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靈章 (四更)


  告別陶豐後,陸遲獨自踏著殘雪返回了甲字七號院。

  

  推開院門,兩畝靈田在陣法的護持下依舊生機盎然,淡淡的靈氣縈繞在枝葉間。陸遲緊繃了一日的心神,在此刻才徹底放鬆下來。

  他沒有急著去打理靈田,而是徑直走入靜室,盤膝坐下,將今日道場上的見聞與鬥法細節在腦海中細細復盤了一遍。

  與趙崖這一戰,讓他對自身目前的戰力有了更清晰的界定。

  練氣七層的法力,配合淬體五層的橫練肉身,再加上幾件上品犀利法器,即便是不動用陣法、符籙這等底牌,他在練氣後期修士中也足以立足了。

  至於嚴師伯所講的築基心得,讓他對接下來的修行路數有了更篤定的謀劃。只需按部就班地積攢法力、打磨肉身,日後水到渠成之時,煉製築基丹,自然能少走許多彎路。

  接下來的兩日,甲字七號院重歸寧靜。

  陸遲上每日按時施雲布雨、除蟲翻土,閒暇時便起爐煉丹。

  直到第三日清晨,陸遲正提著木桶在田間澆灌靈泉,一道火光忽地穿透院外的迷霧,如飛鳥般懸停在半空。

  是一道傳音符,不比青闕山傳信要靠腳力,太清宮內門人通訊都是用傳音符,省時省力。

  陸遲放下木桶,屈指一彈,一縷法力沒入符紙之中。

  「臭小子,你運氣倒是不錯,你要的二階符籙有著落了,速來老夫草堂,莫要耽擱。」

  陸遲聞言,目光掠過一抹精芒,隨手將木桶靠在田埂邊。

  他如今已在百草峰站穩腳跟,既然二階符籙這個跨越職業門檻的契機已到,他自然不願多等片刻。

  待他趕到那處古樸草堂時,顧老頭正斜靠在藤椅上,手裡卻沒像往常那般捧著茶盞,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剛進門的陸遲。

  「見過顧師伯。」陸遲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顧老頭卻沒急著提符籙的事,反而一骨碌翻起身來,繞著陸遲轉了兩圈,嘖嘖稱奇道:

  「好你個小子,前兩<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嚴師伯開壇講道,你倒是風頭不小。趙崖那小子在練氣八層磨了多少年,居然被你幾招就給收拾了?」

  說著,顧老頭竟然直接上手,枯瘦的手指如鷹爪般迅速扣住陸遲的肩膀,緊接著順著脊梁骨一路捏了下去。

  陸遲身體本能地一緊,體內《太淵玄水經》的法力含而不發,任由對方探查。

  「好一身橫練筋骨!」顧老頭收回手,老臉上滿是詫異,「這氣血穩固,皮肉如韌革,你這體修境界……竟然已經到了淬體五層?」

  也難怪顧老頭如此反應。陸遲身為下品靈根,二十一歲的年紀能修到練氣七層,在百草峰已經算是底蘊深厚了。可誰能想到,他竟然在法武雙修的情況下,還將體修境界堆到了淬體五層。

  顧老頭眼皮跳了跳,似笑非笑地看著陸遲:

  「下品靈根修行本就耗費資糧,你還要分心打磨肉身,淬體每進一階所需的靈藥、妖獸精血可都不便宜。看來你小子在外當散修時,攢下的靈石不少啊!莫非是什麼殺人越貨的劫修?」

  陸遲無奈地拱了拱手,姿態放得極低,苦笑道:「師伯莫要打趣小子了。晚輩在外漂泊時,不過是多吃了些苦頭,運氣好撿了些旁人不要的殘羹冷炙罷了,哪裡敢做什麼劫修的勾當。」

