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暗潮洶湧,廣邀同道(6.4k)


  第286章 暗潮洶湧,廣邀同道(6.4k)

  陳規出了山門,並未急著趕往雲州坊市,而是在崇山峻岭間兜轉了數圈。

  他遁速平穩,中規中矩,一路上偶遇幾名散修,也只是客氣避開,尋不到半點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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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隱於二十里外的雲端,那一縷神識如附骨之疽,始終鎖死在陳規身上。

  「這般繞路,倒是老練。」他心中無喜無悲,愈發篤定此人有問題。

  半日後,陳規落在了一處荒僻谷底。

  此地雲霧繚繞,陰氣極重,地脈之中更存有天然的迷障,縱是築基後期修士,神識也難探入百丈。

  陳規在谷底的一塊青苔老石旁立定,周身那股平庸死板的氣息陡然一變,眼神變得冷冽幽深。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色澤黯淡的玉符,法力吞吐間,玉符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不過片刻,雲霧翻湧,一道黑影自虛無中緩緩顯現。

  那人一襲黑袍罩身,難辨真容。其周身陰寒法力流轉,氣機沉凝,赫然已入金丹之境o

  陸遲神識微斂,心下暗度。

  此人不過初結金丹,而他自身神識浩瀚,且此刻相距二十餘里,莫說這區區金丹初期,便是金丹後期修士親臨,亦斷難察覺這縷神識的窺伺。

  他負手立於雲頭,不露半點氣機,靜觀谷中二人對答。

  「落霞宗東南陣眼的關竅,探明了?」黑袍人的聲音沙啞,仿佛砂紙磨過朽木。

  陳規躬身行禮,「回稟大人,那處甲木」陣眼確有離火」陣紋暗伏。屬下借宋鳴之口,已然試探出了破解之法————」

  「宋鳴那小子,竟有這般見地?」黑袍人語氣中帶了一絲疑慮。

  「宋鳴雖是築基中期,但身為玄塵親傳,所得傳承不凡。屬下假意請教,他思索數日後道出了其中因由。屬下反覆推演過,此法可行。」陳規答得滴水不漏。

  黑袍人發出一聲低笑,聲音陰冷:「玄塵這老鬼,以為收個好苗子就能穩固基業,卻不想這苗子反成了他的送終鈴。」

  「此事若成,你記首功。這是這一甲子的解藥,收好。」

  黑袍人揮袖甩出一枚玉瓶,陳規如獲至寶地接過,又低聲回稟了幾句宗門內的近期調動。

  陸遲立於雲層深處,神識穿透迷障,谷中動靜盡皆洞明。

  「陳規昔年滿門死於魔修之手,唯他一人僥倖逃生。如今觀之,當年那樁慘案實則是

  一出苦肉計,為的便是將這暗子順理成章送入落霞宗。」

  他細辨那黑袍人外泄的陰寒氣機,分明是魔道修士的路數。

  大黎國修仙界中,能有這等底蘊,且處心積慮籌謀一甲子以圖謀落霞宗根基的魔門,屈指可數。

  「是天極宗、合歡谷,還是玄冥洞————倒有些意思。」

  陸遲目光微斂。這黑袍人不過是個負責接頭的金丹初期,其背後定有魔道高層坐鎮謀劃。

  對方既已摸清了東南陣眼的虛實,落霞宗的安穩日子,怕是維繫不久了。

  「昔年玄塵師兄帶傷苦撐,宗門方顯勢微。如今他沉疴已盡,魔道三宗既無元嬰大修坐鎮,憑師兄的手段與護山大陣,想來也足以周旋應對。」

  陸遲未曾動彈,亦未流露半分殺機。

  如今敵暗我明,若是此時出手斬了陳規,或是那黑袍真人,固然能斷掉這一條線,卻也打草驚蛇。

  荒僻谷底,陳規與黑袍人交接完情報,便各自散去。

