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驅江北
第161章 不戰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驅江北
不同於諒山城內的大宋軍隊,可以借著漕運運輸源源不斷的得到後勤補給。
而且以諒山城的漕運體系為核心,周邊的峒民經濟都被盤活,雖然投入極大,但未來收益可觀,且投入本身也有朝廷的貸款扶持。
交趾內部的狀況,就要糟糕得多的多了,糟糕到明知道諒山已破,潘惟熙和他的另類宋軍都在虎視眈眈的時候,他們自己內部卻是已經幾乎是不得不互相爭鬥,廝殺起來了。
本來大家就都是在潘惟熙的巨大壓力之下勉強團結,而潘惟熙在打下諒山城後一直按兵不動,反而還轟轟烈烈地搞起了大建設,這壓力自然就鬆了。
潘惟熙是花的多賺得多,大宋已經初步進入商業社會,准工業社會了,金市的發行也依然保持著克制和堅挺,信用貨幣初具雛形,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簡單說就是背靠一個強大的大宋社會,可以承擔高額的建設成本,甚至還能在其中賺取利潤。
交趾則依然還是純粹的農業社會,甚至連農業社會都不完全,剛從原始部落式社會構建政權沒多久,生產力本身就不行,之前在潘惟熙的有意挑撥之下交趾內戰打了三年,本來國力就見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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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這種事在決出勝利者之前是不可能說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的,生產被大量破壞之後,資源壓根就不足以供養大量人口,在恢復秩序之前,失敗者本來就必須要先去死,來節省資源。
生產力本身不夠維繫基本生存的時候戰爭就會變得特別的殘酷。
再加上潘惟熙給的壓力,使交趾朝廷雖然內戰暫時平息,卻又不得不維繫一種壓力巨大的准戰狀態,生產並未恢復。
簡單來說,就是交趾的資源根本不夠,而且時間越拖就越不夠,團結?團結個屁啊,黎明護的舊部投降黎明廷之後根本無法得到足夠的補給,黎明廷手裡有限的補給也必然要優先供應自己人。
這又導致升龍府朝廷雖然名義上收復了黎明護的地盤,但實際上朝廷還是拿不到稅收和地方資源,久而久之朝廷內部的勢力也會因此而不滿。
古代社會就是這樣的,要麼就打,要麼就不打,備戰反而是最容易拖垮社會的,即便是歷史上的大宋都不行。
柴榮晚年的時候一直想跟契丹人干一仗,但可惜一直沒打起來,使河北百姓經歷了長達兩年之久的備戰狀態,等到趙匡胤建立大宋之後,僅僅是有人給趙匡胤獻上了一個所謂的北伐方略,趙匡胤大為讚賞。
消息傳開之後河北百姓竟然出現逃亡過半的情況,給趙匡胤都給嚇著了,連忙派了文官去河北安撫百姓,勸反流民,鄭重下詔承諾朝廷絕無北伐之意,這才使河北暫時平定。
後世許多不知道是懂歷史還是不懂歷史的人,總覺得趙匡胤先南後北是一個巨大的戰略錯誤,錯過了收復燕雲的大好良機並以此斷定趙匡胤不如柴榮,這其實是很荒謬的。
不是只有打仗本身才是需要成本的,很多時候甚至備戰的成本甚至比開戰更大,因為□號上人人都說生命無價,但在實踐之中,生命有的時候還真是無價的,死人不會消耗資源,反而會節省資源,不死人,也不生產資源,才是最大的消耗。
其實這種時候,黎龍廷根本就不應該跟潘惟熙耗,他其實只有一條活路,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整合黎明護的勢力,然後主動出擊,擊敗潘惟熙,奪回諒山城,如此一來既能驅了外辱,也能憑大勝的威望整合內部,從而穩住交趾的局勢。
但可惜黎龍廷本人志大才疏,再加上他本人又是篡位上位,根基根本就不穩,想要主動出兵,根本也沒那個能耐,升龍城內的大小軍頭全都畏懼宋軍強悍,說什麼也不肯出兵。
還是那話,交趾這個時候到底是剛剛脫離中原不久,士兵百姓都還在以官軍二字來稱呼宋軍,故而除了統治階級之外,基層的兵卒百姓對於宋軍的到來並沒有特別巨大的仇視,缺乏那種殊死抗戰,保家衛國的心氣兒。
