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刀
合金大門閉合的悶響如同喪鐘，狠狠砸在何一渺的耳膜上。
冰冷的空氣順著衣領鑽進皮膚，讓她下意識攥緊了掌心的斷念黑劍，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兔八萬在光屏里縮成一團，小耳朵耷拉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直播間數千萬觀眾更是死寂一片，連一條彈幕都不敢刷，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等待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說出最殘忍的真相。
燈光緩緩亮起，照亮了黑暗深處的長廊。
兩側是透明的防彈玻璃，玻璃後是密密麻麻的實驗艙，裡面漂浮著早已失去生命體徵的軀體，有的渾身潰爛，有的骨骼扭曲，有的甚至還保持著痛苦掙扎的姿態，每一具軀體的胸口，都刻著和她後頸一樣的晶片紋路。
這裡是研究所的心臟，也是堆積屍骨的墳墓。
何一渺的腳步頓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有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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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為什麼說她是唯一成功的實驗體。
在她之前，有無數個孩子，被當成了本源晶片的犧牲品。
他們死在了冰冷的實驗艙里，死在了反覆的激活測試里，死在了所謂的「拯救世界」的謊言裡。
而她，是那個僥倖活下來的漏網之魚。
「別怕。」
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個女人一步步從燈光深處走來，穿著白色的研究員制服，長發束起，眉眼依舊是記憶里最溫柔的模樣，嘴角掛著淺淺的笑，伸手想要觸碰何一渺的臉頰。
是姐姐。
是那個在幻境裡護著她、在夢裡抱著她、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她希望的姐姐。
可何一渺卻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那隻手。
斷念黑劍在掌心微微發燙，提醒著她眼前的人，不是單純的姐姐，而是基地研究所的項目負責人，是親手把晶片植入她後頸、把她推進地獄的人。
「別碰我。」
何一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冷，「我怕髒。」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瞬間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了底下深藏的疲憊與痛苦。她沒有生氣，只是緩緩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抖。
「一渺……」
「別叫我的名字。」何一渺抬眼，漆黑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溫度，「你不配。」
站在一旁的花椒臉色微變，想要上前，卻被姐姐抬手攔住。姐姐搖了搖頭，目光始終落在何一渺身上，像是要把這十五年來錯過的所有時光，都重新看一遍。
「我知道你恨我。」姐姐的聲音沙啞了幾分，「我也知道，我欠你一條命，欠你十五年的人生，欠你所有的光明與溫暖。」
「恨？」何一渺笑了，笑得比沙漠的風沙還要凜冽，「我何止是恨。我恨你給我造的夢，恨你親手把我推入深淵，恨你一邊說愛我，一邊把我當成實驗品，恨你讓我活在謊言裡，像個傻子一樣拼了命地求生！」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小小的身子因為情緒激動而劇烈顫抖，後頸的本源晶片發出淡淡的金光，與掌心的斷念黑劍相互呼應，整個長廊的燈光都開始瘋狂閃爍。
直播間的彈幕終於炸開。
【心疼死了……一渺才十五歲啊！】
【這真的是親姐姐嗎？怎麼能狠得下心！】
【前面的幻境都是真的！她真的被最親的人背叛了！】
【我現在渾身發抖，這到底是什麼人間慘劇！】
【一渺別難過！我們都站在你這邊！】
人氣值瘋狂暴漲，直接突破了億級大關，整個末世直播平台的伺服器都在微微震顫，無數人從各個基地、各個荒野角落湧進直播間，只為見證這個十五歲少女的反抗與救贖。
姐姐看著她失控的樣子，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是真實的眼淚，不是偽裝，不是演技，是從心底翻湧上來的愧疚與痛苦。
「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姐姐哽咽著，「從一開始，我就只想讓你活下去。」
「活下去？」何一渺指著兩側的實驗艙，聲音尖銳，「把我變成這樣，叫活下去？讓我像個怪物一樣被監控、被測試、被扔到生死場裡掙扎，叫活下去？姐姐，你口中的活下去，就是讓我生不如死嗎！」
「大寂滅不是天災！」
姐姐突然提高聲音，打斷了她，這句話如同驚雷，在空曠的長廊里轟然炸開，也炸懵了直播間所有的觀眾。
何一渺猛地一怔。
花椒的臉色也徹底變了，顯然，這句話是研究所最高級別的機密，連她都無權知曉。
「你說什麼？」何一渺怔怔地看著姐姐，「大寂滅不是天災？那是什麼？」
姐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決絕。
她知道，從何一渺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所有的謊言都該落幕了。
「是人為。」
姐姐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是人類自己，毀滅了自己的世界。」
二十年前，藍星的科技達到頂峰，一群瘋狂的科學家在宇宙深處，帶回了一枚神秘的本源晶片。
他們以為那是神的饋贈，是人類進化的鑰匙，卻不知道，晶片裡藏著的，是足以毀滅整個文明的感染源。
晶片激活的那一刻，感染源泄露，席捲全球，無數人類變成失去理智的感染者，無數生物發生變異，天地變色，黃沙漫天，曾經繁華的世界，一夜之間變成人間煉獄。
這就是大寂滅。
不是天災，是人禍。
是人類的貪婪與狂妄，親手打開了地獄的大門。
