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黃雀在後(七更)


  夜風穿谷,嗚然作響,四下很快又歸於沉寂。

  雲汐立在原地,偷偷看了身旁那灰袍青年一眼,眸中敬畏未散,連神態都拘謹了許多。

  她略一遲疑,低聲開口:「陸……陸師兄,我們眼下該如何?當真要留在此地麼?」

  陸遲神色平平,目光卻似無意般掃過某個方向,眸底微有波瀾,很快又斂了下去。

  「此地陰煞未盡,不是久留之所,你先帶潘師兄他們出谷,我在此接應楚師兄。」

  陸遲說完,袖袍輕拂,那條上品法器赤蛟索倏然飛出,宛若活物般一卷,便將癱倒在地的潘臨風等人盡數縛在一處,結結實實,動彈不得。

  他並未將幾人喚醒。

  魔修手段陰詭,這幾人既被那骨塔亂了心神,識海之中未必便沒有留下後患。與其此刻喚醒,平添變數,倒不如任他們繼續昏著,更穩妥些。

  他將索頭遞到雲汐手中。

  「持索速走,不可耽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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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汐伸手接過,指尖微微一顫,望著陸遲那張始終平靜的面孔,心中卻不由生出別樣念頭,只當他這般安排,是要獨自留在此地壓陣,好護她周全。

  想到這裡,她神色一時有些複雜,唇瓣輕抿,低低道:「陸師兄,那你……」

  話到嘴邊,她終究沒有多說,只輕聲補了一句:「還請多加小心。」

  她也知自己留在這裡,多半只是牽累。念頭既定,便不再遲疑,當即催動手中那張二階化影水遁符。

  頃刻間,湛藍水光大盛,化作一團朦朧水影,將她與潘臨風幾人一併裹入其中。水華一閃,那團人影便倏然淡去,徑直朝谷外遁去,轉眼沒入夜色。

  不過數息,偌大凹谷之中,便只剩陸遲一人獨立。

  他的目光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谷地邊緣一處看似尋常的陰影怪石之上。

  那裡,一縷極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詭譎氣機,正蟄伏不動。

  此地神識受制,那人精於斂息匿蹤,若非方才陸遲與潘臨風五人交手之際,對方氣機曾有外泄,似欲趁隙出手,卻終究強自按下,只怕連他也未必能夠察覺。

  「看了這麼久的戲,閣下還不打算現身麼?」陸遲緩緩開口,聲線平淡,「難不成,還非要陸某請你出來?」

  四周寂然,唯有嗚咽的風聲回應。那處陰影之中的氣機並未因他的話語而有半點波動,仿佛那裡真的只是一塊死物。

  見對方仍執意潛藏,陸遲眼底寒光陡現。

  「冥頑不靈。」

  他右手猛地揮出,藏於袖中的玄淵劍倏然激射而出,化作一道厚重如淵的水藍色劍氣,狠狠朝著那處陰影怪石劈落。

  一道慘白的骨光突兀地自陰影中爆發,瞬息間化作一面慘白色的骨盾,穩穩地擋在了劍氣劈落的路徑之上。

  玄淵劍重重劈在骨盾之上,爆發出一團刺目的靈光氣浪。

  那慘白骨盾劇烈顫抖,上面烙印的詭異符文瘋狂閃爍,雖在陸遲這蠻橫的一擊之下浮現出幾條裂紋,卻終究是硬生生擋下了這一劍。

  借著反震之力,一道身影自崩碎的陰影中倒飛而出,輕巧地落在數丈之外的一塊巨石之上。

  陸遲神色未變,單手一招,將玄淵劍喚回懸於身前,冷眼看去。

  月色透過瘴氣灑落,映照出那潛藏者的真容,乃是一位練氣九層的女修。

  此女身著一襲輕紗製成的紅裙,那布料極少,僅堪堪遮住了嬌軀的幾處要害,大片如雪般白皙的肌膚<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在幽暗的月色下透著股驚心動魄的魅惑。

  她赤著雙足,腳踝上繫著幾枚暗紅色的鈴鐺,行走間卻未發出半點聲響。

  那一雙桃花眼水波蕩漾,正面帶驚異地打量著陸遲,忽地嬌聲輕笑起來:

  「這位小哥好生敏銳的感知。奴家自認這斂息的手段已入化境,連你那玩火的師兄都未能察覺分毫,你竟能看破奴家的行蹤?」

  陸遲神色未變,並沒有開口回答的打算。

  他單手一招,將玄淵劍穩穩懸於身前,眼神冰冷而警惕地盯著對方,體內水行法力已暗自奔涌至極點。

  此女潛藏手段詭譎莫測,幾乎與周遭陰煞融為一體,若非自己早已凝練出神識,且方才時刻將神識寸寸鋪開探查,單憑練氣期的靈覺,定然發現不了分毫。

  再看她方才祭出的慘白骨盾,陰氣森森,與那血浮屠的路數如出一轍。

  這女修顯然與薛暮塵一樣,皆是出自幽冥國血羅宗的魔道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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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她為何眼看著薛暮塵與楚烈陽鬥法也遲遲不出手,甚至薛暮塵遠遁她都未曾現身,心思可謂極度深沉:分明是要給太清宮眾人營造出此地「僅有一名魔修」的假象。

