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內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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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老頭給的這張爆炎符品階僅為二階下品,其威能堪堪波及初入築基之修。

  然太清宮外,築基修士已是一方豪強,平日極難遇得。握此符於手,便多了一重保命底氣。

  陸遲眸光微斂,睹物思舊。

  昔日青闕山坊市,沈、洛兩家勢大欺人,逼他捨棄基業遠走他鄉。歲月流轉,他於這甲字七號院安身立命,心如止水,卻未曾忘卻分毫故土恩怨。

  大道爭鋒,因果難消。他無需日夜咬牙切齒、徒增戾氣,只是待他日修行有成,定要重返舊地,與這兩家討個分明的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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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將新符貼身收妥。

  思緒微頓,虛空之中,面板字跡悄然淡去。

  越階畫符,所得經驗頗豐,【符師】職業距離升級,已然不遠。

  「索性一鼓作氣。」

  陸遲休息了幾日,復又提筆,蘸砂落墨,繼續繪製符籙,只不過不再是二階之屬,而是一階極品符籙。

  如此周而復始,旬日倏忽而過。

  當最後一抹靈砂嵌入獸皮肌理,符紙赤芒微閃,旋即歸於沉寂。

  這十日苦修,耗去大半珍稀符材,終是又繪出十幾張極品符籙。

  恰在此時,眼前虛空漣漪再起:

  【符師Lv.4(0\/300)】

  【獲得新天賦:內篆】

  【內篆】:引神識為針,化氣血為砂,可將參透之符紋、靈章烙刻於竅穴骨髓之中。陣成之後,念動即發。承載多寡,視乎肉身底蘊。且需五行相合,方免經脈之損。

  新天賦字跡雖簡,陸遲卻看得心頭微震。

  尋常符道,皆須假借妖皮靈砂。

  這【內篆】之法,竟似可以生生將肉體凡胎化作承載符紋靈章的媒介?

  他當下決定嘗試一番。

  收斂心神,陸遲謹記面板所示,未敢貿然拿那高階符籙、譬如那二階爆炎符試手。

  他主修《太淵玄水經》,法力屬水,爆炎符乃火行霸道之物。

  水火相剋,若強行烙印,或有經脈焚毀之虞。

  且二階靈章狂暴,初次施展【內篆】,當以穩妥為上。

  略加權衡,他選定了一階極品「冰矢符」。

  此符與他功法同源,陣紋熟稔於心,正宜初試。

  褪去右臂衣袖,陸遲盤膝端坐。

  神識聚如毫針,驟然刺入掌心勞宮穴,體內氣血隨之翻湧,化作滾燙硃砂,順著神識牽引,在皮肉之下生生勾勒符文脈絡。

  剔骨臠肉般的痛楚陣陣襲來。

  極品符紋靈壓極重,氣血方一交織,掌心經絡便劇烈震顫,隱有崩裂之兆。

  陸遲面色驟白,心知肉身難承此重,當機立斷散去神識。

  稍作調息,他退而求其次,轉試一階上品冰矢符。

  然陣紋勾勒未半,皮肉間復傳撕裂之痛,幾欲損及筋骨。

  他不敢強求,再次散去氣機。

  連番受挫,陸遲神色不變,心念再沉,改繪一階中品冰矢符。

  這一次,雖仍有灼痛之感,卻在骨血承載之內。

  盞茶功夫,一道幽寒繁複的冰矢符文於掌心皮膜下一閃即逝,徹底斂入骨血,表面再看,與尋常肌膚無異。

  陸遲擦去額間冷汗,心下頓悟。

  這【內篆】所能烙印的符文品階,分明與自身體修境界緊密相連。

  他如今身處淬體五層,正值淬體中期,故而這肉身皮囊的極限,便只能承載中品符籙的靈壓。

  他霍然起身,面向靜室青石壁,心念微動,右手隨意向前一揮。

  嗤!

