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外門大比（一更）
交易錢貨兩清，顧老頭將兩方寒玉盒妥帖收於袖中。
陸遲正欲行禮告退，卻被喚住。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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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頭端起案上殘茶，斂去面上隨和，目光透著幾分深沉與審視：
「你入門雖不過大半載，但前幾日道場上，那一身精純法力與淬體五層的橫練筋骨，確叫老朽刮目。既有這般底蘊，有些事，當早做籌謀。」
陸遲駐足，斂容正色：「請師伯示下。」
「我太清宮每逢五年，便有七峰外門大比。」顧老頭緩聲道，「算算時日，下一次大比，恰在你入門滿三年之際。」
外門大比。
陸遲心頭微動。
昔日在青闕山坊市，他曾從一柄殘損的烈火短刃中剝離器紋，偶然窺見一段太清遺韻。
幻境中那兩名外門弟子，便是不惜火候倉促煉器，只為趕赴大比爭奪丹藥。
彼時他尚在凡俗仰望仙宗，未曾想今日已真切地身處局中。
顧老頭不知陸遲心緒，繼續言道：「此乃七峰外門弟子同台較技、印證大道之所。凡入門滿三年者皆可登擂。若能力壓群雄，奪得三甲之列，宗門便會賜下一枚築基丹。」
聽聞「築基丹」三字，陸遲未動聲色，心底更是一片淡然。
對尋常練氣修士而言，此丹乃是拼卻性命也要爭奪的造化。
但他手中既握有古方，又在靈田中親手培植出了輔藥，日後自可開爐煉製。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為了一枚隨時可煉的丹藥，去萬眾矚目之下與七峰精銳生死相搏，平白暴露自身諸般底牌，實乃捨本逐末。
一念及此，陸遲略一沉吟，拱手問道：「敢問師伯，這外門大比，可是門下弟子皆需強制登擂？」
「那倒不是。」顧老頭搖了搖頭，淡然道，「登台與否全憑自願，宗門並不強求。」
言罷，他目光微轉，見陸遲神色微松，全無半點振奮嚮往之意，不禁雙目微眯，奇道：
「尋常弟子聽聞築基丹，皆是眼泛綠光，恨不能即刻下場廝殺。你小子一身淬體五層的筋骨，連那趙崖都能輕易鎮壓，怎的對此等造化毫無興致？」
陸遲斂容低眉，語氣極為誠懇恭謙：
「師伯折煞晚輩了。太清宮臥虎藏龍，弟子那點微末道行，不過是仗著法器之利僥倖取勝罷了。若真上了七峰擂台，撞見各峰苦修多年的精銳，只怕力有不逮，反倒折了咱們百草峰的威儀。」
顧老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似是識破了他這藏鋒守拙的託辭，卻也懶得點破。
「擂台你固然可躲，」顧老頭話鋒驟轉，面容更顯肅殺，「但大比之後的事，你卻避無可避。」
「依太清法度，新晉弟子三年禁足期滿，便算徹底洗淨了細作之嫌。屆時大比落幕，凡滿三年者，皆需接下宗門法旨，下山歷練，行除魔衛道之役。此乃鐵律，容不得半點推脫。」
「除魔衛道……」陸遲聽聞此言，眼帘微垂，心頭凜然。
修仙界浩瀚，所謂魔道，絕非僅僅是行事乖張之輩，而是徹頭徹尾的逆理掠奪之徒。
魔修不恤天理，不重苦修，專走抽魂煉魄、<i class="icon icon-uniE0E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啖血的陰邪捷徑。
為求破境，動輒血祭凡俗城池，或是截殺同道修士以充資糧。
其手段之狠辣詭譎，猶如潛藏暗淵的毒蛇，一旦交鋒，便是無所不用其極的生死血戰，絕無半點轉圜餘地。
「弟子明白。這三年定當閉門苦修，打磨護道之術，絕不負師伯提點。」
陸遲語氣恭敬地應下。
距下山之期尚有三年。
有著甲字七號院的二階靈田供養，加之自行開爐煉丹，三年光陰，足夠他將一身水屬法力打磨得更為渾厚，修為穩穩推至練氣八層當是水到渠成。
今日又換得這二階爆炎符，若能借【焚念】堪破靈章玄奧，躋身二階符師之列，屆時他手中制敵保命的底牌必將翻上數番，因此內心尚有底氣。
……
……
回到甲字七號院，陸遲熟稔地開啟了院內外的重重隔絕陣法，徑直步入靜室，於蒲團上盤膝落座。
他袖袍一揮，那張從顧老頭處換來的二階下品「爆炎符」便穩穩落於青石案上。