於是這半年的時間就讓潘惟熙這麼給拖下來了。
故而在短短半年之後,交趾朝廷與黎明護舊部之間的矛盾越來越重,直至爆發,那些舊部卻是乾脆易幟,投奔了老四黎明昶。
不過黎明昶的地盤在清化府,也就是交趾的南部重鎮,老郡王把兩個兒子一個放在了最北邊防備大宋,一個放在了最南邊防備占城,以此來穩固自家黎氏政權。
老黎同志一共生了十一個兒子,每一個都有封地,都有兵權,只是都不如這一南一北兩個兒子兵多且精而已。
黎明廷能夠殺兄上位,很大程度上也和他手裡確實是有兵有關係。
故而黎明護當初造反都是從北往南打,與黎明廷是劃富良江為界,地盤都在富良江以北,現在他的這些舊部反了,要投靠位於最南邊的黎明昶,地理上是隔絕的,故而實際上也只能是名義上投靠,實際上根本接觸不著,卻是把黎明昶給陷里來了。
弄得黎明昶卻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黎龍廷和黎明護交戰的兩年裡他一直明哲保身,潘惟熙大軍壓境,他的壓力也是最小的,畢竟他的位置在交趾的最南端麼,非但不用直面宋軍的兵鋒壓力,反而還大量的接受了北邊因為戰亂逃難過來的流民,故而實力一直在積蓄,越來越強大。
此番這些黎明護的舊部公然易幟,至少名義上,他的勢力更大了幾分,而且原本就不服黎龍廷的勢力,包括他們家剩下的那麼多有封地有實權的兄弟,乾脆全都趁機搞事,名義上都開始共遵黎明昶為交趾之主,打著他的旗號來收編黎明護的舊部。
黎龍廷現在也是為難,想要出兵富良江北以武力剿滅叛亂根本就不太現實,大敵當前,潘惟熙厲兵秣馬一直在虎視眈眈,再加上現在又已是初夏,正是農忙時節,再打,那就真的是徹底破壞生產,不用宋軍來打,明年他們自己的日子都過不下去了。
再者他就算真是抱著日子不過了的想法要打,那也得問大宋給不給他機會,半年裡大宋的陸軍雖然一直沒有動手,但是水師卻一直都沒有閒著。
幾乎就在潘惟熙攻取諒山城的同時,交趾水師和大宋水師就在富良江入海口與宋軍展開了一場激戰,結果自然也是不言而喻,被打了個大敗虧輸。
水師這玩意沒有取巧可言的,誰的船大,誰的大船多,誰就牛逼,過程乏善可陳。
交趾的水師退到了富良江裡面,想要依靠對水文的熟悉,依靠潮起潮落來困死宋軍的大船,奈何宋軍方面也有七武海這七支交趾水師武裝,比交趾的水師更熟悉富良江的水文情況。
再加上他們他們撿起了一點宋人淘汰的舊船,富良江內交趾水師其實也落了個團滅的下場,故而黎龍廷其實是沒有跨江作戰的能力的,真過去了,宋軍的水師一堵,他可就回不來了。
半年的時間裡大宋的水師自然也不會一直乾耗,但海商本來就和陸上的軍隊不同,一邊打仗,也不耽誤他們一邊做生意,絕對優勢之下本來就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七武海在半年裡在富良江兩岸一直都在燒殺搶掠,而交趾的核心富庶區域也都是在富良江兩岸的,殺來殺去,因為七武海也同樣都是交趾人自己人,明明他們燒殺搶掠來的東西也都是交給宋軍販賣的,確實都還是大宋的走狗,但是黎明廷剿匪不利,卻是反而讓交趾當地的百姓頗有了一種期盼王師過來,立綱陳紀的輿論氛圍。
故而黎明廷根本打不了北岸。
那他打不了北岸,難道還打不了南岸麼?
故而在宋軍的壓力之下,黎龍廷突然傳詔給黎明昶,讓他帶著兵馬回朝廷任職,要調派南部兵馬回來,意圖吞併了他。
黎明昶自然不肯,藉口說丁氏餘孽在西南作亂,有了宋軍的支持,他這邊分身乏術。
事實上這當然也是藉口,交趾的丁氏餘孽主要盤踞在華閭洞地區,也就是挨著寮國的交趾西南地區,政治上他們當然是依附大宋的,但實際上跟大宋壓根就沒有交互,這些人躲在山溝溝里根本連打都打不出來。
然後,黎龍廷就和黎明昶又打起來了。
就在潘惟熙占據諒山城勢力越來越強的半年之後,黎龍廷派遣手下第一大將李公蘊率軍兩萬,攻打清化府。
至於升龍府方向,在水師全滅之後,索性在富良江南岸布置了大量的床弩,修建城牆,將剩餘軍隊沿河岸列陣,意圖以城防來阻止宋軍搶灘登陸。
靠著富良江防守的升龍府的地理位置有點類似於背靠長江的金陵。
然而正所謂守江必守淮,歷史上金陵從來也沒有真正依靠長江成功苟延殘喘住的時候,升龍府想要靠著一條富良江守住本來就頗有些痴人做夢。
更何況富良江憑什麼跟長江比呢?壓根也沒那麼寬啊,宋軍隨便找個地方搭個浮橋就能過得來。
這東西真防得住宋軍麼?
