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道唯己(一更)


  陸遲輕吐出一口濁氣,將眼底那一抹生辰獨在異鄉的悵惘盡數壓下,心緒復歸清明。

  他自袖中取出雲芷臨別前贈予的那隻繡著水雲暗紋的儲物袋。

  神識探入其中,略一掃視,陸遲眼中不禁閃過一抹異色。

  雲芷口中所言的「些許防身之物」,實則豐厚得令人咋舌。

  除了丹藥與法器,儲物袋一角竟還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百枚下品靈石。

  這筆靈石她刻意未提,顯然是顧及他散修出身,怕他推辭而默默留下的盤纏。

  三百靈石,抵得上外門弟子十個月的常例,足見其體恤。

  陸遲拂袖一揮,將袋中之物盡數取出,陳於木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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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三個剔透的羊脂玉淨瓶。他逐一拔開木塞,傾出丹丸。霎時間,滿室異香撲鼻,丹丸之上竟隱隱有丹暈流轉。

  「竟全是極品靈丹……」陸遲目光微凝。

  這三瓶丹藥分門別類,用心極深。

  一瓶乃是精純法力、輔助日常修行的「聚氣丹」;一瓶是生肌造血、用於重傷續命的「回春丹」;最後一瓶則透著隱隱的狂暴之氣,赫然是能在鬥法中短時間拔高法力、激發潛能的「爆靈丹」。

  收好丹藥,陸遲的目光落在了案上的三件法器上。

  最左側是一枚溫潤瑩白的雙魚玉佩,入手生溫。

  略一催動,便覺靈台清明,周遭游離的靈氣聚攏而來,顯是一件能靜心凝神、輔助吐納的異寶。

  中間則是一截猶如靈蛇般盤繞的赤紅長繩。

  此繩非絲非麻,隱有火光流轉。

  陸遲探入法力,便知這不僅是一件能催發火煞傷敵的法器,更兼具極韌的困縛之效,進可攻,退可守。

  而最令陸遲側目的,則是最右側那枚不過龍眼大小、通體紫芒隱現的珠子。

  紫雷珠。

  這顆珠子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雷紋,內里隱隱有毀滅的狂暴氣息蟄伏。

  陸遲曾在古籍中見過此類物事的記載,這絕非尋常法器,而是一次性的殺伐重寶!

  修仙界中,尋常法器鍛造,講究的是「生生不息」。

  煉器師需在靈材內部烙印穩固的陣紋,以修士自身法力為源,循環往復,故而能反覆催動,收發由心。

  但這紫雷珠此等一次性法器,其鍛造之理卻截然相反,講究的是「瞬間殉爆」。

  煉製此物,需高階修士以莫大神通,將極其狂暴的天雷之力或是高階術法,強行壓縮、封禁於極為特殊的承載靈材之中。

  其內部陣紋猶如一層層緊繃的危牆,始終處於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狀態。

  也正因如此,一次性法器的鍛造失敗率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在爐中炸裂,反噬煉器師。

  可一旦煉成,其威力也恐怖至極。

  對敵之時,只需投入一絲法力將其引爆,便能瞬間釋放出封禁其中的毀滅之力。

  這一枚小小的紫雷珠一旦祭出,足以爆發出堪比築基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對練氣期修士而言,這哪裡是什麼防身法器,分明是一張足以在絕境中逆轉生死、越階反殺的保命底牌。

  陸遲望著案上的重寶,靜默良久。雲塵前輩的遺骨,換來雲芷這般傾囊相贈,這份因果與善緣,算是結得極為厚重了。

  他將案上之物盡數收妥,望著陡然殷實的儲物袋,心下不由失笑,暗嘆難怪修仙界中,多有底層修士削尖腦袋也想依附高階女修。

  這等背靠大樹的捷徑,確實能省去數十載刀頭舐血的苦修。

  也難怪那陶豐一路上熱絡異常,變著法兒打聽他與雲芷的交情,多半是真將他當成了攀上水雲峰高枝的幸進之徒。

  然則陸遲內心清楚,雲芷臨別時那句「若有難處盡可來尋我」,不過是全了送骨之恩的場面話。

  這等人情債最不經消耗,若真遇上死局厚顏去求,頂多也就只能求動一次,此後因果便徹底兩清。指望這位水雲峰師叔做自己在門內的長久靠山,無異於痴人說夢。

  打鐵還需自身硬,大道唯己。

  陸遲搖首斬去雜念,神色復歸冷寂。

  既然已在這太清宮百草峰安頓下來,往後的修行道途便需重新籌謀一番。他心念微動,【職業面板】頓時浮現於眼前。

  目光自上而下掃過職業面板上的各項進度,陸遲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眼下身處百草峰,又獨自掌管著兩畝二階靈田,【靈農】一職自是首當其衝,只要按部就班地栽種這批二階靈種,往後經驗提升定然最為迅猛。