緊接著，陸遲掌心微芒閃動，一支通體剔透、散發著淡淡冰寒之氣的符筆躍然手中，正是他花重金定製的上品法器「寒蟬筆」。
隨後，他又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沓泛著暗紅幽光的空白符紙，作者「閒觀萬水妍」推薦閱讀《從符師開始修行》使用「人人書庫」APP，下載安裝。以及一尊盛著粘稠赤色符砂的白玉鼎。
諸般物事齊備，陸遲深吸一口氣，摒除腦海中關於宗門下山歷練的諸多雜念，心境重歸古井無波。
他雙目微闔，眉心處的神識雛形悄然涌動，猶如千萬根無形的蛛絲，緩緩探入案上那張爆炎符中。
隨著神識滲入鐵甲犀皮的肌理，那原本在肉眼看來只是繁複墨跡的「靈章」，頓時在他腦海中無限放大。
成百上千個微小的靈氣節點猶如夜空繁星，彼此間以上百條隱秘的靈力絲線相互牽連、生生不息，構成了一座精密而暴烈的微型殺陣。
「果真玄奧……」
陸遲心頭微震。
這等錯綜複雜的陣紋節點，若單憑肉眼與尋常悟性去生搬硬套，哪怕窮極一生也休想臨摹出其神韻的萬一。
但他並未退縮，心念一沉，職業面板深處的【焚念】天賦悄然催動。
剎那間，一股劇烈的心神消耗感湧上靈台，猶如在識海中點燃了一把無名之火。
但藉由這股「攝意歸筆」的神異力量，那爆炎符內原本晦澀難明、猶如一團亂麻的靈章結構，竟開始在他的推演中抽絲剝繭。
哪一個節點需先以神識定基，哪一條靈力絲線需重筆勾勒，哪一處樞紐需斂息承轉……
種種極其隱秘的二階符道關竅，在【焚念】的強行破局之下，化作一道道清晰無比的軌跡，被死死烙印在他的記憶深處。
陸遲閉目推演，繁複如星海的二階靈章已在識海中纖毫畢現。
然施展【焚念】強行堪破築基符籙，代價堪稱恐怖。
他內視靈台，只覺識海幾近乾涸，一陣深沉的暈眩與虛弱感如潮水般湧來，幾欲昏厥。
縱然他如今修為已至練氣七層，更孕育出神識雛形，但跨越大境界去強解二階靈章，依舊猶如蚍蜉撼樹，險些抽乾了他的一身底蘊。
陸遲不敢托大，當即斂息凝神，就地閉目沉睡。
這一休養，便是整整三日三夜。
待靈台重煥清明、氣海復又充盈，他方才拂袖端坐，握住上品法器寒蟬筆。
清冷寒氣順著指尖沁入經脈，滌盪心神。
陸遲屏息凝神，氣海中綿長的水屬法力徐徐灌注筆身，眉心神識化作無形之針，盡數匯聚於毫端。
「以神識為針，靈力為線。」
他心中默念，筆鋒猶如拖曳千鈞，重重落於符紙。
煉丹一道，面板賦予他的根性與天賦中，【玄火】用以控溫，【識方】用以明理，皆屬輔助之能，無法強保成丹。
故而他此前煉製極品靈丹時，屢次功虧一簣，需耗費大量靈材反覆試錯磨礪。
符道卻截然不同。
【焚念】一經催動，攝意歸筆，猶如天機引路。
那些晦澀的靈氣節點、隱秘的法力遊絲，在天賦的強制牽引下，直接化作血肉本能。只需心神未竭，這等強行破局的天賦便會死死托底，絕不容許分毫偏差。
然越階制符，非一日之功。
神識如針，刺入堅韌的獸皮肌理，將狂躁的火屬精血強行烙印其中。每落一筆，皆如抽骨吸髓。
千百個微小節點於方寸間交織，首尾相連。
陸遲枯坐案前，不眠不休，心神法力稍有難繼，便強吞丹藥續命。
如此苦熬旬日，方才生生在符紙內部構築起一座暴烈的微型殺陣。
最後一筆收鋒，寒蟬筆驟然提離。
「嗡——」
案上符紙赤芒大盛，旋即盡數內斂。符紙深處，一枚渾然天成的二階靈章靜靜蟄伏，其上流轉的恐怖靈壓，與顧老頭給的那張底本如出一轍。
【職業「符師」經驗+10】
一次成符。
跨大境界繪製符籙，面板所賜經驗極豐，竟堪比繪製數張極品符籙。
陸遲擱下符筆，身形猛地一晃，長長吐出一口乾枯的濁氣。
眉心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氣海法力涓滴不剩。
不僅如此，連體內經絡都生出陣陣觳觫刺痛。
「越階成符，反噬竟至如斯。若再強行落筆，定會傷及根本。」
陸遲暗自平息體內激盪的氣血，心下已有計較。
「也罷，有這兩張二階符籙作為底牌，已足堪防身。餘下的，待日後修為推至練氣八九層，再作計較不遲。」
損耗甚巨，險毀道基，但目的終達。二階符師的門檻，至此徹底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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