  一道深寒冰矢自掌心憑空暴射而出,狠狠貫入堅硬石壁,碎石簌簌而落。

  陸遲定睛細看,暗自盤算。

  尋常施法,需調氣海、捏法訣,周遭必生水行靈氣波盪,極易為人察覺。

  這【內篆】之符抬手即發,全無施法前兆,確是防不勝防的暗殺利器。

  只是受限於中品符籙的威能,此擊用以對付練氣中期修士尚可,若遇上練氣後期,猝不及防之下雖能攻其不備,殺傷力卻稍顯不足,難以一擊定音。

  陸遲神色平淡,倒也未覺遺憾。

  既是肉身承載受限,往後多尋些靈材,多開爐鍛造幾件法器,利用【百鍊】,藉此將淬體修為提上去便是。

  待體修破境,這【內篆】之威,自當水漲船高。

  自這日後,又是大半年的時間內,陸遲依舊深居簡出。

  萬法閣偶爾會去,他之後又自己在其內搜集了一階諸多陣法的陣圖,留作己用。

  此前經歷,他手中還攢下幾件雜亂的上品法器,多是些屬性不合或路數陰邪的殘次之物。

  陸遲便會在靜室內,法力如絲剝繭,強行滲入其內部結構,將那器物崩散,攝取煉製者遺留的殘存鍛造記憶。

  制符亦未落下。

  這一日,陸遲手執寒蟬筆,正凝神繪製一張極品「冰矢符」。

  他端坐靜室,隨著手中符筆微顫,最後一筆封腳,靈力灌注,那符紙微微一震,光紋浮現,符心穩固無異。

  這張極品冰矢符成符的一瞬,他並未急著收筆,而是凝視著那尚未散去的靈光。

  識海深處,一行字跡悄然浮現:

  【冰矢符熟練度提升:圓滿】

  緊接著,一股莫名的異感悄然襲來,意識被輕輕一拽,仿佛從自身抽離。

  陸遲發現自己竟身處一間陳設簡陋的石室中。

  屋內殘燈搖曳,一名老者坐於案前,正執筆描符,眉目沉靜,氣息綿長。

  那一筆落下,起初仍是陸遲極其熟悉的冰矢符文脈絡,筆勢起落、靈力流轉,皆歷歷在目。

  然而隨著老者筆鋒緩行,那一式一法竟開始自行衍變,原本單一的符文像是在寒冬中抽枝散葉,不斷自我繁衍、重組。

  燈火微晃,老者下筆極穩,每一處轉折都似在鑿刻冰石。

  原本一階極品的冰矢意蘊,在那股厚重的筆意下,被生生向上推演。

  那一圈圈弧度、一點點頓挫,最終於符紙上凝成一副繁複如星海的宏大圖案。

  這一場景不知持續了多久,直至最後一筆封腳,原本枯燥的符紋竟透出一股深寒入骨的靈壓。

  老者收筆而立,石室隨之消散。

  陸遲回過神來,仍坐於原屋之中,靈光尚未盡散,符筆微微發燙。

  他並未急著動筆,而是閉目調息,待心神沉靜,腦海中那副推演而出的圖案已然清晰可見。

  「這是……靈章?」

  陸遲心中微震。

  他細細端詳識海中那副新生的圖譜,其結構之厚重、氣韻之深邃,遠超一階範疇。

  原來,這一階符文鑽研至【圓滿】之境,竟能藉機領悟同屬性的一種二階靈章。

  陸遲眸光微凝,心神仍沉在那幅新生圖譜之中,久久未散。

  「既承冰矢之變,又藏玄寒之意……」

  「便喚作,玄冰符。」

  名字既定,那道繁複圖譜在識海中也仿佛愈發清晰了幾分。

  只是他並未立刻提筆,再去嘗試繪製這道新悟出的二階靈章。

  陸遲緩緩收起寒蟬筆,抬眼望向靜室一角。

  青初爐沉沉如舊,玄淵劍懸於壁間,鋒芒內斂。

  此二器伴他日久,早已用得順手。

  只是中品法器之階,至今已漸嫌不足。如今他立足太清宮,所遇所求,皆非昔日可比。若仍執舊器,終歸少了幾分憑恃。

  這段時日,他借【器冢】之能,拆了不少法器,就連那赤焰劍也沒有留下。

  器中余痕、鍛法殘念,皆被他一點點攝入心神,化作自家底蘊。至如今,再看青初爐與玄淵劍,他心中已隱有把握。

  「此二器可升上品,只是尚缺幾樣靈材。」

  陸遲緩緩起身,至案前取過一頁舊箋,其上所錄,皆是近來所需之物。

  寒髓晶,赤紋精金,玄鐵母砂,洗器靈液。

  其中數樣,百草峰內未必尋不得替代。可有幾種偏門之物,宗門常例之中多半難見。

  陸遲略一思量,便想到了靈墟坊市。

  此地設於七峰之間,門中弟子往來交易,靈草、礦石、殘器、奇材皆有流出,最適合搜羅這等零散之物。

  念頭一起,他也不拖沓,當即收了青初爐與玄淵劍,又抬手將院中陣法盡數催動,這才推門下山。

  百草峰中,山徑幽長,藥香浮動。

  沿途偶有外門弟子經過,見他現身,皆不免多看兩眼,他素來深居簡出,如今難得露面,自然引人側目。

  陸遲卻神色如常,只管前行。

  不多時,已出百草峰地界。前方群峰環抱處,一方深谷豁然展開。谷中樓閣鱗次,攤席綿延,人影熙攘,靈光浮蕩,正是靈墟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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