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野兔
一落地,沙蟲孵化地地底透出的高溫將沙礫烘得灼人。
八萬在一渺腦子裡說個不停,「媽咪,這個坐標點這麼大,我們要怎麼才能找到求救者呀?」
「媽咪,感覺我們還沒有找到人,我就要變成兔干啦~」
「媽咪,好熱~」
八萬趴在系統頁面,粉色的耳朵耷拉下來變得紅紅的,四肢軟軟的攤開成一團小毛球。
「嗚嗚嗚嗚,我女兒的小寵物也好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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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盲盒開啟物品保護罩剩餘次數:1】
雖然何一渺覺得溫度還能忍,但還是大方的從系統里調出了保護罩。
瞟見屏幕右下方多了個技能欄里,已經被點亮了兩個,還剩下一個地球的圖標灰濛濛的。
何一渺直接問直播間,「你們知道這個地球圖標代表著什麼嘛?」
彈幕沉默了很久,「哪裡有什麼地球圖標,你的屏幕上除了我們的彈幕,就只有那隻兔子,女兒不會熱出魔怔了吧?」
何一渺:「……」
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沙層里,腳下是沙礫混雜著沙蟲卵破裂後流出的半透明液體的潮濕泥濘,腥臭氣息直衝鼻腔。
四周的沙壁上密密麻麻掛著半透明的卵囊,輕輕一碰就微微顫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尖銳的口器破囊而出。
成年沙蟲在地下挖出縱橫交錯的巢穴,產下成千上萬顆半透明的蟲卵。
一旦孵化,幼蟲破土而出會瘋狂吞噬一切活物,將周圍擴張成它們的領地。
一渺不敢大意,掌心緊緊按著那枚傳送錨點。
「還有人嗎?!」
她的聲音在巢穴里迴蕩,無人回應。
「女兒,直接回傳送回基地吧。這個地方不可能有活人。」
「女兒,你要記住這世道聖母是大忌。」
「女兒,這世界上只有你自己是最重要的。」
彈幕一條條刷著,勸她離開自保。
何一渺手指微動,玻璃球在她手指尖轉動了一個角度,差點脫手滑走。
這個傳送錨點本來就不屬於她。
現在離開,石頭和002基本必死無疑。
滴答一聲,粘液滴落在沙地,很快消失,保護罩也應聲消散。
瞬時灼熱的空氣舔舐著何一渺的皮膚發緊,每一口呼吸都火辣辣的疼。
「八萬,你還撐得住嗎?」
半響,八萬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還可以媽咪,難受但死不了,不過再過一會就不一定了~」
「媽咪,我不想成為烤兔。」
一渺哄著,「那我們再堅持一下,我們再找十分鐘就走。」
不到一分鐘,「媽咪,我可以撤回剛剛那句話嘛?這感覺還不如死了。」
一道虛弱的回應從沙壁凹陷處傳來。
是一個蜷縮在角落、渾身血污的精瘦少年,墨色長髮凌亂的沾在頸間,張揚的眉眼裡此刻滿是絕望。
看見何一渺,他快要停跳的心臟猛地一抽,坐起身來,「姐姐,好久不見了~」
何一渺快走兩步扶住他,男子一頭栽進了她的懷裡。
麻木了很久的彈幕突然炸開了。
「不是?!我沒看錯吧,這不是野兔嗎?」
「那會兒不是還在給女兒刷高能營養劑嗎現在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有點不信,不能是長的一樣的人吧?一個小小沙蟲窩怎麼可能把野外榜第一搞成這樣?」
「別怕,我帶你出去。」
一渺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靠。
將手搭在一起,空間微微扭曲,下一秒,兩人已經回到了遇襲擊地。
