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拖泥帶水，才是最大的殘忍
翌日，沈令薇跟著烈風來到一處偏僻，髒亂的胡同。
馬車剛停穩沒多久，就見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走了過來，邊走嘴裡還罵罵咧咧道：
「他娘的，今兒手氣怎麼這麼背，肯定是莊家出老千了……」
「等老子再弄點銀子，非要連本帶利全部贏回來！」
這個無賴模樣的男子，正是烈風口中，那個趙荷花的姘頭，李二狗。
只見他徑直走到了一處小院門前，抬起手敲門。
「砰砰砰！」
「心肝兒，快開門！你男人回來了！」
沒多久，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裂縫。
只見一個徐娘半老、身穿輕薄絹絲夾襖的婦人提著燈籠探出身來。一見是李二狗，一把就將人拉進門檻，嘴裡還嬌嗔的埋怨著：
「死鬼！都等你半個時辰了，還知道回來！」
李二狗嘿嘿一笑，趁機在那婦人的屁股上揉了兩把。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朵不知從哪兒摘來的杜鵑花，已經壓的有些嫣兒了。
他趁機插在那夫人髮髻上，嘴裡哄道：「我就是太想你了，特意繞去城外摘回來的，你看，喜歡嗎？」
婦人抬手在髮髻上摸了摸，媚眼如絲。用身體蹭了蹭李二狗。
「無賴，就知道拿這些小玩意兒哄我開心，我看你是輸光了銀子才想起老娘的好。滾進來吧。」
李二狗喜笑顏開，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多謝娘子，娘子喜歡就好，不枉我跑這麼遠，腿都酸了。」
婦人目光在他腿上掃了一眼，「腿酸了啊？那一會兒……」
李二狗想到什麼，立馬彎下腰，一把將那婦人給打橫抱起，嘴裡道：
「剛剛說錯了，不酸，我腿一點也不酸！娘子若是不信，為夫現在就證明給你看！」
那婦人突然被驚了一跳，隨即又把臉埋在李二狗胸口，故作嬌羞的捶了一拳。
「你個無賴，快放我下來，門還沒關呢。」
李二狗在婦人臉上吧唧了一口，用一隻腳把門鉤了回去。
「娘子放心，這個點，不會有人過來。」
不多時，屋裡便響起了一陣不可描述的聲音。
沈令薇放下車簾，命烈風把馬車架遠一些。
「這就是那個李二狗？那婦人又是誰？」
烈風解釋道：「那是城東布莊老闆的遺孀，王寡婦，她丈夫死的早，沒留下一兒半女，倒是給她留下了豐厚的家底，這王寡婦耐不住寂寞，又不敢明目張胆的改嫁，怕夫家族人收回財產，便偷偷租了這院子，把李二狗養在了外面。」
沈令薇震驚不已；「她丈夫死了，族人為何沒搶奪財產？」
烈風；「那是因為王寡婦擅經營，本該倒閉的鋪子，在她手裡不到兩個月就盤活了，再加上她御下有方，底下人都信服她，且她也從未虧待夫家的族人，慢慢的也就成了這樣。」
「原來如此……」
至此，沈令薇才算明白了，為何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李二狗，依舊有賭資，沒被餓死，被賭場的人打死。
竟是身後有富婆包養了。
可要如何才能讓李二狗肯出面指證趙荷花，並揭穿宋金寶的身世呢？
李二狗這種人，貪財、好色、油嘴滑舌，不是靠威脅就能乖乖聽話的。
硬來也不行，會隨時反咬一口，拿了銀子不認人。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得讓他自己鑽出來。
沈令薇略一沉吟，很快想到了一個辦法。
她低聲朝著烈風吩咐了幾句，很快便讓烈風駕車回府。
……
兩日後，沈令薇剛用過早膳，準備乘車前往慈幼局，就見喜鵲拿來兩張帖子，還笑得一臉神秘。
