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感染者
何一渺沒有問002怎麼回來的，能這麼快回來的，只有可能是靠著傳送錨點。
既然是002的東西，她也不多問。
這世道為自己打算，不是壞事。
002拍了拍何一渺的背輕聲道：「把直播關了，我有好東西給你看。」
「……？！」
「女兒別聽他的！」
「你這狗男人才和女兒認識多久？就敢教唆女兒關掉直播間？你想幹嘛？」
何一渺果斷關了畫面，但是還留著聲音。
直播間裡傳出一陣熟悉的警報聲，然後是機械音：「歡迎主人回家。」
何一渺呆在了原地：「……？！你是這門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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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進基地瀟灑的背影愣住了，「當然不是。」
那張卡片是那個救了他一命的人給的，只可惜在那以後再也沒有見過她，白費了他爬到這麼高的位置。
「剛剛是什麼聲音？」
直播間畫面再一次亮起來的時候，一行三人已經進了基地。
到了基地信號接收區域，何一渺手中的傳訊器震動了一下，是姐姐三天前留言的加密消息：
別信任何人，基地里有感染者！！！
她將傳訊器揣進自己兜里，沒有回消息，因為她馬上就可以見到姐姐了。
不管任何事情，馬上都有了答案。
她還帶回來了沙蟲窩的盲盒，只要再攢點人氣值，她和姐姐之後的生活就順風順水了。
她壓抑不住心底的狂喜，腳步不受控制地加快，從快走變成小跑，最後幾乎是狂奔起來。
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在空無一人的通道里反覆迴蕩，和她的心跳共頻。
她只想快點見到姐姐，居民區的入口近在眼前。
可下一秒，何一渺猛地剎住腳步，胸口劇烈起伏，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原本應該安靜的居民區，此刻重兵把守。
清一色黑色作戰服的守衛面無表情地站在各處，戴著全覆蓋式的面罩，只露出一雙雙毫無神采的眼睛，像是冰冷的雕塑。
他們手裡的槍械泛著冷光，保險全部打開，對準了樓道的每一個角落，仿佛在防備什麼極度危險的東西。
她這才驚覺不對，基地內二十四小時運轉的通風系統噪音無處不在，但從他踏入基地開始，就安靜的詭異，只是她太開心了…
002躲在拐角的陰影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居民區從來不會有這麼多守衛，更不會擺出這種如臨大敵的陣仗。
她的心臟瘋狂抽搐，一種不祥的預感在心中醞釀。
何一渺悄悄挪動腳步，借著昏暗的光線和障礙物掩護，一點點靠近以往的家。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卻只能聽到守衛們均勻而沉重的呼吸聲。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靜。
沒有姐姐的聲音。
何一渺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鬆開。
她仗著對基地地形的熟悉，繞到側面的通風管道口，輕輕掀開格柵，鑽了進去。
狹窄的管道里積滿灰塵，蹭得她鼻子發癢，可她顧不上這些，一點點朝著姐姐的房間爬去。
透過通風口的鐵柵欄，她終於看清了房間裡的景象。
一瞬間，她渾身僵住。
姐姐不見了。
但房間裡沒有血跡，沒有人為掙扎的痕跡，姐姐就像憑空消失了。
而房間正中央，一個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是那個見了沒幾面的姐夫。
他窩在姐姐和她的沙發里，沒有開燈，整個人陷在陰影里，只有半邊臉被屏幕的微弱光線照亮。
他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數著時間。
何一渺趴在通風管道里，渾身冰涼。
姐姐曾經說過這個溫和的男人會保護她們。
就在這時，姐夫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精準地穿透黑暗，直直落在了通風管道口的何一渺身上。
她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他發現她了。
沒有驚訝，沒有質問，姐夫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那笑容很淺，卻讓何一渺毛骨悚然，因為那是在看自己的所有物的眼神。
何一渺也不再隱藏，推開通風口格柵，跳了下去。
落地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姐……我姐呢？！」她聲音平靜，眼眶卻不受控制地發紅，「她人在哪裡？！為什麼這裡這麼多守衛？！」
姐夫慢慢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何一渺的心臟上。
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曾經溫和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渾濁而瘋狂。
「你找她？」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令人心悸，「她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麼意思？！」何一渺衝上去想抓住他的衣領，卻被他輕輕一推，踉蹌著後退幾步，「你把她怎麼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姐夫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陰冷刺骨。
「是我讓守衛守在這裡的。」他慢悠悠地說，語氣平靜得可怕。
「也是我，說你是個感染者。用了點手段，讓她相信我。」
「不然，你覺得你為什麼會被丟在荒野？」
002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感染者。
這三個字，是懸在所有基地倖存者頭上的一把刀。
末世以來，感染者就像噩夢一樣纏繞著人類。
只要去過荒野，沒有任何緣由，沒有任何徵兆，身邊人或者自己就會有可能不定時變成吃人的怪物。
現在唯一的篩選方式就是基因檢測。
基地為此損失慘重，於是有了鐵律。
任何從荒野回來的人都要通過基因檢測，絕對不能讓感染者進入基地，更不能讓恐慌蔓延。
一旦恐慌爆發，會招來比感染者更加可怕的東西。
「是你……散播的謠言？」何一渺不敢置信地看著他，聲音發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謠言？」姐夫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低聲笑了起來，笑得肩膀發抖。
「一渺，什麼是謠言？什麼是真相？他們有區別嗎？」
姐夫半彎腰和一渺平視，「我告訴你，一切有利於我的，都將會是真相。」
他緩緩轉過身，指向房間深處那片徹底的黑暗，語氣輕得像一縷幽魂：
「你姐姐，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祝你不要付了她的後塵。」
何一渺渾身發冷，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她突然意識到，自從進入基地的那一刻開始，她就已經踏入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基地不是安全區，不是避風港，而是一個牢籠。
而她，自投羅網。
姐夫沒有再看她，而是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窗簾一角。
透過狹小的縫隙，何一渺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亂了，一切都亂了！
何一渺進入基地的聲音片段和之前質問晶片片段被反覆剪輯，登上了熱門。
感染者潛入基地的消息像一顆炸雷，在平靜里轟然引爆。
隨即爆發恐慌遊行。
人群像黑色的潮水，在基地的街道上瘋狂涌動。
有人高舉拳頭怒吼，質問基地高層隱瞞真相；有人抱頭痛哭，害怕感染者突然出現；有人推搡撕扯，為了爭搶一點空間大打出手；還有人眼神空洞地跟著人群移動，像沒有靈魂的傀儡。
燈光在混亂的人群頭頂瘋狂閃爍，照得一張張面孔扭曲變形。
「交出感染者！」
「公開基地大門審查程序！」
「公開晶片移植標準！」
姐夫落下手，房間裡的光被遮了嚴實，「你不是問我有什麼好處嗎？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