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你還愛他嗎
裴宴清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
「你剛醒過來,先不要想那麼多了,好好休息一下。」
林茉眼眸一抬,看了看他,隨即又問了一遍:「陸卿禮在哪裡……你只告訴我他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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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在火場裡昏迷之前的最後一晚,她還記得,她看到了陸卿禮那充滿擔憂的眼神,好像要失去了這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一樣。
真的是那樣嗎……
林茉想到了兩年前,在奶奶的墓碑之前,陸卿禮看自己的眼神是如何的厭惡嫌棄,仿佛她是再也入不了眼的垃圾一樣。
這兩年之間,一個人真的能變這麼多嗎?
林茉現在的心裡很亂,原本應該毫無瓜葛的人又重新出現在她的生命里,還是帶著這樣炙熱的感情——曾經她無比渴望,現在又不敢要不想要的,屬於陸卿禮的感情。
為什麼要等到她徹底絕望了才給她最想要的東西呢?
這世界上應該沒有什麼比這個還要讓人覺得遺憾和惋惜的了。
裴宴清看著林茉的臉色,並不知道她此刻在想著些什麼。
裴宴清道:「他還活著,不過情況並不算太好,暫時還沒有清醒過來。」
林茉微微蹙起了眉頭,手指也緊緊捏住了床單,心裡掙扎了片刻,隨即她點了點頭,卻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如何去做。
去看他嗎?
可陸卿禮明明說過的,讓她不要出現在他眼前。
這輩子都不要,因為他再也不想看到她的臉。
那些話打在心上的時候是切切實實的疼痛過的,她仍然記得自己面對這些話時候的羞憤和難過。
他說這話時候的樣子雖然被她遺忘了兩年,卻仍然像是昨天發生過的事情一樣歷歷在目。
林茉不敢想下去了。
「你……想去看看他嗎?」裴宴清問道。
林茉頓了頓,搖搖頭:「不看了,活著就好,醫生和陸家不會讓他出事的。」
「但他應該很希望你在身邊。」
林茉抬頭:「為什麼這麼說,裴先生,你知道什麼了嗎?」
裴宴清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給了林茉。
「當時陸卿禮和我正在參加一個全球金融商務會談,得知了你和孩子有危險,他放棄了和M國財政部門合作的機會,自己開車就去黑街救你們了,我呢,只能算熱心群眾,
這幾天你和陸卿禮昏迷著,我就順道和警署那邊一起查了查,綁架你們的那個男人在海關出境之前被抓住了,幕後主使的白雨薇和夏森朗也被逮捕了,事情應該很快就有一個定論了。」
林茉眼眸微垂:「夏森朗他……」
「他涉嫌綁架罪名,但如果你去警署說他沒有綁架你兒子的意思,按照M國法律規定,他是可以被釋放出來的。」
林茉沒有說話,她低頭沉思了很久很久。
裴宴清就這麼坐在她旁邊靜靜地陪著她。
「裴先生,」林茉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和緩,「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我們並不怎麼熟悉,兩年前也只能算萍水相逢,說起來,你一直在幫助我……」
裴宴清道:「你覺得呢?」
林茉看著他:「你喜歡我,裴先生,是這樣嗎?」
「還不算太遲鈍,兩年前跟你說的時候也不是開玩笑的。」
林茉笑了笑,想起了兩年之前和裴宴清的相遇。
他用三百萬買下了她那幅畫,那個時候她的畫還遠遠不值三百萬,她既沒有名氣也沒有聲望,空有一身繪畫的靈氣在,別的什麼都沒有。
除此之外,和裴宴清短短几次的相遇中,他一直都在充當支持和保護她的角色。
