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靈泉(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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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國?」

  眾人聞言,一時不語。

  幽冥國與景昭國接壤,地氣陰濁,素由魔道把持,其國內亦有元嬰大宗坐鎮。

  若那幕後之人當真是幽冥國大宗修士,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同為元嬰道統,世代血仇,對方自然不把太清宮的威名放在眼裡,拿正道弟子血祭,於他們而言再尋常不過。

  隊中一名老成些的弟子微微皺眉,遲疑道:「若真是幽冥國魔宗布下的殺局,牽扯極廣。不知天刑峰的師伯降下法旨時……對此等暗流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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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默不作聲地將那枚碧水回春丸吞下,靈丹入腹,化作一股清涼之氣散入四肢百骸,他臉色的蒼白消失,看起來好上許多。

  聽得那老成弟子的話,他垂下眼帘,眸底閃過一抹深思。

  天刑峰當真不知此間暗流?

  若說不知,亦非全無可能。

  結丹元嬰,雖有移山倒海之能,終非大羅真仙,不得盡知四方,也是常理。

  可若如此,未免顯得天刑峰過於昏昧,連此行虛實都未探明,便遣弟子赴此險地。

  還有那魔道賊子,似乎完全不怕招來築基乃至更高修為的正道修士。

  若說他們早已窺見魔宗形跡,那這道法旨,意味便全然不同了。

  臨淵郡數城遭屠,生民塗炭,未必是救之不及,更像是有意坐視。

  縱魔修肆虐,縱凡人被抽精奪髓,只為將這葬陽嶺煉成一座險地,好拿來磨礪楚烈陽這等宗門真種,逼出其鬥法鋒芒。

  陸遲心下心覺後者更近實情,心中微嘆,卻也談不上如何芥蒂。

  世間大道,本就不因一人悲喜而改其常。強者執勢,弱者隨流,仙凡之間,尤是如此。

  他既非什麼悲天憫人的純正君子,自也不會為此徒生感喟。

  太清門人皆非愚鈍之輩,幾番心思電轉間,亦有人猜出了這法旨背後的幾分真意。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有憂愁者,亦有欣喜者。

  憂慮之人,倒非是對宗門冷酷心生怨懟。

  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他們只是心驚於對手的底細。

  既是幽冥國魔道大宗的手筆,其手段定然狠辣詭譎,絕非尋常散修魔頭可比。

  此行兇險倍增,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欣喜者,自當屬楚烈陽之流。

  他心思桀驁,轉念一想便摸透了這背後的門道:既然是正魔兩宗不約而同的默契,那這葬陽嶺中,定然不會有築基期的修士插手破壞規矩。

  沒了境界碾壓,他自問不懼任何同階之敵,正好借這魔道天驕的血,來試他火靈峰的火法!

  況且,那葬陽嶺極陰之地,還極有可能孕育著未曾探明的至陽之物,於他而言,這更是鑄就道基的機緣。

  夜風呼嘯,楚烈陽餘光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沉聲開口:

  「諸位,賀雲庭既已受我等所誤,傳給魔道的消息,多半有謬。今夜此行,便是乘其不備,行一場奇襲,楚某自忖尚有幾分成算。」

  「只是險地當前,魔修詭譎,前路未必沒有埋伏。此去一旦交手,便是生死相搏。」

  「諸位若肯隨我同去,便須先有捨命一戰之心。若心中尚存遲疑,此刻退去,楚某也不怪罪。」

  聽聞此言,幾人面面相覷,眼底難免生出幾分遲疑。

  太清宮雖是龐然大物,但門下弟子下山歷練折損之事屢見不鮮。

  修士相爭,生死由命,若是在同境交鋒中技不如人被人斬殺,自身又無深厚的人脈背景,宗門也斷不會興師動眾去仗勢報仇。命若丟了,便是白白死了。

  可若就此退卻,亦是無路可走。他們此番乃是領了天刑峰的法旨下山,除魔衛道便是鐵律。

  若臨陣脫逃,回了山門少不得要受門規責罰。

  進退維谷之際,潘臨風倒是面色如常,心中並無多少畏懼。他目光微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楚師兄,我等既接法旨,自當萬死不辭。只是……那葬陽嶺中,若真如師兄所料,孕育著什麼天地機緣……」

  楚烈陽哪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瞥了他一眼,乾脆挑明:

