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良人佳侶(四更)


  臨行之前,陸遲似是隨口問了一句:「洛家傳承百載,不知族中世代主修的,是何等功法?」

  洛家老祖不敢隱瞞,如實道:「我洛家先祖乃是偶得了一卷《柔水青濤訣》開族。此法勝在氣息綿長平和,極易延壽,可凝練出『靈基』。」

  靈基在尋常凡基之上,卻也算不得出眾,金丹無望。

  陸遲又讓對方取來功法玉簡一看,卻發現此功法與《太淵玄水經》同為水屬,內容上卻並無關係,內心搖頭,已然有數。

  既無所得,他便不願再作無謂言語,當下拂袖起身,化作一道幽藍遁光,破空而去。

  遁光縱起之際,陸遲心念微轉,又憶起昔年所得那枚記載《太淵玄水經》的玄篆藏經符,正是出自聽潮會。

  既如此,此事的根腳多半仍要落在那處,倒是不妨親自走上一遭,或可再尋得幾分後續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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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了洛家堡,不過半個時辰,遁光便落在了百里外的韓家塢堡之前。

  隨著他氣息靠近,韓家老祖便領著族中高層在山門外恭候。

  與那氣血開始衰敗的洛家老祖截然不同,這位韓家老祖如今堪堪百歲,築基大修壽享三百餘載,百歲之齡,正是法力與氣血最為鼎盛的壯年之時。

  然即便如此,這位正值壯年的韓家老祖,在面對陸遲時依舊是戰戰兢兢。

  陸遲入得主堂,未曾寒暄,依舊如法炮製,命其取來寶庫名目。

  韓家早年乃是靠發掘靈礦起家,族中世代供養著煉器師,百年來在靈礦開採與器物熔煉上頗有幾分底蘊,庫房裡的積蓄自然也偏向此道。

  神識掃過玉簡,陸遲果真在其中發現了大批外界難尋的二階靈礦與煉器粗胚。

  更令他微訝的是,名目中竟赫然列著數件成品的極品法器。

  那韓家老祖也是個極知情識趣的,知曉陸遲的手段,除了留下一件護道的極品法器貼身自保外,竟將族中寶庫里積攢的幾件極品尖貨盡數捧出,任憑陸遲挑選。

  陸遲也不客氣,依舊依循等價交易的規矩,取出幾瓶市面罕見的二階丹藥與靈藥,將這幾件現成的極品法器連同大批煉器靈材盡數換入囊中。

  得了切實的益處,韓家老祖原先懸在嗓子眼的心也徹底落回了肚裡,連聲拜謝。

  陸遲收妥靈物,順勢也問起了韓家的功法傳承。

  「回道友,我韓家主修的,乃是一門名為《厚土玄金功》的法門。」

  韓家老祖如實答道,「此功法脫胎於採礦役夫的粗淺吐納,頗重法力打熬。修出的法力比尋常同階要渾厚一分,只是上限受制,破境之時,也僅能勉強凝就『靈基』罷了。」

  陸遲微微頷首,未作評價。同為靈基,這東越郡三大世家的底蘊,可謂是如出一轍的貧瘠。

  他揮退了韓家眾人,卻未急著離去。

  神識在韓家山門內悄然盪開,少頃,他足尖輕點,來到了塢堡後山的一處清幽別院外。

  塢堡後山,竹影靜謐。

  韓景行正與道侶蘇錦在庭中侍弄一爐殘香。

  聽聞細微步履聲,二人抬首,見一襲青衫步入院中。韓景行微微一怔,隨即攏袖,長揖及地,神色端肅:「陸兄。」

  蘇錦亦斂衽靜立,神色間有所拘謹。

  陸遲抬手虛托,受了半禮,緩步至石桌前落座。

  他未作寒暄,開門見山道:「韓兄可還記得,昔年茶會,韓兄以百枚靈石將《玄元化基訣》相讓,曾言外加一個人情,待日後想好再兌。今日陸某至此,便是為了結此段因果。」

  韓景行默然片刻,方才苦笑道:「當年一句戲言,未曾想陸兄已登臨大道,竟還記掛在心。」

  陸遲淡聲道:「既是承諾,便無戲言。韓兄如今若欲掌這韓家大權,陸某自可讓那韓家家主退位。若欲求道,這滿堡底蘊,亦可供你取用。大可開口。」

  言語不多,卻重若千鈞。

  庭中唯聞風過竹林之音。

  蘇錦低垂眼眸,屏息凝神。

  韓景行靜立良久,目光自那杯熱茶移向院中落葉,終是緩緩搖頭:「多謝陸兄厚意,只是韓某資質平庸,本無一往無前的向道之心。生性亦疏懶,缺了執掌門楣的狠辣。」

  「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非是福澤,實乃取禍之道。若憑陸兄威勢強坐高位,他日陸兄無暇他顧,韓某乃至這一脈,必成他人砧板魚肉。」

  陸遲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靈葉上,神色不辨喜怒:「那韓兄所求為何?」

  韓景行後退半步,理了理衣冠,朝著陸遲鄭重一拜:「韓某別無長物,唯念宗族生養之恩。只求日後漫漫歲月,若韓氏未曾犯下觸怒陸兄的死罪……還望陸兄念在往日微末交情,為韓家留一線餘地。」

