第77章 生死之間


  那一刻林茉的整個人都已經陷入到了一種絕望之中。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只能親眼看著自己被眼前的男人侵犯,而她的兒子也已經沒有了,她活著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或許,她早點走,還能早點和安安和自己的奶奶在另外一個世界團聚。

  林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忽然,她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哭聲。

  安安!

  是安安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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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茉立刻就瞪著眼前的男人:「我的孩子沒有死對不對!他現在在哪裡?!」

  「死了,早就掐死了,問什麼問!閉嘴!」

  「不!他沒有死,我的孩子還活著!」

  林茉對著眼前男人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縱使身上沒有一絲力氣,但林茉還是努力地死死咬住男人,直到男人的手被咬得鮮血淋漓,再次上手打了林茉。

  看到林茉這樣不配合自己,男人的怒火一下子就躥了上來。

  「你個臭娘們竟然還敢咬老子,我看你真是活夠了!行!老子現在就送你去見閻王爺!」

  男人一腳把林茉踹倒在地上之後,狠狠地衝著她的腹部踹了兩腳,林茉疼得把身體蜷縮成了一個煮熟的蝦子的形狀。

  男人站起來,拿著幾桶機油潑滿了地面和牆壁。

  「你不是想見你兒子嗎?我現在就送你們兩個一起上路,我做得肯定很乾淨,一把火把這裡燒了之後,根本就沒人管你們的死活,黑街殺人放火都沒人管的,你個臭娘們就等死吧!」

  說罷,男人拿起手機錄了一段視頻,然後親手暗處打火機,點燃後扔到了遠處,火舌瞬間燃燒起來,吞噬了遠處的空氣,很快,火焰順著機油所在之處迅速燃燒了起來,男人跑著離開了,林茉被困在了火焰之中。

  或許是因為人在拼死狀態下的腎上腺素在急速飆升,林茉漸漸回復了力氣,倉庫裡間的哭聲也清晰了起來,林茉直起身來朝著那個哭聲爬了過去,費力推開門的時候,她看到了安安被綁在椅子上無助地哭喊著。

  看到林茉的時候,安安奮力掙扎了起來,林茉撕掉了安安嘴上的膠帶,安安的聲音哭得亮了起來。

  「媽媽!媽媽!安安害怕!」

  林茉自己也已經慌亂得不行,可在接觸到兒子的那一刻,她的心裡竟然奇異般地陷入到了某種平靜之中。

  林茉安慰著兒子:「安安別怕,媽媽在這裡,沒事了,安安不害怕了。」

  安安揪著林茉的衣角開始委屈地嚎啕大哭。

  但很快安安的哭聲就沒那麼大了,倉庫內的火焰熊熊燃燒著,這雜物間雖然還沒有被火勢所波及,可那也只是時間的問題,過不多久,這場大火會把這整個倉庫全部都給吞噬乾淨的,在此之前,火焰帶來的濃煙里的有毒氣體也許就會把她和孩子活生生地給嗆死。

  她不能再猶豫了,抬頭看到頭頂上方有一個沒有加防護的小窗戶,正好可以夠安安的身體從哪裡鑽出去,外面是什麼樣子林茉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的是,留在這個倉庫里安安一定會死,如果出去了,也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林茉毫不猶豫地找來了可以踮腳的雜物箱子,一個一個摞上去,緊接著她找來一塊石塊爬上箱子,把窗戶給砸了開來,徒手把可能會把安安劃傷的碎玻璃給清理掉了。

  手上沾滿了血跡,可林茉也感覺不到刺痛了,她又拿來了很多能夠緩衝的紙箱和破衣布料扔到了窗戶外面的地上。她把安安給抱了過來,舉過頭頂,讓他坐到窗沿上。

  安安不知道媽媽這麼做是因為什麼,大眼睛裡又恐懼又迷茫,而林茉知道,這也許是這輩子她和孩子最後一次相見的時候。

  林茉忍住心痛和眼淚,努力扯了扯嘴角,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安安的小臉蛋:「安安,出去之後就找看到的叔叔阿姨幫忙,讓他們帶你去中心醫院,然後去找蘇爺爺,蘇爺爺會照顧好你的,知道了嗎?」

