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施捨


  馬車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天地之間。

  不多時,有道黑影匆匆忙忙來到府邸大門,在得知江映雪走後,他不假思索地道:「備馬車。」

  往常她去祭祀父母,都需要他的陪伴,這次她沒有他的陪伴,怕是不妥。

  宴時寒吩咐下去,馬車立刻備好。

  他正要上馬車,想去陪江映雪,再解釋今日是真的有事在身。

  然而他一上馬車,伺候的許三匆匆忙忙趕來,「不好了世子爺,老夫人突發惡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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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時寒面色一沉,從馬車上下來,沉思片刻。

  他終究還是先去見老夫人。

  江映雪會理解他。倘若不理解,再送點禮哄哄她。

  宴時寒轉身穿過層層迴廊,身影高大,不到片刻的功夫已經來到老夫人所居住的慈安院。

  他一去,正好見到三房的雲夫人在伺候老夫人。

  三房的雲夫人雖是姨娘,卻是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婢女,早年間賜給了三叔,成為身邊的姨娘,心情溫和,不爭不搶,每日都會來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則躺在床榻上,面色憔悴,霜白的髮絲透著滄桑。

  「世子!」

  宴時寒來到內室,下人們俯身行禮。

  雲姨娘見到宴時寒,心下一驚,而後起身讓出位置。

  老夫人平日最疼宴時寒這個孫子,哪怕突發惡疾,說不出話來,在見他靠近時還是忍不住高興。

  雲姨娘領著幾個婢女們退到屋檐下。

  不知過了多久,宴時寒從內室而出,雲姨娘上前行禮,而後又不經意地道:「我還以為今日世子趕不過來,畢竟往年這個時日,你都會帶映雪這孩子去祭拜。」

  這事府上人盡皆知。

  因此雲姨娘叫人去傳話,也不過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然而沒想到這個時辰他還沒有離府,並且及時趕到老夫人身邊。

  宴時寒揉了揉眉骨,沉聲道:「今日有事,來不及去祭拜。」

  雲姨娘嘆氣,「世子近日忙的腳不沾地,映雪這孩子應當會理解,不過聽聞你要納妾,不知……」

  她話音剛落下,卻聽到宴時寒壓著嗓子,難得帶著怒意道:「誰說我要納妾?」

  雲姨娘愣住,詫異地抬起頭,輕聲細語道:「我聽大夫人說,已經幫你選定了妾室,而且映雪這孩子也應允了。」

  說罷,雲姨娘道:「映雪這孩子嫁給你有三年未有子嗣,想必納妾,也是正因為如此。」

  她忍不住想到自身,嫁給三爺十年,一直未曾有子嗣,不知惹多少人笑話,萬幸老夫人願意照拂她。

  宴時寒皺眉,面若寒霜地道:「此事多謝告知!」

  他轉身就走,背影瀟灑決絕。

  雲姨娘幽幽地撫摸一直未曾有孕的小腹,低聲道:「女人沒有個孩子傍身,偌大的府邸都沒有落腳的地方。」

  瞧瞧江映雪,府上誰不知道她們恩愛,轉眼間還不是為了孩子要納妾。

  雲姨娘嘆口氣,施施然地回到內室,去伺候老夫人。

  宴時寒來到府外,小雨已經停歇,馬車早已備好。

  他面色鐵青地來到馬車內,想要去見江映雪,問清楚納妾是為何,難道真是因為子嗣的緣故?

  想到她未曾有子嗣的緣由,是當年幫他擋的那一劍,宴時寒神色難看。

  少頃,馬車飛快地闖入深夜中。

  *

  夜闌更深,春明在旁邊提著羊角燈,她跪在墳墓前為父母燒完紙錢後,又低聲說了幾句近日之事。

  「爹娘,你們在黃泉下莫要擔心我,國公府的人待我極好。宴時寒更是待我如親生妹妹。」

  她每次燒香說話,都是報喜不報憂。

  絮絮叨叨說完話,江映雪抬頭望著墓碑上父母的兩行字,不由悲從心中起。

  但是她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在爹娘的墳墓前,她不能哭。

  不知過了多久,帶來的幌黃紙冥錢燒得一乾二淨,春明望著天色暗沉,低聲道:「夫人時辰不早了。」

  江映雪聞言,這才起身,跟著春明繞過山莊,來到馬車上。

  她一坐上去,車夫便攥緊韁繩往西而去。

  這一路上,江映雪心神不寧,眼前浮現父親將她送走前日的畫面。

  父親溫熱的大掌牽著她來到院子,一臉嚴肅地道:「明日爹爹要將你送走。」

  彼時江映雪還以為父親僅僅是將她送走,過幾日就要將她帶走,然而……

  在知道父親死訊,還有娘親殉情後,江映雪崩潰得幾乎想要陪伴他們一起離去。

  當時宴時寒一直陪著她,並且承諾會好生照顧她一輩子。

  江映雪信了他的話,一直跟在他身邊,每年都會與他一起來祭拜父母。

  今年卻不同。

  江映雪茫然地看向灰鼠布簾,身邊的春明將披風給她披上。

  春明知道每回夫人從爹娘的墳墓回到馬車,都會恍惚一陣子。往年世子會耐心地抱著夫人,輕聲低哄。

  今年不如從前。

  或許是世子忙於政事。

  春明這般想著,馬車外,倏然傳來陣陣馬蹄聲。

  車夫勒緊韁繩,一縷寒風掀起層層布簾。

  江映雪回過神,恰好聽到車夫與護衛齊齊大喊,「世子!」

  在眾人的驚呼中,有人快步接近,江映雪還未反應過來,布簾已被人從外掀起,露出那張冷峻的面容。

  男人一襲玄色衣袍,眉眼深邃,在見到江映雪後,緊繃的下頜鬆開,徑直來到馬車內。

  春明十分有眼力勁地下馬車。

  車內餘下她們兩個人。

  江映雪還陷在父母死訊中,不復清明,只餘下迷惘還有幾分躲避。

  在宴時寒坐過來,江映雪悄悄往身邊一挪。

  宴時寒察覺到這一點,手臂攬住她的腰肢,語氣難得溫和道:「近日聖上要調查豫州刺史行賄一案,故而今日被纏身,來不及陪你來祭拜父母。」

  聽著他的解釋,江映雪不為所動。

  宴時寒握緊她的皓腕,發覺她瑩潤的肌膚冰冷,不由皺眉,將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她披上。

  江映雪側身避開,並且仰起頭道:「我不需要你的披風。」

  她身上已經有披風,不需要他的施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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