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破碎
江映雪這句話就是故意說出來的。
她不相信宴時寒會為了顧絮,真的要挨她一巴掌。
因此當她說出來後,原以為宴時寒會拒絕,卻不料他深深地看了自己。
他的黑眸幽深,倒映著江映雪倔強的面容。
她的雙目濯清,泛著眼淚,卻沒有楚楚可憐的脆弱,反而帶著決然、凌厲,要托著人一起去火場下黃泉的兇狠。
宴時寒忽然慌神,想到她十歲時,被母親懲罰跪在祠堂,哭哭啼啼的,見到自己後又抬起衣袖猛然擦掉,還要裝著堅強地道:「我沒有哭。」
當年的小姑娘,寄人籬下謹小慎微,在知道有他的保護後,露出了被爹娘寵愛的嬌縱,露出了小爪子,時不時刺人一下,又在他察覺時,故意露出兇相,「看什麼看?」
那時的她被他護在羽翼下,天真、嬌縱、無理取鬧中又透露幾分聰慧。她很矛盾,該聰慧的地方不聰慧,不該聰慧的地方卻比誰聰明。
譬如,眼下。
只需要一個道歉,就能解決父親還有後面母親的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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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倔強的不願意彎腰道歉,甚至還提出無理取鬧的要求。
宴時寒揉了揉眉眼,不知該怎麼評價江映雪的行為。
但是他知道此事若不妥善處理,怕是父親還有母親那邊對她愈發不滿。
江映雪見他遲遲不肯說話,扯了扯他的臂膀,脆聲聲的俏嗓流露著稍縱即逝的嬌憨。
「既然你不願意答應,你就休要在我面前提道歉!」
江映雪理直氣壯地道。
宴時寒眉頭皺緊,怎麼會有人這麼理直氣壯,好像從未做錯過事。
他這般想著,江映雪又忍不住催促,「快鬆手!」
她怕他再不鬆手,自己的怒意忍不住,會踹他幾腳。
誰知道宴時寒聞言,眉眼舒展。
在江映雪以為他終於要鬆開手時,他卻低沉地道。
「好。」
那一剎,江映雪瞪大雙眸,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居然能為了顧絮,願意挨她一巴掌!
鼻尖莫名泛起酸澀,她的喉嚨變得乾澀,語氣卻異常堅決。
「絕不反悔。」
「不會。」
*
陰雨落下,顧絮躺在床榻咳嗽不止,臉頰的巴掌印清晰明顯。
此時站在她對面的人赫然是江映雪。
在知道江映雪來道歉,且身邊還跟著宴時寒後,顧絮眸色深了深。
但是當她一抬頭,細看宴時寒,卻震驚地發現他臉頰怎麼有一道巴掌印。
顧絮驚疑不定地指著他的臉頰,顫顫巍巍地道:「你……」
她還沒說完,江映雪理直氣壯地要承認是自己乾的。
然而宴時寒搶先一步道:「不必講廢話。」
倘若她打了自己的事情傳出去,怕是又要受母親的刁難,而且名聲更差勁。
宴時寒的打岔,在江映雪看來不過是不想在心儀之人面前露怯。
江映雪憋屈地吞下話,冷著臉看向顧絮。
旋即她又露出笑容,黑眸冷冷,恰如黛青色燈籠,亮著一小簇火光。
「我不該當著外人的面去打你。」
顧絮唇角扯了扯,柔柔弱弱地捂著胸口。
宴時寒皺眉,「你道歉……」
「我道歉怎麼了?」
難道他要自己像個懦夫哭著跟顧絮道歉嗎?江映雪胸口縈繞著無名火,對著宴時寒就發難。
「你要是嫌棄我道歉不行,你來!」
「別鬧。」
「你才鬧!」
聽著兩人「打情罵俏」的聲音,顧絮死死地攥緊錦帕,勉強擠出一抹虛弱的淺笑。
「我沒有怪罪二弟妹,你們不必因為我爭吵。」
「聽到沒,人家不需要我的道歉!」
江映雪一字一句地當著他的面道。
宴時寒道:「你是來跟她道歉,不是跟我來吵架的。」
江映雪沒想到宴時寒逼著自己道歉不夠,還要當著顧絮的面來指責她!
她壓下怒意,平心而論地道:「我已經道歉了。」
說罷,她就想要離開逼仄、令她險些不能呼吸的廂房。
宴時寒眉頭皺緊,知道她還在因道歉一事而生氣,不由揉了揉眉骨,大步上前,攥緊她的皓腕道:「你還在生我氣?」
江映雪道:「隨你怎麼想。」
「你要是生我氣,我無話可說,可是你這麼快就要離開,外人怎麼說?」
眼見江映雪還是聽不進去,宴時寒耐著性子道:「裝個樣子可以?」。
江映雪聽出他的關切,頓時狐疑地望著他。
她心想:他是不是又想誘騙自己上當。
之前每次都因他的甜言蜜語而上當動搖,這次江映雪斬釘截鐵地對著他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倏然,顧絮柔柔地道:「二弟妹,他的性格就是容不得旁人說一二,你體諒幾番好不好。」
聽她說的情真意切,好似很了解宴時寒。
宴時寒也不反駁,像是默認她的話。
江映雪再一次見證到,原來宴時寒跟顧絮有多麼親昵。
她心底泛起洶湧的厭惡,對上宴時寒面無表情的冷臉,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
江映雪甩開宴時寒的手,轉身小跑回到廂房,望著茶几上,春明不敢收起來的破裂玉鐲。
她最後拿起劈裂的一小塊玉鐲,細細端詳。
可是她端詳的神色不像是在看玉鐲。
而是仿佛在看千瘡百孔的內心。
宴時寒不知何時來到廂房外,見到這一幕皺眉。
他不知道江映雪怎麼在看這破裂的玉鐲子,大步邁入,沉聲道:「你走得這麼快?還有你喜歡鐲子?」
宴時寒的話,沒有引起她回頭。
他眉眼不自覺浮現一絲戾氣。
再次往前走,卻見江映雪轉身,拿起一塊碎裂的鐲子,遞到他跟前。
玉鐲色澤瑩潤,卻因斷裂,不免令人覺得可惜。
江映雪的語氣陡然輕下來,眼神流露一絲絲哀傷,「宴時寒,你認識這塊玉鐲嗎?」
宴時寒細細看了一眼這鐲子,「你若喜歡,我派人送你一箱子。」
「所以你已經認不出來,這塊玉鐲是我送你的?」
她的嗓音輕柔,卻莫名令宴時寒心眉心擰緊。
不知她說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