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喘息不了
眼見世子沉默不語,陳七猶豫再三,終於忍不住開口。
「世子,您之前跟寡嫂的謠言傳得沸沸揚揚,說不定夫人是因為那件事心生芥蒂。」
宴時寒的眉頭倏然皺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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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謠言罷了。」
他的語氣淡然,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況且他照顧寡嫂,不過是出於兄長的遺願。
陳九卻低著頭,聲音放得很低:「謠言傳久了,聽在旁人耳邊也會變味。」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倘若世子聽到有人傳夫人的謠言,會作何感想?」
宴時寒面色一沉,眼底掠過一道凌厲的寒光。
「誰敢傳她的謠言!」
那語氣里的怒意,竟比方才說起寡嫂之事時重了十倍不止。
陳九不敢再多說,垂下頭退後半步。
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即可。
果不其然,宴時寒在說完那句話之後,整個人陷入了一片沉寂。
他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做錯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在他心底,照顧寡嫂是兄長的遺願,是為人弟的本分。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是無稽之談,為何要在意?
可倘若——江映雪在意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他的心裡。
他回想昔日,他跟江映雪的關係,似乎就是從那些謠言開始的時候,悄然生變的。
那日,她來書房找他。
沉香裊裊。
她問他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你跟寡嫂,究竟是何關係?」
他當時在批公文,連頭都沒抬。
「不過是一些謠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記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茶放在桌上,輕聲說了句「那我不打擾你了」,便轉身離開了。
那之後,她再也沒有提過這件事。
他還以為她是想通了,學乖了,知道那些不過是流言蜚語,不值得在意。
可如今想來——
她當時是不是對他愈發失望了?
一次又一次的追問,換來的都是他的不以為然。她不是學乖了,她是心寒了。是那種一點一點地、悄無聲息地冷下去,冷到最後,連解釋都懶得要了。
宴時寒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倏然站起身,面色複雜,下頜線繃得死緊。那張向來冷峻的臉上,此刻竟浮現出一種近乎狼狽的神色。
「備馬。」
他要去問她。
倘若一切真的因謠言而起,倘若她真的是因為那些風言風語而心寒。
他要親口告訴她,不是那樣的。他跟寡嫂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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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快備好。
宴時寒翻身上馬,一路策馬疾行,風灌進他的衣領,冷得刺骨,但他渾然不覺。
到了江府門前,他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台階,抬手叩門。
開門的是春明。
她看見宴時寒的那一刻,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想要關門,但又生生忍住了。
「世子,夫人不在府上。」
宴時寒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去了哪裡?」
春明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
「夫人去寺廟上香,世子不必留下非要見夫人,畢竟夫人不想見你。」
宴時寒沉默了片刻。
「我在這裡等她。」
春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默默關上了門。
宴時寒靜靜地立在府邸的門前,恍若泥塑人,陳九等人注目主子的行徑,一個個面面相覷,終究垂首默然。
不知過了多久,巷子口傳來馬車的聲音。
宴時寒抬起頭,看見一輛青帷馬車緩緩駛來,車簾微微晃動,隱約能看見裡面坐著一個人。
馬車在江府門前停下,車簾掀開,江映雪探出身來。
她今日一襲霧青色曲裾,未施粉黛,清麗婉約中流露幾分倔強。
「你怎麼在這裡?」江映雪下了馬車,語氣平靜,但眉頭微微蹙起。
「我有話要跟你說。」
「什麼話?」江映雪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他。
宴時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晦澀不明。
「寡嫂的事。」他說。
江映雪的表情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平靜。
「那件事,沒什麼好說的。」
「有。」宴時寒的聲音低沉而認真,「你當年問我,我跟她是什麼關係。我沒有好好回答你。」
江映雪看著他,目光複雜。
「之前你不是回答過我嗎?不過謠言而已,何須在意。」
這句話像一把刀,輕描淡寫地捅進了宴時寒的心口。
「她是我大哥的遺孀。」宴時寒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大哥臨終之前,因我而亡。於情於理,我需要照顧寡嫂。」
江映雪站在暮色里,手指攥緊了衣袖。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笑他,又像是在笑自己。
「那又怎樣呢?」
他平白無故來到她面前,說出這些話,是想要告訴她什麼?還有,他當自己在乎嗎?
她之前為了宴時寒與顧絮的事情,夜不能寐,花了多大的代價才能放下。
眼下他又來糾纏自己,還是拿出原先並無一二的說辭,他把自己當成什麼?
宴時寒眼見她態度疏離,不由往前邁一步,沉聲道:「我對她不過是承諾而已,之後我也將她送走。」
「今日我想問你,我們和離的真正原因,是否是因為謠言的緣故?」
宴時寒的黑眸深深地凝望著寧綺,他想知道江映雪真正的想法。
想要知道,他們之前的離開,是否是因他不在意謠言的緣故。
然而,江映雪卻諷刺地望著他道:「你在意?」
「我想知道。」
面對她的諷刺,宴時寒抿著唇角,堅持地望著她。
江映雪笑了一下,黛青色眉眼上挑,語氣冷靜地道:「我可以告訴你——」
她語氣頓了頓,在與宴時寒對上黑眸後,語氣變得從容淡定。
「曾經在意。」
一句曾經,悄然化為琴弦,死死纏住他的脖頸,令他幾乎片刻不得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