  陳規調轉方向,再次恢復了那副平庸刻板的模樣,向著雲州坊市疾馳而去,仿佛真的只是為了去核對帳目。

  陸遲一路隱匿氣機,遠遠綴在陳規身後,直至其安然重返宗門。

  「此子當真隱藏得極深。」

  陸遲收斂法力,暗自思忖。

  他靜心旁觀了半年之久,方才從那滴水不漏的刻板日常中候到這一絲破綻。

  待陳規的身影徹底沒入外務閣,陸遲並未折返清虛峰,而是身形一晃,徑直向著落霞主峰掠去。

  大殿外遁光接連斂去。

  玄塵真人與秦箏步入殿內,兩人面上皆帶著幾分探究之色。

  「陸師弟,今日這般急著喚我與秦師弟前來,可是遇到了什麼要緊事?」玄塵真人站定,當先開口詢問道。

  陸遲微微頷首,未作虛詞客套,語氣平緩:「勞煩兩位師兄走這一趟。只因師弟偶然發覺了一樁異事,牽扯甚大,還需兩位師兄拿個章程。」

  玄塵與秦箏卻皆是神色一凜,表示洗耳恭聽。

  陸遲神色自若,將腹中早已打磨好的說辭緩緩道出:「前幾日師弟靜極思動,隱去修為下山閒走。途經雲州地界時,偶然撞見外務閣的執事陳規行跡鬼祟。」

  「此子出入坊市,不走尋常大路,反而刻意繞開人煙,遁入荒山之中。」

  「師弟一時生疑,便以法力斂去氣機,遠遠綴在後頭。最終跟到一處名荒僻谷底,親眼目睹他與一名修習陰寒功法的魔道金丹修士接頭————」

  隨著他娓娓道來,大殿內一時沉寂。

  秦箏眉頭緊鎖,面若寒霜,沉聲道:「昔年雲州邊境遭劫,陳氏一族被魔修屠戮,唯這陳規僥倖留存。我看此子孤苦可憐,方才做主將其收入宗門。」

  「未曾料想,這竟是一出苦肉計,平白引狼入室。」

  他目光轉向玄塵真人,眼底已透出實質的殺機:「掌門師兄,既然這暗子已然露出馬腳,可要即刻出手將他拿下,嚴加審問?」

  玄塵真人微微搖頭,沉聲道:「不可。此時若是拿人,勢必打草驚蛇,反叫那背後之人生出警覺。」

  他眸光微轉,不動聲色地多看了陸遲一眼。

  這位陸師弟向來避世清修,極少過問外界俗務。

  此番下山閒走,便能恰好撞破魔修籌謀了一甲子的暗樁,未免太過湊巧。

  這內里定然另有隱情。

  玄塵行事通透,知曉陸遲既未和盤托出,必有其顧慮,當下便壓住心頭疑竇,未加追問。

  他只看向陸遲,正色確認道:「陸師弟,你暗中旁觀之時,可確定未曾被那魔修察覺半分氣機?」

  陸遲微微頷首,神色篤定。

  玄塵見狀,心下稍安。他面上凝重之色微緩,走到殿旁客案前坐定,抬手拂袖:「兩位師弟且先落座,用杯靈茶。」

  陸遲依言落座,端起案上茶盞輕撥葉沫。

  他略一沉吟,適時補上一句:「那黑袍人遁走之際,師弟察覺其陰寒法力之中,隱約夾帶一絲極淡的腥甜血氣。且他賜予陳規那裝有解藥的玉瓶底部,隱見一枚殘月暗紋。」

  他觀這位掌門師兄這般氣定神閒的做派,心知其定然已在須臾間有了籌謀定計,當下也不多言,心底反倒生出幾分饒有興趣的意味。

  玄塵真人將茶盞擱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緩聲道:「陰寒血氣,殘月暗紋。此乃天

  極宗血月堂的標識。有了師弟這番勘驗,幕後謀算之人,當是天極宗無疑。」

  「百載之前,陰奎老魔傷我,留下一道化骨血煞。甲子前,陳氏一族覆滅,陳規趁勢拜入山門。這兩件事前後相連,絕非巧合。」

  「我落霞宗憑丹道立足,後山靈藥滿園,天極宗怕是早已生了貪念。」

  陸遲微微頷首,這番推斷,與他心中所思一般無二。

  秦箏略作沉吟,開口問道:「掌門師兄可是有了對策?」

  玄塵真人收回目光,看著兩位師弟:「陸師弟行事隱秘,未曾泄露氣機。我體內血煞拔除一事,門中上下唯有你我三人知曉。」

  「外界皆以為我沉疴難愈,宗門勢微。既如此,我等何不順水推舟,來個將計就計?