  「那媽媽你呢,你不和安安一起走嗎?」

  林茉看著那扇小窗戶,安安這樣的孩子也只能勉強通過,林茉再沒有任何幫助和托舉的情況下,是沒辦法從那扇通風的窗戶出去的。

  「媽媽有事,要去別的地方,安安先出去,等有機會……有機會媽媽再去看你,在這之前,照顧好自己。」

  身後一陣轟然倒塌的聲音,林茉看了一眼,房屋的樑柱已經開始倒塌,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林茉最後不舍地摸了摸安安的小手,做著訣別道:「安安,去吧,媽媽會永遠保佑你的。」

  「媽媽!我不走!媽媽一起!」安安似乎感知到了什麼,突然就哭了起來。

  縱使此刻有多麼不舍和難過,林茉也不能再耽誤下去,狠下心來,林茉費力地把安安的小身體從窗戶推了出去,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

  火焰帶來的黑煙越來越濃了,林茉已經感覺到了窒息和眩暈,她也沒有就此放棄,也許努努力,她也能從這裡逃出去。

  她看著眼前幾十米處還有一絲光亮的倉庫大門,她努力向著那邊走去,然而,她卻沒有注意到頭頂燒斷了的,馬上要砸下來的木頭樑柱。

  砰的一聲——

  那燒斷的還帶著紅色火光的樑柱砸了下來,正中林茉的頭部,倏然之間,林茉感覺到耳邊一陣強烈的耳鳴,眼前陷入了一片霧茫茫的漆黑之中。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林茉並沒有置身於火場之中,而是看著眼前在樹林之中的嗎木屋別墅裡面燃燒起來,有一道少年身影困在其中。

  林茉來不及想其他的,她不能見死不救,於是在旁邊的水窪里把全身上下打濕了之後,義無反顧地衝進了木屋的火焰之中。

  火焰燃燒在身體旁邊的溫度是十分灼人的,這一次林茉感覺到了仿佛燒在身體上的劇烈灼燒感,她甚至還在奇怪,明明身上的衣服都是濕的,怎麼剛一進來就燒得這樣的痛。

  林茉朝著那少年的身影走過去,每走一步,腳下的路似乎都被拉長了很久,直到靠近了那道聲音,迷霧從自己眼前被消散,林茉徹底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

  他不是從未見過的少年。

  他是在校園暴力之中對她伸出手的那個人,是資助她上學的那個人,是站在櫻花樹下成為自己眼裡風景的那個人,是教自己在職場上如何生存的人,是她喜歡的人。

  後來,他變成了厭惡自己的人,變成了可以用言語傷害她的人,變成了不要她的孩子的人,變成了最痛恨她的人。

  記憶如潮水一般席捲而來,所有的甜蜜,喜悅,暗自的喜歡,小心翼翼,無數的自卑,只屬於她一個人的傷心,絕望的痛苦,決定放棄一切的麻木……全都湧上了心頭。

  想起來了,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眼前已經是成年了的陸卿禮看著她,眼神中閃過了無數種情緒,最後定格在眼睛裡的焦急和未落的眼淚中。

  「林茉!堅持住林茉!不要放棄我,不要再離開我了!」

  陸卿禮的聲音猶在耳邊,林茉卻感覺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不太能聽得到了,旋即,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此之前,陸卿禮得到消息之後,闖了無數個紅燈,甚至還發生了小型車禍撞在了圍欄上,他顧不得這些車禍的傷,只知道自己的老婆和孩子現在命懸一線等著自己去救。

  陸卿禮趕來的時候方覽也到了,方覽正在把安安給抱起來。

  「她呢?她人呢?」

  方覽皺眉搖頭:「我只看到了小少爺,沒看到夫人。」

  陸卿禮看了一眼冒著滾滾黑煙的倉庫,林茉一定還困在裡面沒有出來,在這樣的火場之中,人被濃煙嗆死的時間會更早,救援隊現在這會兒也到不了,林茉會死在裡面的。

  這個想法讓陸卿禮當場遍體生寒,下一秒,他就脫下了外套,大步闖進了火場之中。

  「陸總!」方覽喊道,可陸卿禮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濃煙和火焰之中了。

  方覽知道,陸卿禮一定會進去,因為那裡面還有他最愛的一個人。

  火場裡的火勢已經大到了一種驚人的程度,可陸卿禮完全沒有懼怕的感覺。

  在漫天的火光之中,陸卿禮看到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茉,她的身上已經被燒紅的木頭給壓住了,陸卿禮的心裡瞬間一緊,他竟然不敢靠近,如果林茉已經沒有了呼吸怎麼辦,他無比希望這一刻面對的不是現實。