「而本源晶片，既是毀滅的源頭，也是唯一的救贖。」姐姐繼續說道，「它可以改造人類的基因，賦予人類對抗變異生物的力量，更可以徹底淨化感染源，讓世界恢復原樣。」
「但它的能量太過恐怖，成年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一旦植入，瞬間就會被撐爆。」
「只有孩子，靈魂純淨、身體柔韌的孩子，才有可能與晶片融合。」
何一渺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終於懂了。
懂了為什麼姐姐會選中她。
懂了為什麼她是唯一的實驗體。
懂了為什麼所有人都把她當成希望，也把她當成怪物。
她不是試驗品，她是拯救世界的容器，是唯一能承載本源晶片的載體。
「所以，你就選中了我，你的親妹妹。」何一渺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人心上，「全世界那麼多孩子，你偏偏選了我，對嗎？」
姐姐的眼淚流得更凶，點了點頭，又猛地搖頭。
「是，也不是。」
「我試過阻止，試過反抗，試過把你藏起來，讓你遠離這一切。我想讓你做一個普通的孩子，不用面對感染者，不用面對生死，不用背負整個世界的命運。」
「可是我做不到。」
「研究所的人不會放過你，感染源不會放過人類，整個世界都在等著本源晶片的救贖。一渺，我是你的姐姐，可我也是研究所的項目負責人，我身上，背負著七十億人的性命。」
「我沒得選。」
「我沒得選……」
她反覆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安慰何一渺，又像是在自我麻痹。
沒得選。
這三個字，成了刺向何一渺最鋒利的刀。
就因為她沒得選，所以她就要被植入晶片，就要被扔進生死場，就要活在謊言裡，就要承受所有的痛苦與背叛？
就因為她是唯一的容器，所以她的人生，她的自由，她的喜怒哀樂，都可以被隨意踐踏？
「你沒得選，所以我就該認命？」何一渺笑了，笑得眼淚橫飛，「姐姐，你知道我在沙蟲巢穴里有多害怕嗎？你知道我被鼠潮包圍的時候有多絕望嗎？你知道我每次開盲盒都在賭命嗎？你知道我每天都在想著，你會來接我回家嗎？」
「我等了你一天又一天，盼了一次又一次，結果呢？」
「結果我只是你手裡，一顆用來拯救世界的棋子。」
「結果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求生欲，都只是你實驗數據里的一串數字。」
姐姐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對不起……一渺，對不起……」
「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我真的沒有辦法……我每天都在自責，每天都在痛苦，我看著你在直播里掙扎，看著你受傷，看著你崩潰，我的心比刀割還要疼……」
「我無數次想過放棄項目，想過帶你逃離這裡，可是我不能。」
「如果我放棄了，整個世界都會毀滅，所有活著的人，都會變成感染者，都會死。」
何一渺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姐姐，那個曾經她最依賴、最信任、最愛的人，此刻狼狽不堪，痛哭流涕。
她的心，不是不痛。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畢竟是她十五年來，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那份痛，早已被背叛與謊言，磨成了刺骨的恨。
她緩緩抬起手，掌心的斷念黑劍散發出冰冷的鋒芒，只要她輕輕一揮，就能斬斷所有的血脈親情，斬斷所有的牽絆與痛苦。
直播間的觀眾都屏住了呼吸。
【別！一渺別衝動！】
【那是你親姐姐啊！】
【雖然她做錯了，可她也是被逼的！】
【一渺冷靜！千萬不要做傻事！】
花椒也瞬間繃緊了身體，隨時準備出手阻攔，她知道，何一渺現在的力量，已經不是她能抗衡的了。
可何一渺卻緩緩放下了手。
黑劍的光芒漸漸收斂。
她沒有殺姐姐。
不是原諒，不是心軟，而是她清楚，殺了姐姐，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的人生，已經被毀掉了。
世界的命運，已經壓在了她的身上。
就算她恨，就算她怨，就算她殺了所有參與實驗的人，也回不到從前了。
「我不會殺你。」
何一渺低下頭，看著跪倒在地的姐姐，眼神平靜得可怕，「因為我不是你，我不會用任何理由，去剝奪別人的生命，也不會用所謂的大義，去綁架自己的親人。」
「你說你沒得選，可我有。」
「我選擇活下去，不是為了拯救世界，不是為了承載晶片，不是為了你們口中的大義。」
「我只為我自己。」
「我何一渺的命，只屬於我自己。」
「晶片在我身上，力量在我身上，決定權，也在我身上。」
「要不要淨化感染源，要不要拯救世界，什麼時候做，怎麼做，都由我說了算。」
「你們誰都別想再操控我，誰都別想再把我當成工具，當成容器，當成棋子。」
「從今天起，我只做我自己的主。」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後頸的本源晶片再次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金色的光芒衝破研究所的天花板，直衝雲霄，照亮了整片黃沙漫天的天空！
【叮——！】
【檢測到宿主意志徹底覺醒！】
【本源晶片深層權限解鎖——50%！】
【氣運直播盲盒系統，終極形態開啟！】
【宿主獲得被動技能：世界眷顧！】
【所有盲盒掉落率提升100%！所有傷害減免50%！所有力量增幅100%！】
光屏瞬間升級，變成了通體金色的終極形態，人氣值直接突破十億，彈幕鋪滿了整個屏幕，數不清的禮物、打賞、守護勳章瘋狂刷屏，整個末世直播平台，都在為這個十五歲的少女沸騰！
【！！！終極形態！系統開啟終極形態了！】
【一渺牛逼！這才是我們的神！】
【不為世界，只為自己！這句話我直接哭死！】
【從今天起，一渺就是我的信仰！】
【誰再敢欺負一渺，我第一個不答應！】
兔八萬在光屏里歡呼雀躍，小短腿蹬得飛快，大喊著：「媽咪最棒！媽咪天下第一！」
何一渺感受著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自由與清醒，掌心的斷念黑劍輕輕嗡鳴，像是在為她慶賀。
她終於，徹底掙脫了所有的枷鎖。
徹底，成為了自己的主人。
她轉身，不再看跪倒在地的姐姐，目光落在長廊盡頭，那扇刻著「本源核心」四個字的合金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