  「楚某行事,向來分明。若真在嶺中尋得機緣寶物,自當按諸位破陣殺敵的貢獻論功平分,楚某絕不仗勢獨占。」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那極陰之地若真伴生了什麼至陽之物,還請諸位同門賣楚某一個薄面。楚某定會以等價的靈石或丹藥作為補償,絕不讓大夥白出力氣。」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聽聞不僅有重利可分,且有楚烈陽這位外門大比前三的天驕在前面護持頂陣,原本猶豫不決的幾人頓時精神一振,紛紛拱手應諾,再無退縮之意。

  陸遲綴在隊伍末尾,不聲不響,將眾人神色盡數收入眼中,也只隨眾拱了拱手,自始至終未置一詞。

  他心中自有計較。此行既無高境修士當頭壓陣,魔道中人縱然設伏,於他而言,多半也還不到必死之局。

  真正在意的,反倒不是這一場廝殺。

  能叫魔修暗中圖謀,又讓楚烈陽這等人物生出念想,葬陽嶺中的那件靈物,倒漸漸引得他動了心。

  若真是少見之物,借【無垢】加以煉化,或可令他修為再進一線。

  葬陽嶺漸近,山勢愈發低伏,草木稀疏,遠遠望去,似一片被歲月啃噬過的荒骨。

  嶺中無風,天色卻偏暗,仿佛有一層看不見的陰翳覆在山間。

  土色暗赤,夾著零星黑石,隱隱透出幾分焦灼氣息,像是久經血火浸染。偶有枯樹斜生,枝幹扭曲如爪,立在山坡間,愈發顯得此地冷寂。

  太清宮八人潛至嶺前,放眼望去,卻未見半點布防痕跡。山口空寂,連巡查之人也無,似真被那假訊所惑。

  幾人心中雖稍有鬆動,卻無人敢大意,各自暗提法力,氣機收斂,腳步放得極輕,依著楚烈陽的傳音,悄然分散開來,向嶺中緩緩滲入。

  陸遲仍在後側,步伐不疾不徐,神識悄然外放。

  只是一入嶺中,便覺神識如陷泥沼,延展不出十丈,仿佛被一股無形之力層層壓住,所及之處,盡顯模糊遲滯。

  他心中微凜,卻很快穩住心神。

  雖有壓制,卻並未盡斷,用來探查近處動靜,尚可支撐。

  念頭一轉,他愈發收斂氣機,將神識凝成一線,貼地而行,細細探去。

  八人腳步輕緩,一路卻出奇地平靜。

  山間寂然無聲,不見人影,不聞獸跡,連半點風動都無。唯有陰氣漸重,絲絲縷縷自地脈深處滲出,貼著肌骨遊走,叫人不由生出幾分寒意。

  這等陰穢之氣,與賀雲庭先前所言,倒是一般無二。越往深處去,那股氣息越發濃郁,仿佛整座山嶺,都被某種東西浸透了。

  待至嶺中腹地,地勢忽而下陷,現出一方天然凹谷。

  眾人方一踏入,目光便齊齊一凝。

  谷中無草無木,中央卻有一口泉眼靜靜涌動。泉水分作兩股,一赤一藍,涇渭分明,彼此交纏,卻又始終不相混雜。

  赤者熾烈如焰,隱隱有火氣蒸騰;藍者幽寒如冰,水意深沉。兩種靈液自地脈深處湧出,在此匯聚,翻湧不息,卻始終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平衡。

  陸遲隱於眾人之後,目光悄然落在那股幽寒深沉的藍色靈液上。

  他未曾翻閱過此等奇物的典籍,不知其名,但那股精純至極的水行本源之氣,卻引得他氣海內的法力隱隱躁動。

  這靈液的氣息,比他手中那份【玄冰靈液】更為精純深邃。

  若是能將其煉化入體,築就道基,品質必能再拔高數籌。

  陸遲眸底微光浮動,卻極好地掩去了異色,依舊默不作聲地立在邊緣。

  另一側,楚烈陽死死盯著那翻湧的赤色靈液。

  熾烈暴躁的火氣撲面而來,此等天地孕育的至陽之物,正是他所求之機緣。

  「當真古怪。」

  阮湘秀眉緊蹙,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凹谷,忍不住出聲:「魔修盤踞臨淵郡多時,費盡心機屠村布陣,在這等天地奇寶前,怎會連半個看守的暗樁都沒有?」

  楚烈陽面色微沉,大袖一揮:「寸寸探查,莫留死角!」

  眾人不敢大意,立刻依言行事。

  八人各顯神通,除了那靈泉,將這方圓百丈的凹谷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查了個底朝天。

  然足足搜尋了半柱香功夫,結果卻令人背脊發涼,一無所獲。

  這口珍貴至極的冰火靈泉,就像是一塊被人隨手遺棄在荒野的肥肉,周遭乾淨得令人心底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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