「主子，好消息！」
沈令薇接過她手裡的帖子：「什麼事把你高興成這樣？」
帖子展開，是一張邀請帖，是陸酉下的，說兩日後就是乞巧節，想約她去游湖，晚上一起看花燈。
沈令薇怔住！
這種節日，一個未婚男子，來約她出遊，其意思不言而喻。
「主子別發呆呀，這還有呢。」
見沈令薇沒說話，喜鵲又遞過來一張，也是燙金的帖子。
她展開一看，竟是裴驚馳下的，約她乞巧節的時候一起遊玩。
喜鵲：「這帖子是吳侍衛方才親自遞過來的，他說裴將軍近日在忙府邸修繕的事，還有殿前司的差事也脫不開身，這幾日便沒空來尋您，但兩日後他會告假，專門空出來一天。」
沈令薇點點頭，沒說什麼。
上回裴驚馳走的時候說過，陛下賞賜了新的宅院，說是以後就要搬過去住，想來確實也很忙。
沈令薇命喜鵲收好，吩咐道：「派人告訴陸大哥，就說我這邊已經有了安排，請他見諒。改日定親自登門向他和乾娘賠罪。」
喜鵲點了點頭，把帖子收好，有些欲言又止。
沈令薇正低頭翻看帳本，見狀頭也沒抬：「怎麼了？你何時也學會吞吞吐吐了？」
喜鵲撓撓腦袋，「也沒什麼……就是，奴婢覺得其實陸大人人也挺好的，溫潤如玉，對您又那麼上心。連奴婢都能看得出來，他其實是喜歡主子您的，您卻連個機會都不給他，直接拒絕了，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些？」
沈令薇聽聞，伸手在喜鵲額頭上戳了一下。
「殘忍什麼？明知無法回應，卻還模稜兩可的吊著人家，心安理得的接受對方好意，給他希望，再親手碾碎，這就不殘忍了？」
她望向窗外的街景，嘆了一聲：「喜鵲你記住，拖泥帶水，才是最大的殘忍。」
喜鵲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點頭道；「主子說得對，是奴婢狹隘了。那奴婢這便去給吳侍衛回話。」
「去吧。」
-
一轉眼，很快就到了乞巧節。
按照大周習俗，這一日未出閣的姑娘們要穿針引線、乞求巧藝，入夜後便結伴出遊，看花燈、放河燈，祈求姻緣美滿。
而入夜之後，更是京城男女相約同游、互訴衷腸的浪漫佳期。
傍晚時分，裴驚馳命人提前送來了一套精緻的衣裙，還有頭面。
是用極品流雲蜀錦裁製的煙波藍齊胸瑞鶴襦裙。料子在燭光下泛著水波般盈盈的光澤，觸感輕軟如雲。
搭配的頭面則是一整套南珠點翠頭面，華貴至極，卻又不顯半分俗氣。
喜鵲伺候著沈令薇收拾完畢，看著銅鏡里的人，一雙眼睛瞬間瞪大！
鏡中美人膚白如雪，烏髮如瀑，一雙杏眼清澈見底，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時也似含著三分笑意，溫婉中又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嫵媚。
「天哪……主子，您也太美了吧！」喜鵲忍不住驚呼。
「奴婢瞧著，您比那畫中的九天仙女還要好看，您平日裡就是穿得太素淨了，白白遮掩了這副傾城的好相貌，以後就該天天這樣打扮才是！」
沈令薇打量著鏡中的自己，果然得贊一句人靠衣裝。
她本身年齡也不大，才二十幾歲，但身份是個寡婦，若平日裡打扮的這麼好看，不是給自己招攬麻煩麼？
不過今夜，她打算正式回應裴驚馳，所以沒有拒絕他的饋贈，將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
走之前，她不忘朝宋嬤嬤吩咐：「對了，一會兒交代下去，讓守門的婆子放鬆些看管，尤其是客院那邊。」
宋嬤嬤一愣，在心裡揣測沈令薇的用意。
這是要放那對母女出去作妖？
「是！主子。」宋嬤嬤沉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