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稚子懷金過市(二更)


  陸遲淡淡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韓道友高看了。貧道若真是名門上宗的弟子,又豈會在這青闕山中為了幾間鋪面的租金犯愁?」

  「不過是早年間在外遊歷時,誤入了一處坐化的前人洞府,僥倖得了一筆遺澤罷了。」

  聽到「前人遺澤」四字,韓景行眼中閃過一絲恍然,面上的緊繃之色稍有緩和。

  在這修仙界,散修墜崖逢生、偶得古修洞府的傳聞屢見不鮮,倒也解釋得通。

  韓景行神色一肅,語重心長地勸誡道:「趙道友,既是無依無靠的散修,便更該懂得財不露白的道理。」

  「這些遠超尋常練氣修士底蘊的靈物,乃是道友天大的護道機緣,何必流於人前?」

  陸遲卻是不以為意地端起茶盞,做出一副頗為執拗的模樣:「韓道友的好意,貧道心領了。只是機緣再好,若不能化作修行的資糧,終究是一堆死物。」

  「貧道如今功法正值瓶頸,急需大筆靈石換取破關之物,這些東西留著也是蒙塵,執意是要賣的。」

  韓景行面露遲疑之色,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方才那幾件寶物消失的案頭,心頭微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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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階靈植與二階丹藥,連築基修士見了都會動心。對方如今拿出的,未必就是全部,說不定只是顯露了些許,身上還藏著更多珍貴之物。

  他沉吟片刻,終是忍不住開口道:「道友若執意要出手,這些靈物若盡數換作靈石,確實足以支撐道友極長一段時日的苦修。」

  「不如這般……道友若信得過韓某,韓某大可稟明族中長輩,由我韓家出面,按著坊市的公道市價將這些寶物盡數收購。」

  「如此一來,道友既能得了靈石,又能免去在外頭擺攤開店、招惹是非的兇險,你看如何?」

  誰知陸遲想也未想,便連連搖頭,擺出一副老派散修獨有的防備與市儈姿態:「不妥,大大的不妥。」

  「韓道友的為人,貧道自然是信得過的。可世家大族的規矩,貧道早年在外頭也不是沒領教過。」

  「若是真交由貴族內部統一收購,哪怕道友有心幫襯,貴族負責核價的管事長老仗著勢大,難免也要尋些由頭,將價格狠狠壓上幾成。」

  陸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語氣堅決:

  「這可都是貧道拿半條命換來的家當,豈能平白虧了去?貧道還是要去坊市里盤個鋪面,將這名聲打出去,細水長流,待價而沽,方能賣個稱心的好價錢。」

  見陸遲這般執拗,一副被機緣沖昏了頭腦、鑽進錢眼裡的做派,韓景行張了張嘴,滿腹的勸誡之語頓時卡在了喉嚨里,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就在此時,一縷極其細微的靈力波動在韓景行耳畔聚攏,化作蘇錦清冷如泉的傳音:

  「夫君,良言難勸執意之人。他既捨命貪財,自有他的因果緣法,你再多言,反倒要惹人忌憚厭煩了。」

  聽得自家道侶的傳音,韓景行心頭微凜,暗嘆一聲罷了。

  修仙界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之事何其多,他這般萍水相逢的交情,確實犯不著去替別人擔這等兇險的因果。

  他收斂了神色,輕輕搖頭道:

  「也罷。既然趙道友心意已決,執意要在坊市中蹚一蹚這渾水,韓某交淺言深,便也不再多勸了。惟願道友早日尋得稱心的鋪面,財源廣進。」

  陸遲心下暗自失笑,將這兩口子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面上卻依舊端著那副固執市儈的模樣,——您的私人掌上圖書館,隨時訪問。撫須撫掌道:「如此甚好,多謝韓道友吉言。」

  他話鋒一轉,厚著臉皮煞有介事地囑託道:

  「韓道友既是韓家嫡系,族中定然人脈廣闊。待貧道那雜貨鋪子尋好了地界,開門迎客之日,還望道友能在貴族長輩面前替貧道美言幾句,稍作引薦,幫忙揚揚名聲。」

  韓景行聽得嘴角微抽,連連苦笑,只得硬著頭皮敷衍拱手:「一定,一定。若有機會,韓某定會將道友手中有重寶的消息,如實稟報族中長輩。」

  將這番「誘餌」光明正大地拋下後,陸遲目的已達。他似是終於察覺到廳堂內的氣氛因自己的「不識好歹」而變得有些僵滯古怪。

  他當即頗為識趣地站起身來,拱手道:「今日叨擾賢伉儷多時,貧道還得趕著去內城打探鋪面的消息,這便先行告辭了。」

  韓景行依舊保持著世家子弟的修養,客客氣氣地將這位「趙道友」送出了院門。

  待重新回到廳堂,韓景行看著案上那隻空蕩蕩的茶盞,轉頭與靜坐在一旁的蘇錦對視了一眼。

  「這位趙道友……當真是……」韓景行長嘆一聲,回想起對方方才那副守財奴般不懼生死之態,只覺一陣荒謬。

  蘇錦亦是搖了搖頭,清冷的眼底泛起一絲無奈。夫婦二人相顧無言,皆是頗有些哭笑不得。

  隨後幾日。

  青闕山坊市內的暗流,便因一名喚作「趙崖」的外來散修,被徹底攪動了起來。

  陸遲果真如他所言,大搖大擺地去了內城的管事樓商議租賃鋪面之事。

  他雖未當場拍板定下地段,但在韓景行半推半就的稟報,以及他刻意為之的張揚下,其身懷多件二階稀罕靈物、且急於出手換取靈石的消息,終是不脛而走。

  修仙界向來弱肉強食,這等行徑,無異於稚子懷抱赤金招搖過市。

  短短不過兩日,這等驚人的傳聞便如長了翅膀一般,不僅傳遍了坊市的街頭巷尾,更是絲毫不差地落入了洛家、沈家、韓家高層耳中。

  初聞此訊,各方掌權者皆是錯愕不已。

  一介毫無跟腳的練氣六層散修,怎會手握這等連築基修士都要眼紅的重寶?只當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狂徒放出的荒誕噱頭。

  然經過各家暗樁多方探查,甚至從韓家內部印證了那二階靈植與丹藥的真偽後,錯愕便瞬間化作了深沉的貪婪與貪念。

  一時間,坊市內風雨欲來。

  各方勢力皆在密室之中暗下決斷,只待摸清這頭「肥羊」的底細,便要將其連皮帶骨地吞入腹中。

  而身處漩渦中心的陸遲,卻仿佛對這滿城的殺機毫無察覺。

  就在消息發酵至頂峰之時,他出人意料地在坊市東街盡頭的一處偏僻地段,迅速盤下了一間頗為寬敞的舊鋪面。

  此地原是一處售賣靈竹的所在,久未修繕,院內外皆生滿了茂密粗壯的青竹,秋風掃過,枝葉摩擦間便會發出陣陣蕭蕭之音。

  陸遲連半塊修繕打理的靈石都未曾多掏,連那斑駁的門面都懶得粉刷,只圖個現成,順勢便在門額上掛出了一面墨跡尚未乾透的素淨木牌:

  「聽篁居」。

  鋪面剛一落定,一道更為狂妄的消息便自這簡陋的竹院中傳了出去:

  三日之後,聽篁居正式開張。

  屆時,鋪內不售尋常雜物,只辦一場競價拍賣。那引得滿城風雨的二階靈植、上品法器以及二階丹藥,皆要在會上公開展拍,價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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