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玄都門,周通(三更)


  血色長虹遠去,隱沒於天際。

  陸遲立於原地,未曾追趕。

  他深知敵眾我寡,屠千仞乃天魔宗首徒,深受魔宗長輩看重,身上未必沒有金丹真人賜下的保命底牌,若強行追擊將其逼入死地,極易引出難測變故。

  他收回目光,四野林海震盪,群獸狂奔的動靜愈發逼近,此地已不宜久留。

  陸遲轉身行至崖下,俯身將昏厥的雲芷抱起。他催動玄淵劍,化作一道灰暗長虹,貼著林莽低空疾馳。

  遁出未遠,前方腥風乍起,一頭黑鱗妖猿自枯木叢中暴起發難,利爪撕裂氣流,迎面抓來。

  陸遲無心戀戰,他體內法力逆轉,《朽木化影遁》瞬息發動。

  妖猿一爪重重拍落,只將半截枯敗朽木生生震碎,陸遲真身已懷抱雲芷,自數十丈外的虛空中掠出,連一絲停頓都無,直接遁向遠方。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一口氣奔出數十里遠。

  陸遲按下劍頭,尋得一處隱蔽石窟。

  步入窟內,他將雲芷平放於石台之上,目光掃過師姐蒼白卻難掩清麗的面容,他心底忽地生出幾分古怪。

  怎的竟屢屢逢著這等溫香軟玉的差事?前些時日才抱著李清容一路奔襲,方才解了那番糾葛,今日懷中卻又換作了雲芷,相擁著亡命飛遁。

  自己這趟秘境之行,倒似總逃不開與這些女修摟抱糾纏的因果了。

  他搖頭失笑,隨即轉身退至洞口,祭出數杆陣旗布下隱匿禁制,又扣下幾張二階殺伐符籙隱於石壁暗處,引而不發。

  做妥諸般防備,陸遲方才在一旁盤膝坐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復法力的丹藥送入口中,閉目靜氣。

