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劍修(三更)


  陸遲入谷,腳步微緩。

  靈墟坊市開在七峰之間,占地不小。谷中一條長街貫通南北,兩側鋪面、攤位錯落排開,來往弟子極多。

  他放眼一掃,便見各峰弟子服色氣機皆不相同。

  百草峰弟子多帶藥氣,衣袍素灰。

  火靈峰一脈衣色偏赤,周身靈機燥烈。水雲峰弟子氣息清潤,行走間自有一股柔和水意。藏劍峰修士最是醒目,多背長劍,鋒芒隱露。萬象峰弟子袖口袍擺常見陣紋符印。

  更多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坊市之中,仍以練氣弟子居多。築基修士卻也並不罕見,時而可見幾人穿街而過,四下弟子皆會主動避讓。

  此地雖熱鬧,卻不亂。

  街口、檐角、石柱之間,皆有陣紋暗藏,整座坊市都在禁制籠罩之下。又有天刑峰弟子巡查其間,腰懸法劍,神色冷峻。誰若敢在此動手,立刻便會被拿下。

  谷中規矩也簡單,不得私鬥,不得強買強賣,不得售賣魔道邪物、血祭之器。若有違犯,輕則罰沒,重則直接押去天刑峰。

  至於交易,商鋪與散攤各不相同。

  商鋪多半背後有人,或是某峰產業,貨物較穩,價格也硬。散攤則大多是弟子自行擺開,東西雜,價錢活,偶爾能淘到些偏門之物。

  陸遲目光一掃,心中已明。

  這靈墟坊市,說是坊市,實則便是太清宮內門外門互通有無之地。只要不犯規矩,無論靈草、礦材、殘器、符籙,皆可拿來交易。

  念頭一定,陸遲不去看那些丹藥符籙鋪子,只沿長街緩步前行,先往那些攤位雜亂之處去了。

  道理和在青闕山坊市以及聽潮會一樣,這些散亂攤位,多有弟子將外出所得、手頭無用之物隨手擺賣,東西駁雜,良莠並陳,卻也最容易淘到些冷門材料。

  陸遲目光沉靜,沿攤而行。

  一路所見,殘缺陣盤、妖獸斷骨、半廢法器、蟲蛻礦砂,乃至一些來路不明的舊玉簡,皆隨意陳在布上。

  若無眼力,莫說撿漏,便是被人拿次品糊弄了去,也未必看得出來。

  陸遲卻不急。

  他所求本就不多,只尋那幾樣能升煉青初爐與玄淵劍的靈材。故而腳步雖緩,神識卻暗暗掃過一處處攤位,不放過半點氣機。

  如此尋了片刻,他眸光忽然一頓。

  前方一處青布攤上,零零散散擺著十餘樣物事,並不起眼,但在邊角處,卻放著一個裝著黑色沉砂的玉匣,以及一個小巧的青皮葫蘆。

  玄鐵母砂、洗器靈液,竟都在此處。

  陸遲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只抬眼看向攤主。

  攤主是一名盤膝閉目的青年修士。此人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膝上橫放著一柄帶鞘長劍。

  練氣九層。

  陸遲目光只一觸,心中便微微一凜。

  此人絕非尋常練氣九層可比。

  那股若有若無的鋒芒,竟讓他都生出幾分本能警覺,仿佛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藏於鞘中、隨時可出鞘斬人的利劍。

  藏劍峰弟子。

  而且,多半是其中極出挑的人物。

  陸遲心念一轉,神色反倒愈發平靜,拱手道:「百草峰外門弟子,陸遲,見過師兄。」

  「藏劍峰,裴照。」

  那負劍男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倒也並無倨傲之色,只淡淡還了一禮,淡然開口:「看中何物?」

  陸遲神色平和,指了指玉匣與葫蘆:「這兩樣,不知師兄作價幾何?」

  「不收靈石。」裴照語氣生硬,透著劍修特有的直白,「只以物換物。需是能精進修為的極品靈丹,或是能瞬間制敵的上品符籙。若兩樣皆無,師弟便去別處看看吧。」

  陸遲面色不變,略一沉吟,自袖中摸出三張泛著幽寒靈光的一階上品「冰矢符」,遞了過去:「師兄看看,此物可換得?」

  裴照眉頭微挑,接過符紙。

  只見這三上品品符籙靈光內斂,符文脈絡間寒氣森森,畫工極為紮實穩健。

  他端詳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靈力流轉順暢,走氣極穩,且這三張符籙的筆勢起落、轉折勾勒皆如出一轍,顯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莫非師弟精通符道?」

  陸遲面露謙和之色,拱手道:「師兄高看我了。在下平日只在峰內侍弄靈田。這幾張符籙,乃是昔日下山偶然從別處得來,自己留著防身罷了。」

  裴照聞言,並未深究,只是微微頷首。修仙界中誰都有幾分機緣,只要這符籙威能不假,他自不會多管閒事。

  他將那三張符籙收入懷中,隨後將裝有玄鐵母砂的玉匣與那青皮葫蘆推向陸遲,「錢貨兩清,陸師弟收好。」

  他將那三張符籙收入懷中,隨後將裝有玄鐵母砂的玉匣與那青皮葫蘆推向陸遲,「錢貨兩清,陸師弟收好。」

  「多謝裴師兄。」陸遲將靈材妥帖收起,二人微微拱手,算是結下了一個不咸不淡的善緣。

  拿到了其中兩樣靈材,陸遲心中稍定。

  他轉身匯入人流,準備去坊市深處碰碰運氣,看看能否尋到更為珍稀的寒髓晶與赤紋精金。

  剛走出沒多遠,陸遲那神識雛形微微一動,察覺到背後有一道目光正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下微沉,不動聲色地停下腳步,狀似隨意地在旁邊一個賣靈草的攤位前轉過身。