  其次便是【煉丹師】,成日與這滿園的靈草靈藥打交道,借著靈農的身份開爐煉丹,本就是順理成章之事,極好掩人耳目。

  至於其餘職業,則必須轉入暗處,在自家這獨院中悄加研習。

  今日入門時顧老頭與那外務閣師叔雖未深究他的根腳,但難保宗門不會暗中遣人前往東越郡,查探他的過往來歷。

  在此之前,諸多手段還是藏鋒守拙為妙。

  視線一路下移,最終定格在面板底端的【陣師】一欄上。看著那紋絲不動的「0」點經驗,陸遲不由得微微蹙眉,頗覺撓頭。

  此職業的提升途徑,他至今都未曾摸索清楚。

  按常理推斷,陣師之道當以布設陣法來獲取經驗。

  可自打解鎖此職業以來,他明里暗裡也親手布設過不少示警、隔絕類的基礎陣法,這進度條卻偏偏猶如泥牛入海,不見半點動靜。

  「莫非是那些陣盤品階太低,亦或是布陣的手法不對,達不到面板的判定門檻?」

  陸遲心中暗自揣度,卻也毫無頭緒,只能將這絲無奈暫且壓下:「罷了,陣道浩渺,急也急不來。太清宮內藏經閣底蘊深厚,日後尋機去借閱幾卷高階陣圖,再慢慢印證便是。」

  修真無歲月,寒暑易長短。大半載光陰,便在這日復一日的吐納與伺弄靈田中悄然流轉。

  這大半年來,陸遲深諳藏鋒守拙之道,一直老實本分地待在甲字七號院內種田清修。

  除了去外務閣領取每月定例,便極少外出走動。

  閒暇之時,他也會與那自來熟的陶豐等幾名百草峰弟子煮茶論草,交流些靈藥習性,順理成章地融入了外門弟子的圈子,未曾引來半分側目。

  轉眼,又是一年隆冬。

  太清山脈朔風呼嘯,大雪封山。

  凡俗人間正值歲末,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辭舊迎新。

  按理說仙家清淨,不惹紅塵,但這太清宮內,竟也隱隱透出幾分迎合節俗的人間煙火氣。

  外務閣不僅在諸峰各處掛起了驅寒照明的赤炎燈籠,還破例給外門弟子多發了兩瓶靈酒與幾斤風乾的一階靈獸肉,權作節儀,引得不少苦修的底層弟子一陣歡騰。

  這一日,彤雲密布,瑞雪初霽。

  甲字七號院外的陣法禁制忽地泛起一陣漣漪,卻是顧老頭踩著一地殘雪,倒背著雙手,信步走入了院中。

  他今日巡查各處獨立靈田,恰好便轉到了陸遲這裡,欲要看看這新人大半年來的成色。

  陸遲聞得動靜,當即推門迎出,執晚輩禮將其迎至後院靈田前。

  顧老頭本神色平淡,可當他目光穿透聚靈陣幕,落在那兩畝二階靈田上時,腳步卻猛地一頓,渾濁的老眼中頓時迸射出一抹亮色。

  只見陣法之內,溫暖如春,靈氣氤氳成霧。

  那十幾株原本嬌貴難養的二階靈植,此刻不僅未受外界隆冬半點侵擾,反而一株株根基紮實、枝葉舒展。

  無論是喜陰的「紫陽參」,還是嗜火的「赤精芝」,每一株的靈氣流轉皆是恰到好處,毫無駁雜淤滯之象,端的是被照料得井井有條,生機盎然。

  這等長勢與品相,便是峰上那些伺弄了十幾年靈田的老把式,也未必能拿捏得這般精準!

  「好,好,著實不錯!」

  顧老頭撫著花白的長須,連連頷首,刻板冷肅的老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極為滿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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