曾經裴宴清提醒過她要小心夏森朗,她沒能分辨得出來,最後還是裴宴清幫了她。
如果她還看不出來的話,像他說的,真是太遲鈍了。
「裴先生,謝謝你,不過,我可能要辜負你了。」
裴宴清笑了笑:「不用有壓力,本來我也沒想要你怎麼樣,我知道你喜歡陸卿禮,你和他開始得早,誰讓我來晚了,這也沒辦法不是。」
林茉感激地笑了笑。
「不過你也不用一棒子打死,你現在應該不想和他在一起了吧,正好我又出現了,說不準你就願意考慮我了呢?」
「我不想把你當作……」
裴宴清道:「沒事,當大畫家Jasmin的備胎我樂意。」
林茉驚道:「你怎麼知道我是Jasmin的?」
「M國可是我的地界,想知道一個人祖上三代的事都不是問題,何況是你,在你出道的那幅畫展示出來,我就認出你了。後面一查,還真是。」
「好吧,裴先生手眼通天,也多虧了你。我兒子他……」
「一點事沒有,我找你們家保姆帶他去我那住了,安全著呢,就是沒讓他來醫院,看見自己爸媽全都倒下了,你兒子估計接受不了。」
林茉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只能不住道謝。
「說了別客氣,以後我當他後爸了,這也是應該做的。」
林茉已經對裴宴清的調侃見怪不怪了。
大概是因為裴宴清也在故意逗她讓她開心,她的情緒比剛醒來要好得多了。
「真不去看看陸卿禮?我的人剛去問過,他現在還危險著呢。」
看到林茉脖子稍微僵硬了幾分之後,裴宴清又繼續說道:「他衝進去救你,導致自己困在火場太久了,除了燒傷以外,他吸入了大量的有毒氣體,現在身體大部分機能已經受損了,靠機器吊著命呢,能不能醒過來,實在不好說。」
「聽醫生說他現在還能聽到別人跟他講話,最好多說說話激起他本能的求生欲望,也許有奇蹟發生。不過我看他那助理和醫生說的話沒什麼用,要不然,你去試試?」
裴宴清說要狀似無意地說著:「不過要是我啊,這個人這麼傷害過我,我肯定不去救他了,除非我可憐他,我才會去說。」
裴宴清這麼說著,一直觀察著林茉的表情。
其實他知道,林茉這樣心軟善良的人,絕對不忍心見死不救的。
他只是想給林茉一個台階,順便看看林茉心中是不是還有陸卿禮這個人的存在。
即使可能已經知道了答案,裴宴清還是問了出來。
林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過了很久,她從床上慢慢直起身,穿上拖鞋下了床。
裴宴清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
裴宴清站在原地暗暗苦笑了一聲,明白了林茉心意後的他,選擇站在她身邊做一個背後的支持者。
當初在華國A市的畫廊的驚鴻一瞥,就像他買下來的那幅畫一樣,高懸起來,當做記憶里最美好的一抹顏色吧。
裴宴清跟在林茉身後,為她披上了披肩,跟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陸卿禮的病房外面。
方覽看到林茉之後很是驚訝:「林小姐,你已經醒了啊。」
方覽看了看站在眼前的林茉之後,忽然皺起眉頭,看著這雙熟悉的眼神之後,他試探地說道:「……夫人?」
林茉點了點頭,緩緩轉過身,透過門邊的窗戶看向重症監護室裡面。
「去把隔菌服拿來吧,方助理。」
聽到林茉這麼說,方覽先是愣了一下,而後激動了起來:「好的,夫人,我現在就去拿。」
換上隔菌服的林茉推開了重症監護室的病房門,屋子裡面靜悄悄的,好像連人的呼吸聲都聽不到,只能聽見各種監護儀器發出的電流聲和機械音。
林茉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很慢很慢地走到了病床邊。
病床上的人身上纏滿了繃帶,往常那張俊朗無雙的臉已經憔悴到了病態的蒼白顏色,髮絲柔順地搭在額頭上,把他平日裡那些精英氣質全都衝散了,只剩下讓人可憐同情的氣氛,而他那雙帶著淡淡傷感的眼眸此時卻並沒有睜開。
如果不是去靠近,大概沒人覺得病床上的人還活著。
太脆弱了。
林茉的第一感覺竟然是不敢置信,那樣一個強大的男人居然會變成這幅樣子嗎,病床上的人真的是陸卿禮嗎?
