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自相殘殺(四更)


  潘臨風收回飛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驚疑道:「這……莫非那幽冥國的魔修,真被賀雲庭先前的假消息騙去了別處設伏,此地恰好空虛?」

  「又或是這靈泉水火相衝,極難收取。」另一名老成些的弟子揣測道,「魔修也是剛發現不久,暫且退去尋找能盛放這等霸道靈液的法器了?」

  「不管是何緣由,此物既被我等撞見,便斷無留給魔修的道理。」一名持盾的弟子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目光已在水火靈泉上移不開眼了。

  驚疑不定間,諸多猜測在谷中散開,但空氣中瀰漫的貪念,卻已漸漸壓過了最初的警惕。

  陸遲隱在後側,眉頭微蹙。

  此地陰氣沉鬱,將他的神識死死壓制,莫說籠罩方圓百丈,便是想要探清十丈之外的細微動靜都頗為勉強。

  他只能堪堪確認,自己周身數丈之內,確無旁人蟄伏,亦無殺陣埋伏的痕跡。

  既然無人無陣,那股揮之不去的危機感究竟從何而來?

  他盯著那口冰火交融的靈泉看了片刻,旋即轉而打量起幾位同門的神色。

  這一看,不由令他心頭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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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前方幾人,無論是那持盾的壯漢,還是先前尚算穩重的阮湘,此刻皆是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那口靈泉。

  眾人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眼中滿是遇到絕世至寶的狂熱與痴迷。

  就連雲汐竟也沒有例外。

  此女背靠水雲峰長輩,按理說絕不至於因一處尚未探明的靈泉便失了心智、這般失態。

  陸遲目光再轉,落向最前方的楚烈陽。

  這位火靈峰天驕倒是並未徹底淪陷,依舊勉強維持著幾分清明。

  但他此刻的面色卻陰沉得可怕,一雙眸子冷冷掃視著周遭的同門,眉宇間滿是被觸犯了逆鱗的慍怒。

  顯然,他已將這至陽靈液視作禁臠,幾位同門那毫不掩飾的覬覦目光,讓他生出了極大的不悅與敵意。

  「難道說……」

  陸遲暗自一凜,極小心地將護持在識海周圍的神識屏障撤去一絲。

  屏障剛開一線,一股無形無相、詭異至極的力量便如跗骨之蛆般順著氣機鑽入心神。

  這力量不傷肉身,卻在悄無聲息間瘋狂放大著人心底的貪慾與執念。

  受此侵擾,陸遲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

  再抬眼看向那汪深邃幽寒的藍色靈液時,他只覺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叫囂:搶過來!只要將其盡數煉化,水屬道基便能完美無瑕!

  這股突如其來的貪婪慾念烈如猛火,險些將他的理智燒穿。

  陸遲心底大駭,當即毫不猶豫地全力催動神識,如一盆當頭冷水,將識海死死護住。

  靈台瞬間恢復了清明,那股狂躁的貪慾如潮水般退去。

  他背後已然驚出了一層冷汗,再看那汪瑰麗的靈泉時,眼底只剩下忌憚。

  這哪裡是什麼無主造化?分明是一處能惑人心智、引人自相殘殺的陰毒煞局。

  就在此時,原本還算安靜的隊伍中,異變陡生。

  「哈哈哈。」

  潘臨風忽地發出一聲癲狂的大笑,打破了凹谷中的死寂,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口靈泉,腳下已然向前重重踏出了一步。

  「此地既無魔修看守,這靈泉又如此豐沛……」

  「楚師兄,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就讓師弟我先去替大夥收集這等造化吧。你放心,到時候……到時候師弟定會給你留上一些的。」

  話音未落,他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竟連護體靈光都顧不得完全撐開,大步流星地便朝著那靈泉中央沖了過去。

  「豎子安敢僭越,天地靈物,要取也是楚某為先。」

  楚烈陽面現獰色,厲喝出聲,他單手一引,赤色飛劍如火蛟出淵,捲起滔天熱浪,徑直斬向潘臨風后背。

  劍氣森然,殺機畢露,竟是毫不留情的死手。

  殺風激盪,潘臨風遍體生寒,他驚怒交加,急催金劍回身橫格。

  火星四濺,氣浪翻滾。

  潘臨風如遭重錘,跌退數丈,氣血劇烈翻騰,險些握不住劍柄。

  他死裡逃生,頓時驚出一身冷汗,旋即怒指對方:「楚烈陽,你莫非要謀殺同門不成?」

  自知單打獨鬥斷非敵手,潘臨風眼珠微轉,當即衝著四周厲聲挑撥:「諸位同門,楚烈陽痛下殺手,分明是要獨占這口靈泉,我等若不聯手,今日誰也分不到半點好處!」

  「楚師兄,你未免欺人太甚!」

  雲汐嬌喝一聲,掌心水龍符靈光大放。

  阮湘雖未言語,湛藍法印卻已懸於身前。

  其餘幾名外門弟子互相對視,皆被貪慾蒙了眼,齊齊擎出法器,毫不猶豫地與潘臨風並肩而立。

  就在這時,楚烈陽腰間一塊玉佩陡然亮起一抹清濛青光,光暈如水,瞬間倒灌入體。

  他渾身一震,眼中狂熱如潮水般褪去,驟然清醒。

  「好陰毒的惑心手段!」他瞬時知道發生了什麼,面色鐵青,生生頓住前斬的劍勢。

  幾乎同時,雲汐胸口亦泛起一陣溫潤靈光,她靈台一清,心底那股無名貪念頓消,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是堂姐留下的護心靈玉起了作用……」她暗自後怕。

