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挑釁
宴時寒當然注意到她身上的披風。
但是他沒料到會遭遇宴時寒的拒絕,眉頭微微皺起,但又舒展開來,鬆開她的皓腕。
「此事我辦得不妥,你要什麼,我會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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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時寒還以為她在為剛剛的事情置氣。
江映雪攥緊衣袖,嗓子低啞道:「我不需要。」
她不需要宴時寒送的東西,往後也不需要。
宴時寒俯身,審視的目光僅僅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情緒,旋即沉聲道:「你不需要?」
江映雪抬起眼皮,薄薄的雪肌透著蒼白,說出的話比誰都決絕。
「以後,包括一輩子,都不需要。」
宴時寒的心冷不丁地被誰拿銀針狠狠扎了一下,但轉瞬有消失無影無蹤。
「你不需要我送的東西,那你需要誰的?」
在他眼底,江映雪是需要金銀珠寶嬌養,才能滋養著一身柔美皮囊,並且只需要被他養著即可。
江映雪卻搖搖頭,鄭重其事地道:「我可以送給自己。」
宴時寒笑了一下,「你身上的衣裳,還有朱釵簪子,以及你私庫里的珍寶皆是我送給你。」
「你要是離了我,自己能送自己什麼?」
莫不會哭著回來找他?
宴時寒一想到那景象,冷峻的面容不可避免地浮現出溫和。
可是在江映雪看來,他是在挑釁,不相信她。
她心下一沉,轉過身不願意看他。
「我會算帳,父母在離世之前曾留過一筆銀子給我,娘親也給我攢了嫁妝。到時候我跟你和離,不會帶走你府上的任何東西。我會回到衢州去開一家繡莊。」0
江映雪的話,有條有紊,不是一時置氣。
宴時寒的神色微微有了變化,語氣低沉道:「你真的考慮清楚?」
江映雪重重地頷首。
宴時寒揉了揉眉骨,算是明白過來,她說的是真話。她是真的想離開自己身邊,回到衢州,並且去經商。
「你性格嬌氣,有幾分聰慧,然而一旦經商,怕是你被人吞的骨肉都不剩。」
因而宴時寒並不認同她要去經商。
江映雪打定主意的事,自是不會因他人一句就輕易改變。況且,娘親之前就想開辦繡莊,但是為了照顧爹爹還有她,並未開成過。
她猶記父母離世的前日,爹爹說要幫娘親開繡莊。
娘親激動地抱起身邊的江映雪。
爹爹想了想,伸出手,又將她們娘倆抱在一起。
為此江映雪才決定要去經營繡莊。
哪怕經商困難重重,不試試又怎知深淺?
可是在宴時寒看來,江映雪說不定是心血來潮開辦繡莊。避免她吃苦,宴時寒低聲道:「你若真想開繡莊經商,我將李伯給你。」
李伯是他手底下最擅經商的人,一旦跟在江映雪身邊,他也能放心。
江映雪知道後,卻是搖頭拒絕,「我不需要。」
宴時寒不置可否地道:「你不需要,萬一家產被人吞掉怎麼辦?」
「我要是經商輸掉整個家產,那也是我自食惡果,不需要你來承擔。」
「小阿雪,你有必要跟我分的這麼清楚嗎?!」
宴時寒面若寒霜,幽暗的黑眸,夾雜危險,令人心神不安。
江映雪睫毛輕顫,須臾間,不假思索地道:「對!」
那一瞬,宴時寒面色恐怖,像是要將她撕毀。江映雪第一次產生到懼怕,脊背沁出汗珠,牙關打顫,肩膀抖動不已。
即便如此,江映雪還是堅持己見,不願退讓半步。
馬車內陷入一片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宴時寒方才冷聲道:「你不要後悔。」
她怎麼會後悔呢?她要是後悔,也是後悔不應該嫁給宴時寒,而是早點成全他和顧絮。
江映雪想著,不由頷首幾下。
這下好了,宴時寒的神色愈發難看。
江映雪並未看他一眼,反而對著馬車外道:「啟程回府。」
從回府這一路上,江映雪自始至終都沒有看他。
回到府邸後,江映雪下馬車,身後的宴時寒也跟著下馬車。
倏然,柔弱無骨,需要婢女攙扶的顧絮,居然在府邸外一早就候著,見到宴時寒後,展露笑意,「時寒。」
顧絮仿佛沒看到江映雪。
越過她,目光柔柔地看向宴時寒。
春明扶著江映雪,見到這一幕,忍不住動怒,然後看向江映雪。
誰知夫人無動於衷地垂眸,春明跺跺腳,想要勸勸夫人說句話。
可是江映雪不禁沒有說一句話,反而當著她們的面,平靜地踏入府內。
在江映雪踏入府邸,身後傳來顧絮輕柔的聲音,「暄郎今日一直在練字,傍晚想去尋你,給你看看他練的字,不知你現在可有空。」
顧絮柔柔弱弱的聲音,甚是惹人憐愛。
春明不由怒道:「夫人,她現在是個寡嫂,居然一點不在意在府外等世子!」
這心思明顯昭然若揭!
江映雪何嘗不知。倘若是從前,在就衝動顧絮面前,一點顏面都不會給。
如今,江映雪側身對著憤憤不平的春明道:「隨她去。」
「夫人?」
春明不明白,還以為她是被顧絮氣暈了頭,忙不迭地道:「夫人你莫要因這小賤蹄子失了理智,府上誰不知世子對夫人心尖上!」
江映雪忽然停住腳步,對著春明道:「以後不必一直在我耳邊說世子對我有多好。」
春明迷惘不已。
江映雪道:「你是我的婢女,心裡應該向著我,至於世子……我跟他遲早會和離。」
此言一出,春明驚愕不已。
江映雪不再理會春明,緩緩地往前走去,卻聽到身後宴時寒對顧絮道:「我去看他。」
顧絮一喜,笑著道:「你一去,暄郎定然開心不已。」
……
兩人旁若無人,在府邸外談話,也不怕明日謠言傳得愈發洶湧。
江映雪回到院子後,緊緊攥緊的帕子鬆開,而後心平氣和地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合衣入睡時,她又夢到了爹娘。
還夢到每年的忌日。
自始至終都是她一個人。
隔日,江映雪起身,發現枕邊不知何時濕潤一片,怔愣片刻,若無其事地命春明換掉被褥。
她今日換了碧翠羅裙,抹了胭脂水粉,提起幾分血色,之後領著春明打算去看望老夫人。
畢竟昨夜回來後,就有人通傳老夫人病重,她身為孫媳婦,今早上自是要去請安探望。
但是江映雪沒料到,今日請安幾房都到,而一向稱病的顧絮,也難得來到老夫人的院子。
只是不知她是否故意,在路過廊下時,刻意走到她的身邊,微微側身,露出蒼白雪肌下的斑斑吻痕。
而後又不經意地仰起頭,好似得意,又挑釁地瞥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