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絕不和離


  宴時寒究竟把她當成什麼樣的人,三言兩句,就要改變她的心意,那她之前的痛苦,究竟是為誰而難受。

  

  聽到江映雪的回絕,宴時寒皺緊眉頭。

  江映雪冷聲道:「今日之事,多謝你的相助,但是和離一事是我早已經決定好的。」

  「時辰不早了,還請世子回去。」

  她話里的冷漠過於刺人。

  宴時寒聞言,身上的寒意加重幾番。

  誰也不曾說話。

  在寂靜無聲中。

  好似誰先說話,誰會敗下陣來。

  不知過了多久,宴時寒終於緩緩開口:「你早日休息。」

  至於和離一事,他眉頭緊皺。

  她們已經成親三年,為何要和離?哪怕他之前同意,但是他現在不想了。

  憑什麼她以恩情來換兩人的成親,三年後卻要主動提出和離,甚至連個理由都不願意給他。

  既然如此,宴時寒打定主意,絕對不會如她心意。

  他下定決心後,一掃眉眼陰翳,轉身就走。

  江映雪見到他不再糾纏,還以為這件事算是揭過去。

  她鬆口氣,全然不知道宴時寒不想和離。

  隔日,風雨瀟瀟,屋檐下的珠簾捲起。

  幾縷寒風侵入窗欞。

  她在廂房呷了幾口茶水,一邊望著手中的古書。

  倏然,春明急匆匆地從廊下而來,對著她低聲道:「夫人,世子昨夜離開老夫人的院子後,去了遂寧府。」

  江映雪抬起眼,不明白宴時寒去遂寧府作甚。難不成為了她?不,不可能。

  「世子做了什麼?」

  春明猶豫了一下:「奴婢不知道具體,但是世子離開後,遂寧府派人送信說三小姐忽發疾病,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國公爺正好在府,聽聞此事,把世子叫到跟前。之後,聽說大夫人病倒了。」

  江映雪聽完後,瞭然地頷首,「我知道了。」

  春明猶豫地道:「今日我們要去探望大夫人嗎?」

  「不必。」

  大夫人都能原諒付蓉衣的所為,她又為何要容忍,然後上趕著去討好。

  江映雪的話說完,春明擔心地道:「夫人不去,會不會惹人非議。」

  「不過是非議,又不是打打殺殺,怕什麼。」

  江映雪的話,令春明深覺有道理。

  春明沒有再多言。

  江映雪卻想起一件事,對著春明道:「老夫人身體如何?」

  春明道:「還是跟之前一樣。」

  江映雪聞言,蹙眉道:「你現在陪我去探望一下老夫人。」

  春明立馬應下。

  *

  而此刻,大夫人的院子裡,氣氛劍拔弩張。

  「母親瘋了不成?」宴時寒長身而立,面色鐵青,「付家女指使人截殺朝廷命婦,按律當杖八十、徙一年。兒子不但不追究,反倒要將人納進府中……這也就罷了,兒子自行去退婚,算是各退一步,可母親竟還不滿?」

  大夫人坐在羅漢床上,揉著太陽穴,語氣疲憊:「付家是遂寧府望族,姻親遍布朝野。你若將付蓉衣送官,付家顏面盡失,日後與你父親在朝堂上勢成水火。不如各退一步,將人納進來,關在府里,給遂寧府一個台階。」

  「那映雪呢?」宴時寒冷聲道,「她差點死在那條官道上。母親可曾想過,若我晚到一步——」

  「夠了。」大夫人睜開眼,冷漠地看著兒子,「你今日為何會恰好出現在那裡?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她身邊安排了人。」

  宴時寒的眸光微微一滯。

  「你心裡有她。」大夫人直截了當地說,「可你也該明白,這件事你處理得有多不妥當。」

  明明有兩全其美的辦法,他非要退婚。

  為的就是不想納妾。

  何其荒唐。

  宴時寒沉默良久,久到大夫人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母親,我答應過她不會納妾。」

  大夫人難得怒道:「你身為世子,難不成一輩子為了她不納妾?」

  宴時寒道:「那又如何,母親想要子嗣,不是已經將暄郎養在膝下嗎?」

  「你你你!」

  大夫人眼見又要被氣暈過去。

  宴時寒卻轉身離去,毫不留情。

  大夫人看著兒子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她這個兒子,向來冷靜自持,喜怒不形於色,卻為了江映雪,一而再三地忤逆她。

  他當真是大逆不道!

  *

  宴時寒從大夫人的院子出來,回到了書房,從博古架抽出匣子,望著裡面染血的錦帕,不由回想江映雪為他簡單包紮傷口的一幕。

  之後,他將錦帕重新放回匣子。

  宴時寒眉眼低垂,轉身就吩咐下去,「多派幾人跟著付蓉衣。」

  付蓉衣指使他人行兇,怕是習以為常,宴時寒可以趁此機會查到她的把柄,然後……

  宴時寒眉眼一沉。

  他養了江映雪這麼多年,可不是任由他人隨意欺負。

  更何況,倘若不是他去得及時,萬一江映雪受傷怎麼辦?

  一旦想到江映雪會受傷,躺在病榻上,性命垂危,他的眉眼浮現一絲蔭翳。

  無論如何,他都不允許江映雪受傷。

  他將一切安排妥當後,周身戾氣稍斂,抬步便朝著江映雪所居的院落走去。

  春雨的雨絲斜斜打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他心頭翻湧著方才與大夫人爭執的余怒,並不在意這一幕。

  他既已打定主意絕不和離,便要親口告訴她,往後有他在,誰也傷不了她半分,從前的疏忽與冷淡,他會一一彌補。

  可他剛轉過抄手遊廊,遠遠便看見江映雪扶著春明的手,從老夫人院裡緩步走出。

  她身著緗色綾錦丁香羅裙,在風雨里顯得單薄,耳邊的紫玉芙蓉耳鐺尤為晃眼。她並未察覺宴時寒在不遠處,眉眼平和,施施然地走在西側的迴廊。

  風雨敲打屋檐,她漫不經心地道:「去把之前擬好的和離書再謄寫一份,明日一早,便遞去世子書房。」以防萬一,還是再送一封過去。

  春風恰好卷著這句話,清清楚楚撞進宴時寒耳中。

  他腳步猛地頓住,周身剛壓下去的寒意,瞬間比這漫天風雨更刺骨。

  原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半分回心轉意。她依舊想和離。

  他不惜連夜退婚、忤逆母親、暗中布防護她周全,在她眼裡,竟依舊抵不過一紙和離。

  宴時寒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不甘、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他望著那道決絕的背影,喉間發緊,眉眼覆蓋雪霜。

  想和離?

  絕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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