  不求權柄,不問長生,只求一道護族之諾。

  陸遲靜坐原處,生受了這一拜。

  「自無不可,昔日因果,今日兩清。」

  語畢,青衫微動。

  韓景行只覺眼前玄光一閃,庭中已空無一人,唯餘一道幽藍遁光撕裂雲氣,倏忽遠去。

  他緩緩直起身,望著天際漸散的流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離了韓家塢堡,幽藍遁光劃破長空,不多時便落在了沈家山門之外。

  山風蕭瑟,吹得漫山靈木簌簌作響。

  陸遲負手立於白玉牌坊前,望著眼前這透著股日薄西山之氣的沈家堡,深邃的眸底不由掠過一抹悠遠之色。

  此情此景,令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昔年在那沈凡城中,觀禮沈家迎婿的舊事。

  那時沈家何等威風八面,那位高高在上、軟硬兼施的執禮長老沈元衡,妄圖以世家底蘊將他這散修符師強行圈養。

  然世事如棋,那位自視甚高的沈長老,早年便已化作了他手底的劫灰。

  如今的沈家,自那位築基老祖外出尋覓機緣杳無音訊後,便徹底失了頂樑柱。

  這些年來,又屢遭韓、洛兩家與玄陰谷的暗中聯手打壓、蠶食,族中長老死傷殆盡。

  偌大一個百年修仙世家,如今竟只剩下一位練氣後期的家主在苦苦支撐殘局,端的是蕭條淒涼。

  聽篁居一役,那練氣後期的沈家家主同樣被陸遲強行種下了神識禁制。

  此刻,他正領著族中僅剩的幾名老弱殘兵,戰戰兢兢、如喪考妣地迎在山門內。

  入得主堂,陸遲依舊命人取來寶庫名目。

  沈家家主雙手發顫地遞上青玉簡,滿面灰敗。

  陸遲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略一掃過,心中便是一陣索然無味。

  這沈家寶庫,當真是被榨得只剩個空殼了。

  莫說入眼的法器與靈物,便是尋常的煉器材料也少得可憐。

  偌大名目中,唯有幾卷祖傳的二階丹方尚算有幾分價值,然他在太清宮這幾年,早已搜羅精研了不少丹方,對這些尋常貨色已無甚渴求。

  他意興闌珊地放下玉簡,搖了搖頭,乾脆什麼也未曾交易。

  這等不取一物的舉動,落在沈家眾人眼中,反倒成了天大的寬赦,沈家家主長長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身軀幾乎<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陸遲無意與這些心如死灰之輩多費唇舌,隨口揮退了如蒙大赦的眾人,卻並未就此遁走,而是屏退左右,獨自一人負手沿著一條生滿青苔的石徑,向著沈家堡深處緩步走去。

  不多時,他停在了一處略顯偏僻、卻收拾得極為潔淨的院落之外。

  這裡,正是昔年故交沈硯秋與其凡俗妻子的居所。

  陸遲靜立於院牆的陰影中,青衫隨風微動,沒有散發出半點法力波動,神識悄無聲息地漫過牆頭,探入了這方小小的院落之中。

  只一掃,他便摸清了屋內之人的底細。

  沈硯秋正盤膝坐在榻上,周身靈氣流轉,赫然已是練氣五層頂峰,距那練氣六層不過一線之隔。

  昔年他入贅前,堪堪練氣三層,入沈家不過數月便借著世家底蘊破入四層。

  按理說,以其中品靈根的資質,這五六載苦修下來,早該穩穩踏入練氣六層了。

  原來這幾年沈家江河日下,被外界聯手打壓得喘不過氣,族中資源本就捉襟見肘,自然要先緊著沈家嫡系子弟。

  沈硯秋縱然有幾分資質,終究是個外姓贅婿,修行資糧被層層剋扣,進境自是慢了下來。

  屋內,一名身著素色布裙的女子正挑亮了燈芯,端著一碗溫熱的靈參湯走到榻前。

  五六年的歲月,在這凡俗女子眼角添了幾絲極細的紋路,卻未減損她眉眼間的溫婉平和。

  「夫君,先歇一歇,用些湯吧。」女子將湯碗放下,語氣中透著幾分掩不住的憂慮。

  「今日族內似是出了什麼變故。妾身方才去前院領定額的靈炭,遠遠瞧見家主與幾位族叔皆是面如死灰、形銷骨立的模樣。」

  「主堂那邊更是大門緊閉……可是外頭又生了什麼禍事?」

  沈硯秋緩緩收功睜眼,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握住妻子略顯冰涼的手,溫聲安撫道:

  「我這幾日都在地火室熬煉那爐『回春丹』,倒是未曾留意前院的動靜。不過家主既未遣人來喚我,想必也不欲讓我這外姓人知曉。」

  他將妻子拉在身旁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沈家這兩年風雨飄搖,外頭的事,咱們少打聽。我雖修為進境慢了些,但只要這手煉丹的本事還在,便能替族中換取靈石,他們便不會苛待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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