  楚烈陽長劍低垂,衝著雲汐身側幾人厲聲怒喝:「都住手,靈泉有異,此乃魔修亂心之局,速速醒來。」

  潘臨風幾人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靈泉,對楚烈陽的呼喝充耳不聞,手中法器反而靈光大盛。

  雲汐本就嬌縱,何曾見過這等同門相殘的瘋魔陣仗,見周遭之人皆是殺氣騰騰、蓄勢待發,她六神無主,下意識便往谷外退去。

  這一退,反倒成了眾矢之的。

  「想叛逃?做夢!」

  阮湘面容扭曲,昔日溫婉蕩然無存。同為水雲峰女修,她此刻出手卻毫不留情,湛藍法印攜萬鈞水汽,當頭砸向雲汐。

  潘臨風等人亦是殺機暴起,劍氣、風刃、雷光齊齊調轉矛頭,呼嘯而至。

  雲汐駭然失色,倉皇祭出一面錦帕法器抵擋。

  她玉手緊攥著那張二階水龍符,心中卻猶豫不決:若激發此符,眼前這幾位同門定然非死即傷,自己更是白白耗費了一件保命底牌。

  生死搏殺,最忌首鼠兩端,就在這遲疑的半息之間,數道殺招已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錦帕,逼至面門,她頓時面無血色。

  「轟!」

  氣浪炸裂,靈光激盪。

  雲汐緊閉雙目,卻覺周身勁風一緩,自己竟是毫髮無損。

  她愕然睜眼,只見一襲灰袍不知何時擋在身前。

  陸遲大袖一揮,指尖一張符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層厚重如鐘的金光壁障,將那漫天殺招盡數攔下。

  一階極品金光符靈力耗盡,壁障寸寸碎裂,化作光點散於夜風。

  雲汐呆立原地,美眸中滿是不可置信。

  數名練氣八層修士的聯手一擊,這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的百草峰弟子,竟這般輕描淡寫地擋下了?

  「發什麼愣?我身上就這一張極品金光符,還不快退。」陸遲微微皺眉,語氣平淡,腳下順勢拉開了數丈距離。

  原來依仗的是符籙……雲汐如夢初醒,趕忙提氣急掠,逃出戰圈邊緣。

  不遠處的楚烈陽仗劍回望,目露異色。

  陸遲竟也未被這陰毒的煞氣亂了心智?

  他目光微沉,上下打量,忽見陸遲腰間懸著一枚玉佩,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瑩白微光,靈氣流轉。

  楚烈陽眼中狐疑散去,只當那玉佩與自己身上的一樣,皆是辟邪清心的異寶,便冷哼一聲,重新將劍鋒對準了狀若瘋魔的潘臨風等人。

  陸遲低眉斂目,神色淡然。

  腰間那玉佩乃是雲芷昔日所贈,不過是件輔助吐納、聚攏靈氣的尋常靈物,根本沒有半點洗滌心神的作用。

  方才不過是他察覺楚烈陽與雲汐清醒,便順水推舟,暗中分出一絲法力催發了玉佩靈光,拿來裝裝樣子罷了。

  以此掩人耳目,免得暴露出自己神識已生雛形、不懼這等陰煞之氣的底細。

  楚烈陽仗劍而立,隔空沉聲喝道:「陸師弟,雲師妹。魔道賊子定然還蟄伏在暗處窺伺,我等切莫留手,先將這幾個失智的同門鎮壓再說。」

  話音未落,潘臨風已攜阮湘與另一名弟子,成品字形朝楚烈陽絞殺而去。

  庚金劍氣與湛藍法印交織,殺招迭起。

  另外兩名雙目赤紅的外門弟子,則如瘋魔一般,祭出兩件煞氣騰騰的法器,分左右兩路朝陸遲與雲汐猛撲而來。

  罡風撲面,陸遲大袖微攏,卻無意再掏自己的底牌,只側首看向身旁的雲汐,語調平緩篤定:

  「雲師妹,我亦修水行功法。把水龍符給我,我來掌控分寸。」

  雲汐玉手一緊,本能便欲出言反駁。她堂堂水雲峰高足,主修的便是正統水法,何須一個百草峰的弟子來替她駕馭符籙?

  鬼使神差般,雲汐半句嘴也沒頂,竟真將那張二階水龍符,一把拍進了陸遲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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