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困獸之鬥,沈同川的最後反撲
奧迪的輪胎碾過高速匝道的減速帶,整輛車彈了一下,蘇若冰穩住方向盤,併入返程車道。
蕭凜撥出第一個電話。
「陳海波。」
對面接得快,嗓子帶著剛被叫醒的含混。
「到了。」
「省城國際機場,T2航站樓,凌晨兩點四十的獅城航班。沈同川的私人秘書馬啟明,訂了這趟。」
蕭凜的拇指抵在手機邊框上,骨節收緊。
「你現在離機場多遠?」
「十五分鐘。」陳海波那頭傳來窸窣的衣物摩擦聲,「要我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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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人,搜身,扣行李。重點查隨身攜帶的存儲介質~U盤、硬碟、紙質文件,所有東西一樣不落。」
蕭凜掛斷,靠回座椅。
蘇若冰瞟了他一眼,沒開口。
他自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沈同川不蠢。江南的資金鍊斷了,宋建國被攔了,這兩個消息最多半小時就會傳回省委大院。一個在省委常委樓坐了十幾年的人,嗅到火燒到腳下的那一秒,不會只做一件事。
秘書跑路是第一步。
第二步~
手機震動。來電顯示:韓志剛。
「蕭凜,沈同川二十分鐘前通過省人大聯絡處,向省人大常委會分管副主任遞了一份緊急質詢函。」
韓志剛的嗓子繃得發緊。
「質詢內容~金穩委專項督查組涉嫌越權調查省管幹部,違反《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監督法》相關條款,要求常委會依法審議並叫停督查組的跨區域取證行動。」
蕭凜的後背抵住座椅靠背,拇指按在膝蓋上。
人大常委會的質詢權。
這張牌,沈同川憋到最後才打。省人大常委會對省級執法和行政行為有法定監督權,一旦質詢函被受理,督查組的所有取證動作都可能被暫時凍結~合法凍結。
「受理了嗎?」
「分管副主任剛拿到函,還沒批。但沈同川同時給另外三個常委打了電話,我們截到了其中一通~他在施壓,要求連夜召開緊急會議。」
蕭凜的腦子轉了兩秒。
「韓主任,那份質詢函的法定受理前提是什麼?」
「提出質詢的主體必須是五名以上常委會組成人員聯名,或者一個專門委員會提出。沈同川一個人簽的函,程序上不成立。」
「那他在賭什麼?」
「賭那三個常委里有人願意聯署。只要湊夠五個簽名,明天一早就能走程序。」
蕭凜閉了一秒眼。
「給我爭八個小時。質詢函受理之前,我要把最後一塊證據鎖死。」
「什麼證據?」
「馬啟明身上的東西。」
韓志剛沒再問,掛了。
蘇若冰把車速推到一百四十。省城的燈光在擋風玻璃里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凌晨一點十九分,陳海波的電話打回來。
「人截住了。T2出發層,安檢口前三十米。」
蕭凜的脊背離開了靠背。
「搜到什麼?」
「兩部手機,一台平板,一隻公文包。公文包里有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封口用蠟燭封的,很老式。」
蠟封。
誰還用蠟封?
「打開了嗎?」
「沒動。等你指令。」
「別碰那個紙袋。把馬啟明控制在機場公安值班室,所有隨身物品原樣保管,等我到。」
蕭凜掛掉電話,胸腔里的心跳砸在肋骨上。
賀衛東說過~那張手繪草圖,沈同川當面用打火機燒了,灰燼倒進馬桶沖走。
但秘書不一樣。
在省委大院裡替領導端了十幾年茶的人,沒有哪個不留後手。秘書的本能就是存底~尤其是那種能要命的底。
沈同川以為燒掉的東西,馬啟明很可能在燒之前就拿去複印了。
那是保命符。
凌晨兩點零三分。奧迪衝進省城國際機場的地下車庫,剎車片磨出一聲尖嘯。
蕭凜推開車門,大步穿過停車場,蘇若冰跟在後面。
機場公安值班室在到達層東側盡頭。鐵門半開,陳海波靠在門框上,外套拉鏈沒拉,襯衫領口皺成一團。
「人在裡頭。」
蕭凜進去。
馬啟明坐在值班室的塑料椅上,四十出頭,瘦削,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指縫間全是汗。公文包被擱在旁邊的桌面上,拉鏈敞著。
蕭凜一把抽走公文包,取出那個蠟封的牛皮紙袋。
蠟面上壓著一枚拇指紋。不是機器封的,手工滴蠟,趁熱按上去的。
他用隨身的裁紙刀沿封口劃開。
一張A4紙。
泛黃,邊角起毛。鉛筆線條被複印機翻印後略顯模糊,但每一條資金流向的箭頭、每一個殼公司的註冊地代號、每一個關鍵崗位的姓名縮寫~全部清清楚楚。
右下角有一行極細的鉛筆字,原件書寫者的筆跡:
「四期·總架構·2015.06」
日期。2015年6月。
趙立春在中央黨校的五個月窗口期。宋建國帶人出入1號辦公室的監控空窗期。
這張圖不是沈同川在自己辦公室畫的~是他借了1號辦公室的殼,在那間屋子裡,坐在趙立春的椅子上畫的。
所有碎片歸位了。
蕭凜抬起頭,盯著馬啟明。
「你留著這個,打算什麼時候用?」
馬啟明的喉結滾了一下,金絲眼鏡架在鼻尖上,沒去扶。
「沈書記不會讓我活著落地的。」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我不跑,獅城也到不了。他只要一個電話,那邊就有人接。接完之後~人就沒了。」
蕭凜把那張複印件裝回牛皮紙袋,轉交給蘇若冰。
「拍照存檔,原件入卷,全程錄像。」
蘇若冰接過去,轉身出了值班室。
蕭凜拉過一把椅子,在馬啟明對面坐下。
「你的保命符現在在我手裡。想真保命,今晚就把所有事情說清楚。」
馬啟明的十根手指頭抖得厲害。但他點了頭。
四十分鐘後,蕭凜走出值班室。
天花板上的白色燈管嗡嗡作響,照得整條走廊慘白。
陳海波靠在牆上,兩手插在外套兜里,看見蕭凜出來,站直了。
蕭凜把那個牛皮紙袋舉到他跟前。袋口敞著,露出那張泛黃的鉛筆複印件的邊角。
「通知省紀委。」
他的嗓子壓得很低,每個字釘進走廊的白牆裡。
「可以去常委樓請沈書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