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姐姐
「女兒，絕對不能去！」
「這人一看就是笑面虎，心黑得流膿，你這一去，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門外的抗議聲尖銳又急促，一浪高過一浪地撞在門板上。
何一渺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混著皮肉被刺破的細微刺痛，密密麻麻漫上神經。
胸腔里翻湧的怒火稍稍平息，心底卻只剩下一個滾燙到灼人的念頭，
她要真相！
望著姐夫漸漸遠去的背影，何一渺比誰都清楚，跟上去，就是一步踏入不見底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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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的姐姐，一個基地里堂堂正正、身份合法的公民，沒有半點新聞報導，沒有官方告示，甚至連一個知情的人都找不到，就那樣，悄無聲息、乾乾淨淨地，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可如果不去。
那些被人刻意掩埋的過往，那些含糊其辭的謊言，就會成為千萬根淬了冰的細針，在每一個深夜裡反覆啃噬她。
她咬碎了牙，壓下所有恐懼，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門口的侍衛對著姐夫恭敬頷首、低聲問好，可目光掃過她時，卻像看著一團虛無的空氣，連半分停留都沒有，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姐夫在一條幽深小巷的入口驟然頓步。
何一渺抬眼望去，巷內漆黑如墨，深不見底，像是將闖入者連皮帶骨吞噬乾淨。
她喉間驟然發緊，心臟狂跳不止，連呼吸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害怕嗎？」姐夫頭也不回，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怕的話，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何一渺眼底是藏在表面平靜之下、近乎病態的興奮，那神情和上次面對鼠群時一模一樣。
她輕聲承認，聲音帶著顫，卻異常清晰：「怕。」
可話音剛落，她抬起腳，一步，又一步，堅定地踏入了那片能吞掉所有光亮的黑暗。
黑暗的盡頭，是一間狹小逼仄的屋子，四面牆壁掛滿了監控屏幕，空無一人，死寂得嚇人。
姐夫往後退了一步，重新掛上那副溫和無害、人畜無害的假面，語氣輕柔：「他一會兒就到，麻煩你稍等。」
「咔嗒～」
門鎖落下的輕響格外刺耳，門被徹底關死，將她孤身一人鎖在了這方封閉的空間裡。
下一秒，正中央的一塊屏幕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
畫面里，姐姐蜷縮在冰冷刺骨的金屬牆角，手腳之上新舊傷痕交錯，一道道猙獰的傷口盤踞在白皙的皮膚上，滲出發黑的血跡。
「姐姐！」
何一渺瘋了一般撲上去，手掌狠狠拍在冰涼堅硬的屏幕上，失聲嘶吼，眼淚瞬間衝上眼眶。
可屏幕里的人，只是死死縮在角落，一動不動，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毫無反應。
何一渺鼻尖死死抵著屏幕，瞳孔驟然收縮，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畫面里的每一處細節。
囚室唯一的小窗在左側，基地特有的人造陽光，以一個刁鑽到極致的角度斜切進來，在冰冷的地板上割出一道界限分明的光影。
她死死盯著那道緩緩移動的光斑。
如此強烈的直射光，絕不可能出現在基地下三層。
以這個時間、這個光照斜度來推算，姐姐的位置，只可能在基地北面。
真相近在眼前，她猛地轉身，伸手去拽門鎖，卻發現鐵門早已被死死鎖死，紋絲不動。
「吱呀～」
屏幕里傳來老舊木門被推開的刺耳聲響。
搖晃昏黃的燈光，恰好定格在門口的男人身上。
是姐夫。
他一步步緩步走到姐姐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親愛的，你醒了？」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話音未落，他猛地蹲下身，一把狠狠揪住姐姐的頭髮，硬生生將她的頭往後狠拽，迫使她被迫抬起頭，對上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沒有半分溫情，只剩下被權力與恨意徹底扭曲的瘋狂。
「疼……你放開我！」姐姐咬牙悶哼，額角青筋暴起，拼命掙扎，可她連動彈不得。
「放開？」姐夫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力道驟然加重，抓著她的頭，狠狠往滿是劃痕的牆壁上一撞！
