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小輩!可敢下馬一戰?(3.8k大章求票)


  「極品法器飛劍,『斷水』。雖殘破,煞氣未散,起拍價,五十枚下品靈石。」

  魁梧修士聲音粗獷,如悶雷般在暗影中炸開。

  灰衣修士面無表情地上前,乾枯的指尖在斷劍上冷冷一彈。

  「嗡——」

  劍身顫鳴,幾縷殘缺的陣紋明滅不定。

  「貨不對虛,描述無誤。准拍。」

  『這潮汐台,確有真金白銀的好貨。』陸遲目光微動。

  修仙界中,法器乃是練氣修士鬥法保命的根本,分為下、中、上、極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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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極品法器」最為難得,威能極大,若靈力溫養得當,便是到了築基期,也依舊堪稱一件趁手的利器。

  尋常散修若能得一件,能大大提升戰力。

  只可惜,這是一柄斷劍,其真正的價值,也就勉強與一件完好的中品法器相當。

  陸遲靜立不動,他主修符道,一身本事都在符籙上,並不缺這等近身搏殺的防身手段,自然犯不上為了一柄殘劍去浪費靈石。

  台下沉寂了三息。

  很快,兩名急缺趁手兵刃的練氣中期修士便開始競價。

  幾番冷硬的來回,那柄殘劍最終以八十枚下品靈石落槌交割。

  魁梧修士拿了靈石,痛快下台。

  緊接著,又一道乾瘦的身影如同夜梟般掠上矮台。

  這人沒有拿出什麼神兵利器,而是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張殘破發黃的古舊獸皮紙。

  「此物並非法器靈丹,乃是一樁關乎天地奇物的線索。」

  「《天地靈焰譜》,排名第七十位——『蒼魄冷火』的殘圖消息。起拍,六十枚下品靈石!」

  灰衣修士再度上前,乾枯的指尖拈起那張殘破獸皮,雙目微闔。

  少頃,他重新睜開眼,將獸皮隨手擲回台面。

  「材質乃二階妖獸『冰鱗蟒』的腹皮,存世少說已有數百年。皮卷內確有殘存的極寒氣機與一縷上古神識烙印,做不得假。」

  「是古物殘圖無誤。准拍。」

  蒼魄冷火?《天地靈焰譜》?那是什麼物件?