  方才那一戰,體修氣血、陣法、符籙、靈焰與劍氣神通接連施展,他體內消耗著實不小,秘境之中危機四伏,必須儘快煉化藥力,調息周天。

  石窟幽暗,陣光微明。

  雲芷陷於昏沉,識海之中,滿是散不開的血光。

  她發現自己來到了多年前正魔大戰之地,斷魂谷。

  魔氣障目,哥哥雲塵陷身絕境,被數名魔修圍攻斬殺,她拔劍欲救,身軀卻被死死困縛,口中發不出半點聲息,只能眼睜睜看著兄長屍骨無存。

  周遭幻境碎裂交疊,太清宮大殿內檀香沉寂。

  水雲、紫霄兩峰長輩高坐雲台,三言兩語,便定下了她與沈青雲的婚約。

  她素來喜好自由,不願被這等毫無情分的聯姻束縛,更不願做兩峰交好的籌碼,然宗門之命,她無力推拒。

  掙不脫的宿命,報不了的血仇,她恨自身軟弱,更恨魔道手段殘毒。

  雲芷驀地睜開雙眼,自魘鎮中驚醒。

  起伏的氣息牽扯枯竭經脈,她發出一聲低咳,眉頭緊鎖,強壓下喉間腥甜。

  周遭幽靜,石壁暗處陣旗散發微光,將外界妖獸的嘶吼盡數隔絕,她低頭探查自身,發覺傷勢已然穩固,並未傷及根本。

  法衣雖在逃亡中多有撕裂,卻無被人趁危輕薄之跡,她斂心內視,確信識海深處長輩賜下的保命底牌亦完好無損,未曾觸發。

  雲芷心下微松,穩住心神,抬眼望去,洞口陰影處,端坐著一名面容枯黃的青年修士。

  此人正閉目調息,身側放著幾張符籙,周身氣機平緩沉寂。

  雲芷腦海中浮現出昏迷前的零星畫面。

  她知曉,正是眼前這相貌平庸的陌生散修,於斷崖絕陣之中,孤身攔下了天魔宗與血羅宗的追殺,將她帶到了這處隱蔽之地。

  雲芷見他靜坐調息,便未出聲攪擾,她收斂心神,

  亦閉目入定,運轉殘存法力修復經脈。

  石窟內幽暗靜謐,唯聞二人平緩的吐納聲。

  時間無聲流逝。一日一夜過去。

  陸遲緩緩睜開雙眼,長吐出一口濁氣。他抬手微招,將石壁暗處隱匿的陣旗與諸般符籙盡數收歸袖中。

  察覺動靜,雲芷隨之停下周天行功,她起身站定,斂容正色,衝著陸遲鄭重行下一禮。

  「太清宮雲芷,多謝道友救命之恩。敢問道友尊姓大名、師從何派?待脫困出了這秘境,雲芷定當備禮登門拜謝。」

  她心中明澈,眼前青年雖看似毫無異狀,但能從屠千仞那等築基後期魔修手中將她救出,定然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損耗了諸多底蘊。

  陸遲神色平淡,緩聲答道:

  「玄都門,周通。同為正道弟子,互幫互助本是理所應當,仙子不必多禮。我手中恰有一張長輩賜下的高階符籙,那魔修心中忌憚,這才暫且退卻罷了。」

  「玄都門,周通……」

  雲芷將這名字記下。

  她略一沉吟,自儲物戒中取出一隻封有禁制的青玉木盒,遞至陸遲身前。

  「周道友高義,雲芷無以為報。這盒中是一株『紫紋星葉草』,便贈予道友,以表謝意。」

  雲芷打開木盒,幽香溢散,葉片上生有紫色星紋。

  「此物乃是煉製降塵丹的主材之一。道友修為已達築基中期,日後定有結丹之日。」

  「降塵丹可在破境之時鎮壓雜念,抵禦外魔內邪侵擾,輔助結丹。這株靈草道友且先收下,他日定有大用。」

  陸遲目光落在那青玉木盒上。

  降塵丹主材罕見,此等靈草定是她在秘境中歷經兇險方才摘得,殊為不易,然若此時出言推拒,反易惹對方生疑。

  他微微頷首,伸手接過木盒,收入儲物袋中:「仙子既有此意,在下便卻之不恭了。」

  雲芷見他收下,神色稍緩,目光落於陸遲枯黃面容之上,眼底隱有疑慮。

  「周道友手段了得,然入秘境前,三宗弟子齊聚凌雲閣,在下似未曾見過道友,以道友手段,斷不該這般藉藉無名。」

  陸遲神色如常,語調平緩:「在下素來閉門苦修,不喜結交,那日凌雲閣之會,亦只在末座枯坐,未與人寒暄,仙子不曾留意,本屬尋常。」

  不待雲芷深究,他話鋒微轉,出言探問:「這秘境腹地兇險異。仙子怎會孤身受魔修追逃,為何未能與貴宗同門匯合?」

  雲芷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入秘境後,我被獨自拋至一處凶地。一路幾經周折,未能及時趕赴同門傳訊匯聚之所。」

  「後於一處殘陣中尋得機緣,不慎泄了氣機,便被那屠千仞等人盯上了。」

  陸遲微微點頭,若有所思,並未深究。

  他見雲芷周身氣息已然平穩,自身也恢復如初,便站起身來,平聲道:「仙子既已無恙,在下便告辭了。」

  雲芷微怔,出言相邀:「秘境腹地兇險,周道友若無要事,不如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陸遲未有遲疑,只道:「在下習慣獨來獨往,且另有要務在身,便不與仙子同行了。」

  他轉身步出石窟,未曾祭出飛劍,僅施展尋常御風法訣,身形幾個起落,便隱入林莽深處。

  雲芷立於洞口,望著那道灰暗背影消失於密林間,心中微覺古怪,這周通救人利落,走得亦決絕,似是對她避之不及,不知是何緣故?

  她只好將「玄都門周通」這名諱暗記於心,此番恩義,唯有待秘境期滿,出陣之後再尋機報答。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