「咚——」
沉悶的撞擊聲穿透屏幕，狠狠砸在何一渺的耳膜上。
鮮紅的血液瞬間順著姐姐的額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刺目至極的紅。
「我憑什麼放開？」
他湊到姐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毀天滅地的怨毒：
「這座基地，當年把我扒了一層皮！他們把我當試驗品，把我當畜牲一樣圈養折磨！我受的罪，我流的血，誰又放開過我？！」
姐姐下意識死死護住腦袋，蜷縮成一團，聲音破碎不堪，反覆呢喃：
「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該回答那個問題……」
姐夫歇斯底里地低吼，面容扭曲到猙獰可怖，猛地抬起腳，一腳狠狠將姐姐踩在了腳下。
堅硬的作戰靴底，正死死碾著姐姐的手背。
骨節錯位的劇痛，讓姐姐渾身劇烈抽搐，幾乎暈厥。
何一渺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就在她以為姐姐的手骨會被徹底碾碎時，姐姐帶著哭腔的虛弱聲音，飄了出來：
「別打了……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求你，別打了……」
姐夫剛要再次動手，整間囚室的燈光，卻在這一刻驟然熄滅。
所有光源瞬間消失，屏幕也徹底黑了下去，只剩下一抹微弱詭異的紅光，從角落滲出，將整個空間染成一片壓抑到窒息的猩紅。
黑暗裡，一個低沉的聲音，從何一渺身後緩緩響起，帶著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知道，你姐姐口中的那個問題，是什麼嗎？」
何一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脊背陣陣發涼，寒毛倒豎：「你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
來人抬手輕點了點黑屏上兩人的輪廓，語氣平淡：「那個男人，問了那個女人一個問題。他問她，你怎麼看反基地人群？」
「放了我姐姐！」何一渺厲聲嘶吼，情緒瀕臨崩潰。
身後人輕輕一揮手，屏幕重新亮起，何一渺這才看清，對方臉上，戴著一隻冰冷詭異的羚羊面具。
姐夫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指令，抬手一揮，屏幕再度陷入黑暗，姐姐悽厲的慘叫瞬間穿透死寂，被無限放大，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渾身戰慄。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毫無感情地重複：
「你怎麼看，反基地人群？」
「砰——！」
厚重的房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巨響震得牆壁都微微發顫。
門外，逆光而立，一道纖細卻挺拔的身影，清晰地落入何一渺的眼中。
何一渺瞳孔驟然驟縮，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是姐姐！
完好無損、毫髮無傷的姐姐！
此刻的她，衣衫整潔利落，髮絲規整，眼底沒有半分怯懦與痛苦，只有一片冷冽如冰的沉靜，與屏幕里那個遍體鱗傷的可憐人，判若兩人。
額角的冷汗瞬間凝固，屏幕里的慘叫也戛然而止，整個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何一渺手腳冰涼，機械地轉過頭，聲音發顫：「姐……姐姐？」
「臥槽？！什麼情況？！」
「女兒，你到底有幾個姐姐？！」
姐姐沒有回應何一渺，目光徑直轉向一旁戴羚羊面具的男人，語氣平靜：「你先回去吧。」
何一渺踉蹌著上前，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眼前真實的姐姐，觸感溫熱真實，她眼眶一紅，聲音哽咽：「到底……到底是怎麼回事？」
姐姐上前一步，雙手穩穩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里滿是關切與心疼，輕聲問道：「剛剛……你有想起來什麼嗎？」
何一渺微微皺眉，腦海里一片混沌，只有零碎的空白，什麼都抓不住。
姐姐輕輕抬手，用指腹撫平她緊蹙的眉頭，隨即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
「沒事，想不起來也沒事，想不起來，咱們就不想了……姐姐再想別的辦法。」
一股莫名的、空落落的失落感，瞬間淹沒了何一渺，她埋在姐姐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不安：
「姐姐，我……我是不是忘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