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怒意


  宴時秋聽到她的話,也噁心地捂著胸口道:「我之前就打聽過,結果每次一聽,還是忍不住想吐。」

  誰敢嫁給虐待女子的郎君!

  母親還有宴時寒居然願意將她嫁過去,宴時秋難免生出怒意。

  但還好有江姐姐在。

  宴時秋握緊她的皓腕,高高興興地道:「我家二哥真是有福,娶到江姐姐這麼好的夫人。」

  

  江映雪卻搖搖頭道:「以後你不必跟我提及宴時寒。」

  宴時秋茫然地眨了眨眼,旋即握緊她的皓腕道:「是不是我二哥又做了什麼錯事?」

  「不是他做錯事,是我認為跟他既然要和離,有些事必須要告訴你們。」

  「什麼?!你們要和離?我二哥同意了?」

  宴時秋震驚地瞪大雙目,喃喃低語,「不可能,我記得大哥很愛江姐姐!」

  江映雪無奈地頷首道:「他只把我當妹妹看待。況且和離的話一說出來,他就已經答應下來。」

  此話一出,宴時秋終於沉不住氣,「這不可能!我二哥是不是傻了?還是喝醉酒,胡亂答應下來。」

  面對宴時秋的不可置信,她嘆口氣道:「他沒有喝醉酒,也不是一時氣話,而是我們認認真真談過,他也答應。」

  「可是……」

  她還要說什麼,江映雪道:「無論我跟他合離,也不會妨礙我們之間的關係。」

  聽到江映雪的篤定,宴時秋終於鎮定下來,勉強地道:「我兄長明明喜歡江姐姐,以後他肯定會後悔!」

  「他的性格向來說一不二。」

  兩人閒聊幾句後,宴時秋親自送她出廂房時,還是不死心地道:「江姐姐,你跟二哥真的要和離?以後都不會在一起嗎?」

  宴時秋長相跟宴時寒有五分相似,性格卻天差地別,在說完這番話後,眼神濕濡,可憐巴巴。

  江映雪鄭重其事地道:「對。」

  然後,她伸出纖細的指尖,為宴時秋將鬢角邊的一縷青絲撥弄到耳畔,低聲輕道:「你會為我高興的。」

  宴時秋渾身一震,旋即握住她的皓腕,重重地點頭。

  江映雪只是故意逗弄她。

  沒成想宴時秋反應這麼認真,她不免笑了一下。可笑著笑著,忽然想到自己以前也是在宴時寒這般模樣,積壓的情緒,又在胸口翻滾。

  忽然,眼前一隻手在不斷揮來揮去,定睛一看,原來是宴時秋擔心地舉手。

  「江姐姐你怎麼發呆了?」

  宴時秋見到她恢復神色,立馬追問道。

  「想到一些往事。你且安心待著,我明日再來看你。」

  江映雪說著,揉了揉她的鬢角,這才回去。

  她回去後時辰不早,也沒心思吃晚膳。

  江映雪隨口吃了幾口,擱下玉箸,命人將膳食撤下去,之後心不在焉地坐在美人榻上看雜書。

  宴時寒知道她喜歡在市井看雜書,不喜歡看《女誡》等。故而他一直命人在市井搜羅雜書還有古怪雜記,皆送到江映雪面前。

  今夜望著手裡這套雜書,江映雪不免想到白日發生的點點滴滴。一下子,連書都看不下去,甚至有想一把火燒掉這本書的衝動。

  左思右想,罷了,雜書是無辜的!

  江映雪垂眸,摒棄心中的雜念,再度看雜書,卻不成想幾名孔武有力的下人抬著一箱子,到庭院外。

  春明納悶地站在廊檐下,指著那箱子道:「這是什麼?」

  抬來箱子的下人們,放下木箱子,擦了擦冷汗。其中領頭的說:「這是世子叫我們送來的。」

  春明聞言,轉身看向窗欞內的江映雪。

  燭影幢幢,映得那張芙蓉玉面明明暗暗,辨不清神情。

  忽然,江映雪自室內步出,行至庭中,指著木箱問道:「世子可曾言明箱中是何物?」

  幾人面面相覷,皆搖頭不知。

  江映雪略作沉吟,命人開箱。

  她倒要看看宴時寒打的什麼主意。

  一聲令下,箱蓋掀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滿滿一箱雜書。

  春明愕然瞪大雙眼,望向自家主子。

  江映雪壓下心中波瀾,垂眸低語:「他送這些書來,莫非是想道歉?倒是想得簡單。」

  她只覺胸中氣悶。她固然愛書,可宴時寒明知此情,卻偏選在她決意和離之時送來這些,似作賠禮又似心血來潮的饋贈,只讓她心頭更添堵澀。

  春明等人屏息侍立,不敢多言。

  春明等人,皆不敢多言。

  許久,江映雪抵不住心中所喜,叫人將箱子抬到東廂房。

  幾人立馬抬起箱子到東廂房,春明跟過去,怕他們弄壞了廂房內的陳設擺件。

  下人們手腳麻利,搬過去後,江映雪給了幾人賞銀,就將人打發走。之後命院子的丫鬟婆子們將雜書擺在楠木書架,一本本陳列整齊。

  安排好後,江映雪聽到庭院外有丫鬟們驚呼出聲。

  起初,江映雪並未在意那一聲聲喧譁之聲,然而春明卻神情激動,顧不上主僕有別,拉著她到廊檐下,指著天邊一盞盞孔明燈道:「夫人,你看!」

  江映雪順著她的手望過去,但見數不清的孔明燈從南邊而起,映襯天邊霞光四起。

  不知是誰這麼大手筆,在這節日放孔明燈。

  江映雪蹙眉,春明卻指著孔明燈道:「小姐你看孔明燈上寫著『雪』字。」

  她聞言細細望去,還真的看到薄如蟬翼的孔明燈上寫著「雪」,而下排赫然是一行詩句。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

  她的耳畔忽然浮現幾年前在書房被宴時寒押著練字的場景。

  當時她寫下這句話,還扯著宴時寒道:「我寫的好看嗎?」

  宴時寒瞥了一眼,吐出個「丑」字。

  她惱得抓起筆要敲他。

  他卻話鋒一轉,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是我眼光差,欣賞不來。若論旁人看來,必定字如其人,娟秀靈動。」

  他甚少誇她。

  這話惹得她又羞又惱。羞於他的讚許,惱於怕他只是哄她。

  後來她故意板起臉:「日後若要哄我,空口白話可不行。除非……在城南的山陽坡放滿孔明燈,須得讓我在院裡看見,燈上還必須有我寫的這句詩!」

  宴時寒冷峻的容顏難得地舒展笑意。

  「好。」

  如今,萬千燈火承載著那句舊詩,緩緩升入蒼茫暮色。燈火搖曳的光芒映在江映雪眼中,泛起一片溫熱。

  廊檐西側的盡頭,一道玄色身影,悄然靜立,融入漸深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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