  他慢慢地走過去,赤手把燒紅的樑柱從林茉身上搬了下去,他把林茉抱在懷裡,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她的鼻息:「……林茉……」

  好在指尖還是有著微弱的呼吸氣流,那一刻的陸卿禮差點哭出聲來。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活著就比什麼都有用。

  他把林茉抱起來,就像是很多年那樣,林茉用自己更嬌小的身軀,去換來他當年的生路。

  也許他們之間的糾葛就是這樣,你救我一次,我也要還給你一次。

  從倉庫里出去的路並不順暢,周圍的火勢已經越來越大了,原本距離出口就只剩下幾米的距離,倉庫門口的路卻被坍塌的屋頂給攔住了去路。

  出口再次被封住,只剩下一個人通過的空間。

  擺在陸卿禮面前就只剩下兩條路,一是自己逃出去,把受傷的林茉先放下,等救援過來之後再打開出口,也許那個時候林茉就已經沒了呼吸,另外一種則是反過來,用他的生命去換林茉的生機。

  陸卿禮沒有任何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如果能換來她的幸福和生存的可能,他沒什麼不可以放棄的。

  當他如林茉送安安出去一樣親手送她離開危險的時候,他的臉上是帶著微笑的,那是一種滿足的笑容。

  陸卿禮看著眼前燃燒著的兇猛的火焰,他心裡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如果有下一世,如果他還能和林茉相見,他想,他會從一開始對林茉伸出手的時候就發現他的感情,他們兩個就不會走那麼多的彎路,他們會從一開始就很幸福,他們本應該是一對令人羨慕的少年夫妻……

  林茉,如果我出不去了,希望你和安安能好好生活。

  陸卿禮這麼想著,在無盡的灼燒和濃煙之中閉上了眼睛。

  當夏森朗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看到遠處黑煙滾滾的時候,他意識到了白雨薇所說的到底指的是什麼。

  夏森朗順著濃煙的方向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被推上救護車的林茉和陸卿禮,兩個人身上全都是傷痕,夏森朗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直到找到了警察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黑街這裡出事原本是沒有警察願意管的,只不過事情實在鬧得太大,驚動了M市總警署,於是才鬧了這麼一出。

  夏森朗給白雨薇私下打了個電話,而白雨薇卻不甚在意。

  「放心好了,夏教授,黑街哪年不鬧出幾回大動靜來,那你看哪次又真的出現問題了,這次也是,不會有事的,動手的那個人已經在我的安排下離開M國了,你以為M國警署會因為一個沒造成什麼重大影響的罪犯而申請跨國調查?不可能的。」

  夏森朗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又低吼道:「可是你也沒說過你要害了小茉的命啊!這和我們一開始說的並不一樣!」

  「你也太天真了,我要是真讓林茉活著回去了,她能善罷甘休嗎?當然是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這一刻夏森朗才知道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是他親手把林茉和安安差點送上了一條不歸路。

  夏森朗掛斷了電話,身體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樣。

  他忽然就有種預感,也許這走錯了的一步,就會徹底地改變現在所有的一切,也許林茉再也不會願意原諒他了。

  但所有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就像現在分別躺在重症監護室里的林茉和陸卿禮一樣。

  沒人能知道他們是否能撐過今天,撐過明天太陽的升起。

  夏森朗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在林茉的病房外守了好幾天,直到幾天之後,醫院裡出現了一個不速之客。

  裴宴清出現在醫院的走廊里,身後跟著幾名身穿M國警服的警員,裴宴清走到了夏森朗面前,冷眼看著他,隨即兩名警員拿著手銬走了過來。

  「你好,是夏森朗先生嗎,按照M國法律規定,我們現在以涉嫌綁架勒索罪名逮捕你,請和我們走一趟。」

  夏森朗知道,裴宴清在這中間一定是做了什麼,他也不再掙扎,留戀地看了還沒有醒過來的林茉之後,點了點頭,手上被拷上了那副銀色的手銬。

  又過了幾天之後,林茉身旁的監護儀開始波動,醫護人員走過來仔細檢查過後,確認了林茉即將轉醒。

  在林茉醒來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已經變了一種神色,她看著眼前的裴宴清,心裡五味雜陳。

  「林茉,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裴宴清問道。

  而林茉剛剛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就是。

  「陸卿禮他人現在……在哪裡?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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