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開小灶(二更)


  顧老頭撫須連連頷首,眼中滿是讚許。

  然則片刻後,他似是覺察自己面上喜色露得太多,失了主事長輩的威嚴,當即眉頭一板,將那股子笑意強壓了下去,冷哼了一聲:

  「哼,馬馬虎虎,倒算沒糟蹋了老朽這批二階靈種。不過,你也莫要沾沾自喜。」

  說著,他自袖中摸出一枚磨得邊角圓潤的青木私令,隨手拋入陸遲懷中。

  陸遲下意識接住,只見那令牌觸手溫熱,只簡簡單單篆刻著一個古拙的「顧」字,透著一股草木清氣。

  「你小子這大半年來,成日裡縮在這甲字院裡猶如龜息,門都不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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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老頭背著雙手,板著臉訓斥道,「伺弄靈田固然是你的差事,但你莫忘了,你終究是個修仙之人,沒幾分護道之術傍身,縱然種出仙丹神藥,也不過是任人宰割,平白給人做嫁衣。」

  「拿著老朽這枚私令,去一趟萬法閣,去尋一層守閣的齊師伯。那老鬼早年欠老朽幾個人情,算是有些舊交。你將此物交予他,讓他親自指點你挑選一門真正頂用的道法。」

  「若任憑你自己去瞎晃悠,以你那散修的眼界,多半只能挑些華而不實的破爛玩意兒,白白浪費了宗門善功。」

  陸遲握著青木令,心頭一暖,當即瞭然。

  萬法閣浩如煙海,底層弟子去挑選功法,往往如盲人摸象。

  這老頭素來是刀子嘴豆腐心,面上罵得凶,實則是見他這大半年安分守己、種田得力,特意拉下老臉動用自己的人脈,給他鋪了一條挑選上乘道法的捷徑。

  未等陸遲躬身道謝,顧老頭又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補充道:「下個月初五,你嚴師伯閉關期滿,要在峰頂開壇講道。那老牛鼻子生性古板苛刻,最是看重門下弟子的修為與實戰底子。」

  「你若是連一門拿得出手的道法都沒有,一身軟綿綿的做派,當心講道之日被他看輕,當眾將你從蒲團上攆出去!屆時老朽可丟不起這個人,更不會替你這小子求情。」

  說罷,顧老頭也不管陸遲作何反應,大袖一甩,踩著院中殘雪,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

  「多謝顧師伯賜教提攜。」

  陸遲握緊令牌,長揖到底。

  望著顧老頭遠去那略顯清瘦的背影,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溫和笑意。

  這太清宮內雖規矩森嚴,但這百草峰上,倒還真有幾分難得的人情味。

  待顧老頭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陸遲方才直起身,轉身重新看向陣法內生機盎然的靈田。

  這滿園長勢極佳的二階靈草,在顧老頭看來已是驚艷之作,卻不知,這不過是陸遲刻意壓著本領,弄出來的障眼法罷了。

  他平素伺弄這些靈植,多是仰仗【聆植】探明其細微習性,再輔以稀釋過的一絲絲【凝露】靈液稍加滋養,便輕鬆營造出了這等傲人的成色。

  而真正的造化,早被他暗中落袋為安。

  這大半年來,他悄然傾注純粹的【凝露】天賦,生生將兩株極其珍罕的二階靈藥徹底催熟,並藉由【青律】之效將草木本源反哺自身。

  那兩股龐大的生機入體,不僅省卻了他數月苦修,更令他練氣七層的法力愈發凝練深厚。

  至於那兩株被強行拔高至完全成熟的二階靈藥,自然早就被他妥帖地封入玉盒,深藏於儲物袋底。

  「萬法閣……」

  陸遲<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手中溫熱的青木令,眸光微幽,思緒漸遠。

  這大半載蟄居甲字七號院,他除了種田,餘下的精力皆傾注在了暗中煉丹與畫符之上。

  煉丹一途,進展倒算穩紮穩打。

  得益於他修為步入練氣後期,體內那簇玄火也隨之水漲船高,控火之術愈發如臂使指。

  昔日從沈元衡儲物袋中得來的那幾張上品丹方,如今他已能熟練開爐,成丹率頗為可觀。

  然而,當他心生野望,試圖憑藉愈發精純的玄火去煉製極品靈丹時,卻猶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

  本以為憑自己如今的修為與火候應當水到渠成,誰曾想耗費了不少靈材,至今竟連一爐都未曾成功過。

  至於符道,更是令他深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如今制符手藝已臻至一階頂峰,卻遲遲無法邁入二階的門檻。