  陸遲眉頭一皺,他卻從未在任何典籍上見過這個名字。

  不僅是他,周遭的蒲團上,也傳出幾道極細微的竊竊私語

  顯然,這在場的十數名散修中,多半也如陸遲一般,對這所謂的「靈焰譜」一頭霧水。

  底層散修,傳承斷絕,眼界終究受限於這方寸坊市,摸不到上層的雲彩。

  眼見台下生了疑竇,旁觀的灰衣修士冷哼了一聲:「《天地靈焰譜》,乃是修仙界那些傳承千古的大宗門與頂尖世家,聯手編纂的上古秘錄。」

  「這世間,除了你我平日所用的靈火,以及妖獸體內的獸火。還孕育著一些秉承天地造化、汲取日月精華而生的無主奇焰。」

  「這些天地奇焰,狂暴無匹。或極寒,或極熱,或能吞噬神魂,或能燃盡靈力。大能前輩將世間已知的奇焰按其威能造化,排了一百零八位。這便是《天地靈焰譜》。」

  「此等奇焰。丹師得之,可成絕品靈丹;煉器師得之,可鑄傳世神兵。便是符師,若能以此火熬煉特殊符砂,繪出的符籙,威能亦可翻倍!」

  話音落下,滿場死寂。

  天地奇焰確實唬人,但在場的十數名散修,卻依舊保持著清醒。

  六十枚下品靈石,這幾乎是一個練氣中期散修的大半身家。

  買一張殘圖,一個虛無縹緲的線索,非常不值當。

  「六十。」角落裡,終於有人試探著出了聲。

  「六十五。」另一名黑袍修士咬牙跟進。

  『天地生養的奇焰,若是由【玄火】吞噬,不知有何神效。』陸遲雙目微闔,內心生出了興趣,不緊不慢地抬起頭:「七十五。」

  一口氣加了十枚靈石。

  角落裡的那兩人對視一眼,權衡利弊後,齊齊閉了嘴。

  乾瘦修士見無人再爭,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狂喜。

  這等不知真假的破爛能賣出這個價,已是撞了大運。

  「七十五,成交!」

  灰衣修士面無表情地點頭:「錢貨兩訖。離台不認。」

  陸遲從暗影中緩步走出,沒有半句廢話,徑直點出七十五枚下品靈石,拋入灰衣修士身側的木托盤中。

  隨即指尖一勾,那張殘破的獸皮卷便穩穩落入袖中。

  觸手極寒,冰鱗蟒皮上殘存的那絲冷意,順著指尖直鑽經脈。

  陸遲面色如常,沒有在台前將殘圖攤開多看一眼,轉身便重新隱入了邊緣的暗影之中。

  周遭卻有幾道晦澀的目光,如附骨之疽般在他身上轉了一圈。

  練氣四層的微末修為,卻眼都不眨地砸出七十五塊靈石,買一張對修行毫無用處的殘圖。

  這等反常的舉動,難免惹人猜忌。

  暗拍繼續。

  接下來上台的物件五花八門,丹藥、法器、甚至還有幾截不知名的妖獸骸骨。

  陸遲冷眼旁觀,始終沒有再開口,並非囊中羞澀,而是確無所求。

  他正盤算著等會該循著哪個路線撤退。

  就在這時,一名身形佝僂的修士略顯侷促地躍上了矮台。

  這人沒拿木匣,也沒用玉盒,只是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張殘破不堪、邊緣甚至有些發黑的符紙。

  「此乃一枚上古符籙。」

  佝僂修士咽了口唾沫,聲音沒甚底氣,「前些日子,在下於一座坍塌的古修士洞府殘跡中偶然挖出。具體效用……未知。起拍價,二十枚下品靈石。」

  台下傳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嗤笑。

  在這黑市里混的,誰不是人精?一張連效用都不知道的破紙,隨便編個「古修士洞府」的來歷,就想騙走二十塊靈石?當真是想靈石想瘋了。

  連那一直負責掌眼定性的灰衣修士,也是眉頭緊皺。

  他上前拈起那張殘符,注入一縷靈力探查了片刻,隨即便嫌棄地丟回案上。

  「符紙材質確實罕見,非金非木。但其上靈紋已毀去七八成,靈氣駁雜不堪,根本無法激發。年代難考,效用不明。真偽自辨。」

  連鎮場子的高手都給出了這等模稜兩可的死刑判決。

  台下頓時再無一人搭腔,連竊竊私語都省了,皆是看笑話的姿態。

  那佝僂修士面色漲紅,頗為尷尬地直搓手:「諸位道友,這當真是從古修洞府里扒出來的!我絕無半句虛言,若非急缺靈石救命,絕不拿出來……」

  依舊無人理會。

  陸遲看著這一幕,心底暗自搖頭。

  這等拿破爛冒充古寶、死鴨子嘴硬的戲碼,他前不久就在青闕山坊市的茶會上也見到過。

  原以為這潮汐台門檻極高,不曾想也有這等濫竽充數之輩。

  然而,就在他視線從那張殘符上掃過的瞬間,眼底清輝一閃,【靈目】悄然開啟。

  【二階下品·玄籙藏經符】

  【符用:舊法「藏經」一類符籙,用以封藏經頁、法訣要義,避尋常探查】

  【可用性:殘損過甚,已失符用,屬廢符】

  【殘損狀況:符身缺裂大半,主紋斷三處,靈意潰散,靈機不成迴路】

  【可察異處:符心仍留一線余意,似有「藏」字根未滅;斷紋處有強行續接的痕跡,靈意被硬壓而未散盡】

  陸遲心頭重重一跳。

  那佝僂修士竟沒撒謊,這殘符當真是上古之物。

  他腦海中倏地閃過韓景行曾提過的一樁秘辛:上古修仙界,常有修士以特製靈符為匣,將核心的經頁法訣封印其中,是為「藏經符」。

  若這殘符內的封印未曾徹底毀去,哪怕裡頭只留存了一卷殘篇,其價值也絕非區區二十塊靈石可比。

  只是可惜,此符損毀太甚,內里的封印早已殘缺不全。

  『不知若以【焚念】之術強行祭煉,能否令這上古殘符重現幾分真容?』陸遲心頭微熱。

  此時的矮台上,眼看過了數息依舊無人應答,灰衣修士冷著臉,正欲揮手宣告流拍,趕人下台。

  「二十枚。」

  角落的陰影里,突兀地傳出一道沙啞平淡的嗓音。

  眾人循聲望去,出聲者卻不難認,正是方才那個花七十五枚靈石買廢圖的冤大頭。

  佝僂修士猛地抬頭,眼中迸出絕處逢生的狂喜。

  灰衣修士也循聲看來,乾癟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若是連著兩次出手買廢品,難保不是這小子眼毒,看出了什麼端倪。