  視線穿過熙攘的人群,只見幾丈外,一名圓臉胖修士正搓著手,滿臉堆笑地看著他。

  正是百草峰的外門弟子,陶豐。

  其身前鋪著一塊舊布,胡亂擺著幾瓶低階丹藥與幾株帶著泥腥的靈草,門可羅雀。

  陸遲緩步上前,微微拱手:「陶師兄怎也在此擺攤?」

  「修行艱難啊。」

  陶豐苦笑一聲,抖了抖手中那幾株帶著泥腥的靈草,「峰內那點月例哪夠填修為的窟窿。師兄我資質平庸,只能趁著閒暇,拿這些零碎換幾塊靈石,好去買兩瓶丹藥推一推境界。」

  說到此處,陶豐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目光有些忌憚地瞟向陸遲方才離開的方向:「陸師弟,你方才……是在和那劍修交易?」

  陸遲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是那名藏劍峰的青年,便點點頭道:「尋他換了點偏門礦石。那人自稱藏劍峰裴照,師兄認得?」

  「何止認得。」陶豐倒吸一口涼氣,「這裴照劍術極其凌厲,常年在外歷練,死在他劍下的劫修不知凡幾,乃是下次大比奪魁、有望拿下築基丹的種子人物。」

  陸遲面露訝色,恰到好處地附和了一句:「竟有如此實力,難怪方才觀其氣機,如利劍出鞘,鋒芒畢露。」

  「那是自然。」

  陶豐咂了咂嘴,眼中既畏且羨:

  「藏劍峰那幫人,皆是些劍痴。何謂劍修?棄萬般法術,唯奉一劍。一身法力全數淬鍊於鋒刃之上,講究一劍破萬法。真動起手來,殺伐之烈,同階罕有攖鋒者。」

  言及此處,陶豐似是想起什麼,打量了陸遲一眼。

  說起來,前些時日道場鬥法,陸師弟鎮壓趙崖時,也曾展露過一手御劍術。

  他旋即內心暗自搖頭。

  陸師弟那飛劍使得雖也利落,但於裴照這等劍修而言,終究只停於御器之表,算不得真正的劍道,這火候顯然是差得遠了。

  陶豐收起心頭雜念,搓了搓手,嘆道:「罷了,不提這些高來高去的怪物。陸師弟你既來坊市,想必也是要添置些合用的靈材,師兄便不耽擱你了。」

  陸遲微微頷首:「確需尋兩樣偏門礦石,陶師兄且忙,師弟先告辭了。」

  兩人簡短作別。

  陸遲轉身匯入熙攘的人流,繼續尋覓寒髓晶與赤紋精金的下落。

  半個時辰後,他走過坊市邊緣一處頗為雜亂的攤位。正欲錯身而過時,陸遲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儲物袋深處,某件久未動彈的死物,忽地生出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

  陸遲神色如常,未轉頭,那遠超同階的神識雛形卻已悄無聲息地探了出去。

  順著那縷若有若無的牽引,他的感知最終落在了那攤位的角落——那裡壓著一塊墊廢礦的漆黑皮子。

  陸遲心頭驀地一凜。

  那悸動,分明源自他昔日夜探聽潮會黑市時,花費七十五塊下品靈石拍下的那張殘破獸皮!

  那張殘圖關乎《天地靈焰譜》上排名第七十位的「蒼魄冷火」,其材質乃是二階妖獸冰鱗蟒的腹皮,內蘊極寒氣機與一縷上古神識烙印。

  他借餘光掃過那攤位。

  攤主是一名滿面風霜的練氣後期弟子,神色間帶著幾分常年下山刀口舔血的疲態。而那塊漆黑皮子,表麵糊滿了厚重乾涸的妖血與泥污,猶如一塊歷經風霜的破抹布。

  陸遲瞬間瞭然。

  歲月與污血死死封鎮了皮子本身的極寒氣機。在旁人眼中,這便是一塊毫無靈力波動的廢料。

  那攤主多半是下山除魔衛道或是獵殺妖獸時,從某處洞穴或死人堆里順手撿來的添頭,自己也摸不透底細,索性拿來墊了攤角。

  若非陸遲已然孕育出神識雛形,且儲物袋中正靜靜躺著那張同源的冰鱗蟒殘圖,兩相氣機暗中交匯,他斷然無法在這靈氣駁雜的坊市中,捕捉到那一絲被掩蓋至深的餘韻。

  他面容平淡地折返,蹲在攤前,目光直接掠過那塊黑皮,徑直落向攤位正中央的一塊赤色礦石上。

  「師兄,這塊赤紋精金怎麼賣?」

  攤主見有生意上門,精神一振,當即報了個頗高的價碼。

  陸遲也不急,耐著性子與對方一番拉扯,最終以一個稍稍溢價的數目敲定了這筆買賣。

  交割靈石之際,陸遲狀似隨意地指了指角落裡那塊黑皮,皺眉道:「這精金火燥之氣太重,這塊廢皮子借我裹一裹,免得燙壞了儲物袋裡的嬌貴靈草。」

  攤主掂量著剛到手的靈石,心情大好。

  那破皮子本就是他用來墊桌角的無用之物,哪裡會心疼,當即痛快擺手:「師弟客氣了,一塊破獸皮而已,拿去便是。」

  陸遲將赤紋精金與那塊黑皮一併捲起,妥帖收入囊中,微微拱手後,轉身沒入人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