  究其原因,並非是他手段不濟,而是他手中根本就沒接觸過任何二階符籙的傳承法門。

  【焚念】雖能暫耗心神、攝意歸筆,在繪製艱難符紋時強作其形,但這天賦的作用在於「闖關落符」。

  前提是他得先有一張二階符方,知曉其靈氣走向與陣紋脈絡,才能在力有不逮時用【焚念】去硬扛。

  若是連這符籙該怎麼畫都兩眼一抹黑,【焚念】天賦再是玄妙,也不可能憑空給他變出一張二階符籙來。

  修仙界早有傳聞,二階符籙非築基修士不可繪製,概因其陣紋繁複,必須輔以真正的「神識」去銘刻牽引。

  陸遲雖未築基,但神魂特異,早早便孕育出了神識雛形。按理說,只要有傳承在手,憑這神識雛形,他多少也能窺見幾分門道了。

  「這丹符兩道的瓶頸,多半是因我這散修出身,缺了宗門裡那些口口相傳的隱秘訣竅與高階傳承。」

  陸遲將青木令貼身收好,頂著漫天風雪,出了甲字七號院,一路行至太清主峰半山腰的萬法閣前。

  此閣依崖而建,氣象宏偉,周遭雖是冰天雪地,閣外卻是靈光氤氳,暖如初春。

  進出此地的外門弟子絡繹不絕,顯然,風雪也擋不住底層修士對大道的渴求。

  陸遲踏入閣內,先至執事台前驗了身份玉牌。

  萬法閣規矩森嚴,底層外門弟子僅有資格在一層借閱,二層則需內門真傳或築基執事的身份方可踏足。

  不僅如此,閣內看閱皆需繳納靈石,且是按時辰計費,每個時辰足足要收五塊下品靈石,這對尋常外門弟子而言可謂極為昂貴。

  最苛刻的是,所有功法秘術皆有陣法護持,嚴禁拓印複製,全憑悟性當場參悟強記。

  陸遲隨手點出十塊靈石交了兩個時辰的定錢,這才真正步入一層大殿。

  放眼望去,殿內空間極大,一排排高聳的紫木書架上,整整齊齊地懸浮著成千上萬枚玉簡與古籍,皆被各色禁制光暈籠罩。

  這些玉簡雖分了「功法」、「術法」、「旁門」、「雜錄」等大類,但想要從中尋到一門心儀的傳承,卻是猶如大海撈針。

  概因這陣法禁制頗為精妙,修士心神探去,只能窺見功法名諱與寥寥十餘字的開篇總綱,至於其具體威力、修煉門檻乃至殘缺與否,皆被陣法死死遮掩。

  加之修仙界前人常有誇大其詞的毛病,叫什麼「焚天訣」、「覆海印」的,剝開禁制一看,多半只是一階的火球術與水牢術變種。

  若憑自身眼力去一本本試錯,不僅要白白耗費海量靈石,更容易走上彎路。

  陸遲在書架間穿行了片刻,便絕了自己瞎碰運氣的念頭。他目光微轉,掃向了大殿深處一處被陣紋單獨圈出的玉案。

  玉案後,正斜倚著一名身著灰袍、面容清癯的半老道人。

  此人周身靈壓含而不露,深邃如淵,顯然便是顧老頭口中那位看守一層的築基期執事——齊師伯。

  此時,正有兩名外門弟子滿臉堆笑地湊在案前,似是想討教幾句功法優劣。

  那齊師伯卻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顧著手中把玩的一件青銅小鼎,語氣冷淡至極:「左手第三排,自己去挑,休要在此聒噪。」

  那兩名弟子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敢發作,只得唯唯諾諾地退下。

  這等冷落倒也不足為奇。

  萬法閣每日人來人往,這群外門弟子多是好高騖遠之輩,兜里沒幾塊靈石,卻總盼著能從故紙堆里撿漏一門驚天動地的神功。

  齊師伯身為築基修士,壽元寶貴,自是不耐煩應付這些無根萍般的底層練氣弟子。

  待那兩名弟子走遠,陸遲方才不疾不徐地上前兩步,恭敬地行了個晚輩禮:「弟子百草峰陸遲,見過齊師伯。」

  齊師伯依舊低垂著眼瞼,目光黏在那青銅小鼎上,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找功法自己去看分類,規矩執事台都講過了,莫要拿那些不入流的殘篇來煩我。」

  陸遲神色未變,並未多費唇舌,只是上前一步,自袖中摸出那枚溫熱的青木私令,雙手遞了過去,輕輕置於玉案邊緣。

  「弟子此番前來,是奉了百草峰顧師伯之命,特來向前輩討個教。」

  聽到「顧師伯」三字,齊師伯把玩小鼎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眼皮微掀,目光掠過那枚刻著「顧」字的青木令,渾不在意的神色終是起了些許波瀾。

  再抬眼看向陸遲時,他眼底那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已然斂去了大半,雖談不上多熱絡,卻多了一絲審視與認真。

  「原來是顧老鬼的人。」

  齊師伯將木令隨手拋還給陸遲,語氣中透出幾分莫名的感慨,「那老傢伙平日裡摳搜得很,竟捨得為你開小灶,看來你這小輩在他那兒分量不輕。」

  說罷,他端起案上的靈茶輕抿了一口,目光直視陸遲,淡淡道:「也罷,早年欠他的人情,今日便算在你頭上了。說吧,你自身是何靈根?修的是何等法力?想尋一門什麼樣的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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