  陸遲語氣不咸不淡:「這符紙的材質倒確實少見。非金非木,韌性尚存。拿回去拆了解析一二,權當鑽研古法制符的邊角料了。」

  這個理由,給得恰到好處。

  一個痴迷符道、兜里又有些閒錢的散修,花二十塊靈石買張古符紙回去研究材質,雖說依舊是個冤大頭,但卻合情合理,挑不出半點毛病。

  灰衣修士眼底的疑慮頓時散去,冷冷收回視線。

  「二十枚。可還有人加價?」

  台下一片死寂,殘符最終成交在陸遲手裡。

  最後幾件交易交割完畢,灰衣修士冷冷一揮手,潮汐台周遭的水幕陣法如冰雪般消融。

  夜盡天明,晨霧微涼。

  沒有半句客套,台下的十數道黑影瞬間如驚弓之鳥,四散飛掠,轉眼便隱入了殘霧之中。

  陸遲身形一晃,挑了條最偏僻的荒道,悄無聲息地遁入深秋的寒林,斂去氣息,腳下生風,直奔來時拴馬的那株枯樹。

  剛出舊湖地界不過數里,幾道晦澀卻透著殺機的靈壓,如附骨之疽般遙遙鎖定了他。

  「道友走得這般急作甚?」

  一道略帶陰冷的聲音,被靈力裹挾著穿透晨霧,隱隱傳來:「在下對那天地奇焰和上古殘符也頗感興趣。道友不如停下腳步,拿出來你我共同品鑑一二如何?」

  共同品鑑?剛才暗拍時怎麼不見你掏半塊靈石?

  陸遲心底冷笑,說白了,就是看他顯露了財力,修為又只有練氣四層,想幹這殺人越貨的無本買賣。

  黑市不比坊市。離了潮汐台的陣法,便再無規矩可言。這等尾隨截殺的勾當,他早有預料。

  他連頭都沒回,腳下非但沒停,反而猛地提速。

  不多時,前方那株熟悉的枯樹映入眼帘。那匹體格健碩的黑馬正打著響鼻,不安地刨著地。

  身後破空聲已至近前,劫修的獰笑仿佛就在耳畔。

  陸遲縱身一躍,穩穩落入馬鞍。短匕出鞘,「唰」地一刀割斷了韁繩。

  緊接著,他不慌不忙地反手摸出一張流轉著青芒的【上品神行符】,「啪」地一聲,死死拍在了馬臀之上!

  「嗡——」

  濃郁至極的風屬性靈力,瞬間狂暴地灌入這匹凡馬的四肢百骸。

  那黑馬雙眼猛地暴突,發出一聲高亢悽厲的嘶鳴。

  四蹄重重踏碎泥土,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宛如騰雲駕霧般狂飆而出。

  速度之快,帶起一陣悽厲的狂風,生生在林間撕開了一條土浪。

  後方追擊的幾道人影戛然而止。

  看著那絕塵而去、誇張到極點的殘影,幾名劫修皆是目瞪口呆。

  卻也有兩三個自忖遁術不凡的練氣中期修士,不信邪地冷哼一聲,死死咬在後面吃灰。

  狂風呼嘯,割面如刀。

  陸遲伏在顛簸的馬背上,任由兩旁的枯樹化作模糊的殘影向後退去。

  「小輩!可敢下馬一戰?」

  聽到後面的呼喊,他微微側首,餘光瞥了一眼身後百丈外那幾個被越甩越遠、氣急敗壞的黑點,忍不住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任憑爾等修為通天,道法莫測,只要這馬跑得比遁光快,縱是金丹當面、元嬰降世,今日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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