不論她怎麼質疑眼前所看到的,但這一切畢竟都是真實發生的,印象和現實在不斷拉扯,林茉怔愣了許久。
直到門邊傳來敲擊窗戶的聲音,林茉轉過身,看到裴宴清在對她比了一個手勢。
那意思在說「和陸卿禮說話」。
林茉坐到床邊的椅子上,伸出手,想要觸碰陸卿禮纏著繃帶的手,快要接觸到的時候,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住了。
她還是不敢觸碰他,當所有記憶都回來之後,陸卿禮還是她仰望了許久不敢觸碰、不能觸碰的星辰。
林茉把手縮了回來,她沒有注意到陸卿禮的手微微動了一下,很小的動作,幾乎很難注意到。
「陸……陸卿禮,我是林茉,是那個曾經作為你的秘書,也有幸做過陸夫人的林茉。」
「醫生說你能聽到別人講話,那你一定知道是我,其實我不應該來的,我還記得你和我說過這輩子都不想看見我了,我並不想在被你厭惡的時候還硬要貼上來,可是醫院說你現在情況很不好,你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是我對不起你,你也不應該這麼做的……」
林茉一個人像是自言自語般,又恍惚地以為陸卿禮正站在自己面前聽她說那些她從來不敢說出來的話。
「我沒想到兩年之後我們還會遇見,我以為當年在奶奶的墓碑前是我們兩個這輩子的最後一次見面了。實話說,當時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那麼羞辱我,我在你身邊兩年,即使沒有感情,也應該有著上下屬之間的某種情面在,不至於鬧到那麼難堪的程度才對,可你就是對我十分的嫌棄。」
「陸卿禮,你知道嗎,當時我剛剛失去了奶奶,你那樣對我的時候,我真覺得我這樣的人活著只會惹人嫌棄,我做什麼都是讓人討厭的都是錯的,我根本就不應該不自量力地靠近你,那一刻其實我想和奶奶一起走了,可是我想到了我肚子裡的孩子,他應該有看一看這個世界的機會,人活著總是要有什麼用依仗的,為了他,我也不能輕易地放棄自己的生命。」
林茉輕輕地笑了聲:「也許從那一刻開始,我的依仗已經從你變成了安安。陸卿禮,如果你不來M國該多好,我的生活不會有任何變化,你也不會因為我變成這樣子,你……你會後悔的,是吧,所以你不要再睡了,醒過來吧,把這一切都忘了,然後回到你的世界裡繼續做那顆耀眼的星辰吧。」
「只不過……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林茉說完之後長長地舒一口氣,仿佛堵在心口多年沒有散去的烏雲終於消失了,她心裡雖然空洞,卻也暢快了很多。
她和陸卿禮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不過是生命線偶爾相交了一下,註定還是要回到各自的軌道上去的。
她並不覺得可惜,事到如今,經過了生生死死之後,一切愛恨糾葛好像都不如活著兩個字重要了。
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就有撥雲見日的一天。
愛和恨,都不會那麼重要了。
就記得曾經最美好的時刻,在許多年後,也許還會感嘆曾經有這樣一段經歷,也會懷念和彼此相處的某些時刻吧。
林茉垂下眼帘看著病床上的陸卿禮,他好像沒有絲毫要睜開眼睛的意思,林茉嘆了一聲,輕輕搖搖頭。
看來她的話也沒什麼用,陸卿禮怎麼可能只因為她的這些話就醒過來了。
林茉看著陸卿禮的臉,手不受控制地伸了過去,指尖觸碰到了他瘦削的臉頰,肌膚相互接觸的感覺十分奇妙,她是第一次這樣親近地觸碰陸卿禮,即使只是指尖的接觸。
從臉頰到鼻翼,再到高挺的鼻樑,優越聳立的眉骨,光潔有型的額頭,最後落在了那雙閉著的眼睛之上。
林茉是第一次接觸這雙她傾慕許久又給了他最深傷害的眼睛上,她此刻是真的希望能再次看到這雙瞳眸,但陸卿禮似乎是睡熟了,又或者根本不願意看他,真的不願意睜開了。
林茉收回了手,低頭淡淡而悲傷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討厭看見我,好了,我不會煩你的,不過……在我離開之後,你要記得睜開眼睛,好嗎?」
林茉說完之後,站起身,轉過身——下一個瞬間,她的手腕被人給拉住了,林茉渾身都僵住了。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