怎麼看,這其實都有些自欺欺人的意思了,此舉一出,交趾上下,一片譁然,朝廷已棄富良江以北之土地的聲音喧囂塵上。
然後,富良江以北的大小勢力,包括黎明護的幾個有兵權有軍隊的兄弟也紛紛主動投降了一直在諒山城根本沒動手的潘惟熙。
不願意投降的,手下的兵頭也能用刀子逼著他們投降。
還是那話,大宋在這個時代的交趾人心裡還是官軍,對於投降,大家沒那麼排斥。
至此,潘惟熙不費一兵一卒,整個富良江以北,已盡落其手中。
「太尉此舉,當真是高明啊,不但兵不血刃便已盡收江北土地,更是收復了交趾人心,黎龍廷之流,現在分明已經是冢中枯骨了。」
諒山城內,儂智高在親自招待了最後過來投降的中國王黎龍鏡之後,一臉欽佩的對潘惟熙道。
黎龍鏡身為黎家第九子,勢力也並不算小,特意千里迢迢趕來投降,卻連潘惟熙的面都沒見著,只是派了儂智高來出面就把他給打發了。
而且並沒有絲毫優待,直接讓人把他和家眷送去開封,給趙恆做功績去了。
這倒霉孩子倒霉就倒霉在封號上了,叫什麼王不好,偏偏叫個中國王,後半輩子也別想有什麼好日子過了。
不只是他,潘惟熙對待黎家皇親都是頗為苛責的,即便是主動投降,也全都解除了兵權政權,送去開封做俘虜。
這是大是大非問題,誰讓黎家是篡丁而自立的呢?趙光義當年還為了給丁家報仇來討伐過,沒打過才回去的,現在既然打過了麼,這些人自然就只能是亂臣賊子了。
「太尉,當真是神機妙算,只是多用了半年時間,黎家王朝自己就分崩離析了,可是省了咱們大宋不小的麻煩,高,實在是高,若是半年前您下令揮師南下,升龍府固然是可以一鼓而下,但接手交趾,絕不會像現在這麼絲滑。」
潘惟熙笑著道:「其實也談不上是什麼神機妙算,會有今日這樣的結果,我也是所料不及的,誰知道黎明護會發瘋,會派兵去討伐黎明昶去了呢?」
「不過道理都是相通的,我大宋國力兵力,本來就是遠勝於交趾,當真要打,本來也是不難,然而兵強馬壯可以摧毀一個舊王朝,卻並不一定就能建立一個新的王朝。」
「我大宋滅南漢至今也有四十餘年了,然而整個秦嶺以南,除了一個廣州,一個邕州,至多再加上一個桂州,其他的地方,真的是我大宋的疆土麼?其他地方的子民,當真是我大宋的子民麼?只怕,朝廷的政令出了各州州治,便是在縣衙裡面,也都是當做廢紙一張的吧?」
儂智高聞言連忙道:「我儂家上上下下,幾代人都是欲做宋人而不得,從沒有過不聽朝廷詔命的時候啊。」
潘惟熙擺了擺手:「場面話就不要說了,我大宋的詔令,只要你們家不想聽,難道還真的能送得到你的手上麼?」
「故而我一直不急著進軍升龍府也是在於此,對我來說,覆滅黎家,易如反掌,但是我大宋當真要收復交趾,其實卻又並不簡單,丁氏覆滅了有黎氏,黎氏覆滅還有李家,李家之後指不定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其他人。」
「儂智高,你是我所看重的人,將來交趾,乃至整個秦嶺以南,我大宋都是要多多依仗於你的,不必說那麼多的場面話,秦嶺以南,距我大宋路途遙遠,又有煙瘴之氣,使北人難以適應此地水土,兼且山高林密,故而此地之難,從來不在於克,而在於治啊,儂智高,你說我如果覆滅交趾王朝,將此地交給你來統治,我要如何確保你們儂家,不會成為下一個黎家呢?」
儂智高一愣,立刻歸附於地,身體顫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