風比剛才更烈,黃沙漫天飛舞,沙蟲已經不見蹤影,只留下沙地上蜿蜒曲折的印記。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一渺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斷裂的能量步槍插在沙里,護甲碎片散落一地,深褐色的血跡浸透黃沙,干成了發黑的硬塊。
屍塊和內臟散落一地,只剩下一個高大的身軀,半蹲在地上,旁邊躺著002,一動不動。
「不敢看了,女兒不會還是來晚一步吧?」
「啊?這對女兒心裡是多大的傷害呀?」
「隊長!」
一渺鬆開野兔的手沖了過去。
野兔因為脫力「吧唧」的一聲臉朝地倒在了地上。
「咦?這對嗎?」
「感覺野兔錯付了不是hhh」
「這麼悲傷的時刻,我竟然有點想笑,怎麼回事?哈哈哈哈哈哈哈」
石頭渾身是傷,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胸口一道巨大的咬痕深可見骨。
他呼吸微弱,臉色慘白如紙,意識模糊,卻依舊用最後一點力氣,攥著那枚刻著小隊編號的金屬徽章,半跪著守護著他身後的唯一的活人。
一渺伸手一探脈搏,吐出了一口氣,「還……活著。」
四人,在這片死寂的沙丘上,聚齊了。
一渺低頭,看向掌心那枚依舊泛著藍光的傳送錨點。
002的話在她腦子裡迴響,單次傳送,最大承載:兩人。
留下沒有意識的兩個人,風險太大,可能沙蟲沒有走遠,可能會被風沙埋了。
風越來越急,遠處的沙層開始劇烈起伏,低沉的嘶吼由遠及近。
不遠處的野兔已經被埋了雙腳。
時間,容不得拖了。
何一渺果斷的站起身來,目光陰鷙的走向002。
「哈哈哈哈女兒這目光怎麼回事?」
「感覺女兒想要去打醒002。」
002識時務的卡著時間恰好醒來:「你先帶石頭回去,他傷的最重。」
「我在原地等你回來接我們。」
石頭猛地咳了一口血轉醒,渾濁的眼睛瞪得通紅,用力搖頭:
「我不走……我是隊長,隊員們都沒回來,我不能走……」
「我不能失守,基地……。」
一渺扶住他的肩膀,艱難的扛起比自己大兩倍的塊頭,眼神堅定,「你活著,才能給他們報仇。」
002微微低頭,用自己發燙的額頭,輕輕抵了抵一渺的額頭,「回基地就安全了。」
空間扭曲,再穩定時,她們已經站在了人類基地厚重的合金防護門前。
高聳的城牆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能量防護罩在頭頂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外面的危險。
這裡是人類最後的安全區,是所有倖存者嚮往的家。
一渺鬆了口氣,立刻上前,將石頭的手放在門邊的基因識別終端。
冰冷的電子音立刻響起:
「檢測身份——石頭,巡邏隊隊長,權限通過。」
緊接著,終端對準一渺。
一秒,兩秒,三秒……
刺耳的警告聲突然炸響:
「警告!未檢測到有效基因序列!」
「警告!對象未錄入基地基因庫!無通行權限!」
「警告!禁止入內!」
一遍又一遍,無情而冰冷。
一渺僵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沒有身份,沒有編號,沒有……家。
那扇門,對她緊緊關閉。
風沙再次吹起,刮在臉上生疼。
門開了,有人出來將把石頭搶了過去,她被粗暴的推倒在地上。
一腳踩空的失重感包裹住了她。
一渺轉過身,茫然的站在原地,他要去接人。
而剛剛興誓旦旦說會在原地等他救命的人,拖著野兔站在了他身後。
他什麼也沒解釋,只是默默地走到一渺身前,張開自己雙臂。
他的胸膛不算溫暖,卻異常安穩。
身後,是野外無盡的嘶吼與未知的死亡。
身前,是緊閉的大門和冷漠的規則。
可面前是依靠。
「唉?不是說在原地等女兒接嗎?他們怎麼回來的?」
「前面的,這是重點嗎?女兒為啥不能通過基因檢測了呀?」
「002有開直播嗎?我要去看看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