  顧老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倒也不多問。

  他慢條斯理地轉回案台後,乾枯的手掌在腰間的儲物袋上輕輕一抹,指尖便夾出了一張泛著微光的黃符,隨手拍在了木案上。

  「此乃二階符籙『爆炎符』,這符紙,乃是取自一階妖獸『鐵甲犀』的腹部軟皮鞣製而成。至於這畫符的靈砂,更是摻了一階頂尖妖獸『赤羽火鶴』的心頭精血。」

  那張二階符籙方一現世,陸遲目光便被牽去,再難移開。

  他往日居洛氏符鋪,所修所見,皆是一階符籙,從未真正見過二階之物。

  今番細看,方知二階符籙所用符紙、符砂,竟與一階極品符籙相近,皆取妖獸皮毛、精血煉成。

  唯獨符上紋路,幽深繁奧,遠非一階可比。

  陸遲凝神端詳良久,竟只得其形,難窺其意。以他極品符師的眼力,尚且如此,心中不由一動,想起先前所得那張二階符籙,玄篆藏經符。

  彼符之玄奧,他至今同樣未能參透。

  見陸遲目光死死盯在那繁複至極的圖案上,顧老頭只當他是在看稀奇,並未察覺他是在暗中推演,便隨口解釋道:

  彼符之玄奧,他至今同樣未能參透。

  見陸遲目光死死盯在那繁複至極的圖案上,顧老頭只當他是在看稀奇,並未察覺他是在暗中推演,便隨口解釋道:

  「別看了,那可不是尋常的符文,而是二階符籙才有的『靈章』。一階符籙畫的是皮毛,浮於紙面;到了二階,這落筆便成了靈章,須得築基期的神識為引,將靈力刻入獸皮的肌理之中。」

  「老朽我不精此道,也就只知曉些皮毛,你一介練氣修士,就更別指望能看破其中的名堂了。」

  陸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當即收回了那試圖強行解析的目光,轉而拱手詢問道:「多謝師伯解惑。不知這張爆炎符,作價幾何?」

  顧老頭砸了咂嘴,將那張爆炎符重新捻起,搖頭道,「這物件兒是老朽從咱們百草峰另一位師伯那裡,厚著老臉替你尋摸來的。那位師兄是個脾氣古怪的丹痴,壓根不缺你那幾塊下品靈石。」

  「他把這符拿出來,規矩定得死死的,只要『以物換物』,而且點名了最好是二階的靈物。你小子家底雖厚,但靈石好湊,這二階的稀罕物件兒……你小子可拿得出來?」

  「二階靈物?」

  陸遲略一沉吟。若求高階法器或珍稀礦材,他或許拿不出手,但若論草木靈植,倒並非難事。

  他面色從容,手掌拂過儲物袋,取出兩方寒玉盒,輕輕置於木案之上。

  指尖輕挑,盒蓋應聲而啟。

  左側盒內,靜臥著一截寸許長的赤血藤,色澤暗紅,氣血充盈;右側盒中,則是三枚冰淵雪蓮籽,通體剔透,寒氣氤氳。一冰一火兩股靈氣交織溢散,令室內多了一絲清冷與微燥。

  顧老頭目光掃過兩方玉盒,枯瘦的手指捻起那截赤血藤端詳片刻,復又放下,微微頷首。

  「赤血藤段,冰淵雪蓮籽。」顧老頭語氣平淡,卻透著幾分滿意,「年份充沛,藥氣內斂,採摘保存的手法倒算妥帖。」

  對於他這等築基期修士而言,二階靈物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什,百草峰上更是司空見慣。不過這兩味藥材一冰一火,品相上佳,恰好對上了那位師兄研習偏門丹方的胃口。

  顧老頭並未去刨根問底探究一個散修從何得來這等靈物,只是大袖一揮,將玉盒乾脆地收入囊中。

  「你小子在外漂泊,倒也攢了些壓箱底的物件。」

  說罷,他指節輕推,將那張二階下品的『爆炎符』平穩地送到陸遲面前,淡然道:

  「這兩件靈物,換這張符綽綽有餘。那位師兄脾氣雖怪,卻也不至占你一個練氣晚輩的便宜。這筆買賣,老朽便替他做主應下了。」

  陸遲將爆炎符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起身長揖一禮:「多謝師伯成全。」

  有了這張二階符籙作為【焚念】推演的參照底本,他突破二階符師的最後一塊拼圖,終於湊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