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脫身(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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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將那赤陽暖玉匣妥帖收入儲物袋中,面上波瀾不驚,心底卻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之感。

  本以為今日這地下冰窟之中,定然避不開一場底牌盡出的生死血戰。

  未曾想,僅憑著「玄都門」這三個字,便叫一位活了近兩百年的築基中期老祖低頭逢迎,將這等圖謀百年的天地奇珍拱手相讓。

  原來,這便是背靠參天大樹的滋味。

  他暗自哂笑,難怪修仙界中那些大宗大派的嫡系子弟,行事往往張狂桀驁、目中無人。

  若能不費吹灰之力,單憑一個名頭便壓得旁人喘不過氣來,確是令人心生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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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思收斂,陸遲抬眼看向赤鶴老祖,語氣平淡:「此間事已了,在下還要趕回宗門向師尊復命,不便在此久留。這便告辭了。」

  聽聞陸遲要走,赤鶴老祖並未出言強留,只是渾濁的眸光微微一閃。

  他雖已信了陸遲的底細,但老派修士行事向來滴水不漏。

  既付出了蒼魄冷火這等天大的代價,若連個憑證都沒留下,日後玄都門若是翻臉不認人,玉衡宗豈不是成了徹頭徹尾的冤大頭。

  「賢侄且慢。」

  赤鶴老祖微微拱手,面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懇切:

  「今日一別,山高水長。賢侄既是奉玉樞真人之命而來,不知可否留下一件信物?日後老朽若有幸踏足中土,也好憑此物登臨神霄峰,向真人請安,全了今日這番結交之誼。」

  陸遲心知肚明,若是不留點什麼,這老狐狸心頭定會重新滋生疑竇。他神色未變,自袖中摸索片刻,雙指夾出一枚流轉著淡淡紫芒的符籙。

  這本是他閒暇時以雷法繪製的一階上品雷符,雖非玄都門獨門之物,但其上蘊含的雷霆氣機卻極為純正霸道,倒也頗合神霄峰的路數。

  「此乃一枚『紫樞雷符』,便留予老祖權作個念想。」陸遲信手一揮,將雷符平穩送至赤鶴老祖身前,「日後若至玄都門,以此符交予神霄峰知客執事即可。」

  赤鶴老祖雙手接過雷符,神識微探,察覺到其上那股精純暴烈的雷法真意,心下再無半分疑慮。

  他當即將符籙妥帖收入懷中,側身讓開去路,微微低頭道:「賢侄慢走,恕老朽傷重在身,不便遠送。」

  林弘與趙明淵亦是立於兩側,恭敬讓行。

  陸遲微微頷首,未再多看冰窟內的眾人與地上的屍骸一眼。他腳下水行遁光一起,化作一道幽影,循著來時的甬道疾馳而去。

  護宗大陣未起波瀾,一路暢通無阻。不多時,陸遲的身影便徹底融入了千戟峰外的茫茫雲海之中。

  ……

  ……

  待陸遲的遁光徹底消散於甬道盡頭,冰窟內重歸死寂。

  趙明淵與林弘立於滿地殘冰之中,望著那空蕩蕩的巨大石台,面色皆是變幻不定。

  籌謀了數百年的宗門大計,臨門一腳卻成了他人的嫁衣,這等落差,任誰也難以平復。

  「老祖……」趙明淵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的不甘,上前一步,壓低嗓音道,「那可是天地靈焰,關乎我宗千秋基業。今日就這般任由他帶走,甚至連半點實質的好處都未曾索要,是否太過……」

  「糊塗。」

  赤鶴老祖將那枚紫樞雷符貼身收好,渾濁的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算計,冷聲打斷了宗主的話語。

  「若方才當場索要法寶丹藥,那便是市井買賣,銀貨兩訖。這等眼皮子底下的交易,又能換來什麼好東西?」

  老祖負手踱步,語重心長地訓斥:

  「此番我玉衡宗主動退讓,分文不取,便是放長線結善緣。如此一來,便是玄都門,是那位玉樞真人,欠下了我玉衡宗一樁大的人情。」

  「大宗修士最重因果,這一個人情,將來若是宗門遭遇傾覆之危時,定能發揮出保全道統的大用。」

  說罷,赤鶴老祖頓了頓,渾濁的雙目中閃過一抹極深的忌憚,沉聲道:「再者,你二人當真以為,今日若執意動手,我等便能穩操勝券將他留下?」

  趙明淵面色一變,錯愕道:「這……老祖乃築基中期,更手握護宗大陣樞紐,加之我二人從旁協助,他區區一個築基初期,哪怕底蘊再深,又豈能翻天?」

  「愚鈍。」

  赤鶴老祖緩緩搖頭,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甬道方向,「此人神識如淵,遠超老朽。方才面對那等絕殺之局,他眼中不僅全無懼色,甚至透著幾分有恃無恐。」

  「這等上宗親傳,身上豈會沒有長輩賜下的保命底牌?若真將他逼入死地,惹出什麼雷霆手段,今日我等三人中,恐怕至少要有一兩人在此隕落身死,甚至連宗門大陣都要被他掀翻。」

  聽聞此言,趙明淵與林弘心頭俱是大震。

  他們雖覺一個築基初期能讓中期修士隕落有些匪夷所思,但見老祖神色肅然篤定,絕非虛言恫嚇,背脊不由得生出一層冷汗,終是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辯半句。

  見二人神色間的憋屈終被後怕取代,赤鶴老祖方才收斂了嚴厲,轉身緩步走回那巨大的石台之上。

  蒼魄冷火雖已被收走,但那株破冰而生、通體剔透的玄陰玉髓蓮卻完好無損地留在原地,花蕊中流轉的乳白靈液散發著沁人心脾的幽香。

  老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柄特製的溫玉藥鋤與一方玉匣,極為小心地將這株伴生靈藥連根掘出,妥帖封存。

  「怎麼,真當老朽是在做賠本買賣?今日之事,我玉衡宗也並非全無收穫。」

  赤鶴老祖托著玉匣,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由衷的笑意,「這玄陰玉髓蓮受蒼魄冷火氣機交匯數百年,以此蓮為主藥,開爐煉製一爐『玄冰玉髓丹』,足以省去老朽十年苦修。」

  趙明淵與林弘望著那玉匣,呼吸微促,心頭的陰霾這才真正散去了大半。

  確實,能得此等天材地寶助老祖提升修為,宗門頂樑柱越發穩固,總算沒有白忙一場。

  老祖將玉匣收好,目光隨之垂落,瞥向不遠處徐三娘冰冷的屍骸,語氣更添了幾分森冷:

  「再者,彭崢那廝的儲物袋雖被沈硯秋收走,但徐三娘的法器與身家尚在。一名資深築基修士的畢生積蓄,足以抵得上我宗數年的出產。」

  言罷,老祖轉頭看向趙明淵,吩咐道:「明淵,這二人雖掛著散修的名頭,但經營多年,各自皆有隱秘的落腳洞府與徒子徒孫。」

  「你即刻傳令門中執事盡數出動,將這二人的地盤與後人全數收編。稍有姿色資質者納入宗門為奴為婢,余者若有不從,盡數絞殺,絕不可留半點後患。」

  「是,弟子這便去辦,絕不有誤。」趙明淵神色一肅,當即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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