  陸遲暗自凜然。

  今日這趟渾水,若是隊伍中沒有他這個異數,任由楚烈陽底牌盡出、去追殺那薛暮塵,一旦這兩人拼到兩敗俱傷、力竭之時,此女再於暗中驟然發難……

  這一男一女兩大魔修暗中聯手收網,太清宮這支除魔隊伍,包括楚烈陽在內,就算不會全軍覆沒,至少也得死傷大半。

  那女修見陸遲玄淵劍懸身、嚴陣以待,竟無半點逃遁之意,不由生出幾分饒有興趣的打量。

  「奴家的實力雖然不及薛師兄,修為卻也比你高出一線,這位小哥,莫非覺得單憑你那淬體後期的體修境界,就能在這,將奴家拿下不成?」

  語畢,她忽地掩唇,發出一聲嬌笑。

  伴隨著這一聲輕笑,她腳踝處的暗紅鈴鐺發出「叮噹」一聲脆響,一股無形無相的甜膩幽香順著夜風悄然盪開。

  陸遲只覺鼻尖微甜,剎那間氣血一陣劇烈翻湧,道心竟如墜溫水。

  他目光發直地盯著那女修半遮半掩的雪白肌膚,心猿意馬之際,一絲絲旖旎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恍惚間,一道道倩麗的身影走馬燈般自他腦海中交錯掠過:

  風韻猶存的秦素娘、韓景行那清冷的道侶蘇錦、熱情活潑的雲芷、秀色可餐的雲汐,還有那水雲峰的阮湘……諸般紅顏,皆化作活色生香的幻象,直勾心火。

  媚術?

  陸遲心神瞬間一定,神識化作一柄無形利劍,順著那股侵入心神的媚功氣機,毫不留情地狠狠反刺了回去。

  那女修猝不及防,只覺識海中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砸中,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她俏臉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縷殷紅的鮮血,看向陸遲的桃花眼中再無半點嬌媚,只剩駭然。

  「神識?你是……築基修士!」

  陸遲神識尚未真正蛻變,只是隨修為精進,比往日強出許多,卻已讓她誤以為是築基修士當面。

  陸遲神色如鐵,未發一言,趁對方心神受創、駭然失措之際,他大袖一拂,一方陣盤與四面陣旗倏然飛出。

  「嗖!嗖!」

  四面陣旗化作流光,精準沒入四方泥土,陣盤靈光微閃,一道無形光幕倒扣而下。

  他並未布置什麼高深繁複的殺陣,時間不夠,此陣只有兩樁用處:遮蔽氣機、穩固地脈。

  陣幕剛起,將方圓十數丈的地形死死護住,陸遲指尖已翻出一張赤紅符籙。

  靈氣狂涌,赫然是一張二階爆炎符!

  此地既已無旁人,那便無需留手。

  「去。」

  陸遲語調森寒,屈指一彈。

  那符籙迎風自燃,瞬間化作一團磨盤大小的熾烈火球。

  恐怖的高溫在陣幕的壓制下無處宣洩,盡數化作狂暴的殺伐之力,朝著那女修狂轟而去。

  那女修目眥欲裂,倉皇間拼死祭出那面慘白骨盾護在身前。

  然她雖是練氣九層,卻多以隱匿媚術見長,論及正面鬥法的底蘊,本就不及薛暮塵、楚烈陽之流。

  加之方才識海遭陸遲神識反噬受創,十成法力發揮不出七成。

  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在陣法光幕內轟然炸響。火浪翻滾,卻被陣旗死死鎖在方寸之間,未曾損毀谷內半點原本的地形。

  烈焰瞬間吞沒骨盾,「咔嚓」一聲哀鳴,那件品級不低的骨盾四分五裂。

  狂暴的火浪餘威不減,將那女修重重掀飛,砸在被陣法加固過的岩壁之上。

  她渾身輕紗盡毀,肌膚大片焦黑,大口殷紅的鮮血噴涌而出,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重創倒地。

  一擊建功,陸遲腳下卻如老樹盤根,一步未挪,穩穩停在十丈開外。

  昔日斬殺葛九章時,對方臨死前那狠辣陰險的後手他至今歷歷在目。面對這等底蘊深厚的魔宗弟子,瀕死反撲往往最為致命,他絕不會為求寸功而貿然近身。

  陸遲單手並指一引,玄淵劍化作一道幽寒水線,瞬息跨越十丈之距,死死懸停在那女修眉心寸許之外。

  森然劍氣吞吐,已刺破了她眉心一點雪白的肌膚,滲出血珠。

  與此同時,他左手兩指微錯,指縫間輕描淡寫地夾起了一張寒氣四溢的二階玄冰符。

  「神識、陣法、符籙,竟有如此多的手段?」

  那女修心頭狂震。

  這等人物,何故要這般藏頭露尾,屈居在幾個尋常同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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