  」

  秦箏面上露出瞭然之色:「師兄這些年雖常與我印證法術,卻對外隱瞞傷愈之事。想來是早有籌謀,專為等天極宗入局?」

  「師弟高看我了。」玄塵真人微微搖頭,「修行界波詭雲譎,我隱瞞傷情,只為留存底牌,以防不測。未曾想那陰奎老魔當真按捺不住,要來動我落霞宗的根基。」

  殿內茶香漸冷,三人設下隔音禁制,將這應對之策反覆推演。

  天極宗勢大,門內尚有兩名金丹後期的老魔坐鎮。

  玄塵真人縱然暗傷盡除,也知此戰干係宗門千年基業,絕不可托大。既然如今占了先機,自當早作籌謀。

  一番計較之下,三人商定暫且按兵不動。由玄塵真人出面動用宗門底蘊,暗中傳訊交好的幾方正道宗門,密請幾位金丹同道赴落霞宗潛伏助陣。

  待到天極宗發動暗子,自以為破去護山大陣之時,落霞宗便順勢大開山門,放任魔修入內。

  屆時同道齊出,合攏陣樞,定叫這群魔修有來無回。

  商定既畢,陸遲便辭別兩位師兄,徑直返回清虛峰洞府。

  盤膝坐於石榻之上,陸遲回想起殿中情形。

  玄塵師兄心思通透,想必已察覺自己尋出陳規破綻之事太過巧合。只是對方知曉分寸,並未深究。

  「這般也好。」

  收斂心神,陸遲袖袍一揮,幾道靈光自袖中飛出,懸於身前,正是玄魄鎏金針、玄淵

  四劍與寒蟬筆。

  這幾件用得極順手的物件,隨著他這段時日不斷運轉【解兵】天賦洗鍊,如今皆已躋身極品靈器之列。

  器物表面寶光內斂,靈韻隱現。

  只是到了這一步,卻遇了瓶頸。

  「極品靈器與法寶之間,終有品階之隔,難以輕易跨越。」

  陸遲心知肚明,若要令這些器物再進一步,蛻變為法寶,要麼令其吞噬海量同階靈器,要麼直接汲取法寶的本源氣機。

  前者耗時費力,後者顯然更為直截了當。

  他手頭雖有玄黃盾與煉魂幡兩件法寶,卻都在鬥法中極為實用,斷無毀去餵養靈器的道理。

  「或許此番天極宗來犯,倒是個契機。」

  陸遲看著身前懸浮的靈器,心下微動。

  自他破開瓶頸、成就金丹以來,還未曾與同階修士真正斗過法。

  縱然在宗門內,玄塵與秦箏兩位師兄對他這身修為頗為好奇,但也顧忌同門顏面,未

  曾貿然出言試探。

  更何況,煉魂幡內的厲千幽已沉寂多年。這老魔被困幡內,怕是早憋出了一肚子邪火o

  陸遲不喜拋頭露面。然此時魔宗欺上門來,若真到了避無可避的境地,他倒也不介意借對方之手,印證一番如今的手段。

  他很快面色一肅,又將這念頭死死按了回去。

  「不妥,還需靜觀局勢,審時度勢再做計較。」

  「這天下之大,保不齊何處就縮著幾個比我藏得更深的同道。妄自尊大,實乃修行大忌。戒驕戒躁,穩住心神方是長壽之本。」

  隨後的月餘光景,落霞宗內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涌動。

  玄塵真人行事向來滴水不漏。他深知門內既有陳規這等暗樁,若直接動用宗門印信聯絡其餘正道大派,難保不會在半途走漏風聲,引來天極宗警覺。

  故而,他並未施展飛劍傳書,而是暗中尋上一位相交多年的金丹散修。

  借這位游離於宗門紛爭之外的散修作為轉圜,悄然拜訪太玄門與靈鶴山的高層。

  傳話之時,言辭亦是極為隱晦。

  靈鶴山與落霞宗向來交好,未作推辭,當即答允遣人前來。

  而那大黎國正道執牛耳者的太玄門,卻言說門內近期事務繁雜,抽不出人手,將此事輕飄飄地推脫了過去。

  秦箏聽聞回訊,面色微沉:「太玄門自詡正道首宗,平日裡向我宗採購高階丹藥從不手軟。如今我等邀其助陣,他們竟撇得這般乾淨。」

  玄塵真人神色不興波瀾,微微拂袖道:「倒也無妨。我等傳訊語焉不詳,太玄門不願涉此莫測深淺的渾水,本也是常理。既然他們推脫,另尋幫手便是。」

  落霞宗到底是以丹道立足,數百年來廣結善緣,人脈底蘊非尋常宗門可比。

  玄塵真人隨後又聯絡了平日裡頗有交情的兩位散修真人。

  對於散修而言,高階丹藥向來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玄塵只在信中許諾事後開爐煉丹,輔以厚報。

  不出幾日,便有三名常年隱修的金丹散修悄然遁入落霞宗後山。

  玄塵真人親自出面接洽,將人妥善安置在隱秘洞府之中。

  又過數日。

  清虛峰洞府內,陸遲正合眸靜坐,周身法力平緩流轉,溫養著袖中靈器。

  忽有一道傳訊靈光懸於洞府門前。他微微抬手,一縷神識探入其中,玄塵真人的嗓音隨之在耳畔響起:「師弟,山外請來的幾位同道已在後山落座。你且挪挪步子來一趟,彼此打個照面。

  待真動起手來,也好知曉各自路數,免得生出誤會。」

  陸遲聽罷,揮散靈光,緩緩收住體內運轉的法力。

  「既請了外援助陣,前去認個臉熟也是應有之義。」

  他起身略作整理,確認周身氣機已盡數收斂,這才拂袖出關。身形化作一道淺淡遁光,不急不緩地向著後山密殿掠去。

  落霞後山常年封禁,不生雲霧。唯有幾株需數人合抱的蒼松斜出崖畔,將那座開鑿於山腹內的密殿遮掩得嚴嚴實實。

  陸遲按下遁光,順著長滿青苔的石階拾級而上。

  厚重的青石門半掩著。他邁步入內,殿中沒有燃燈,穹頂嵌著的數顆月光石灑下清冷光暈。

  玄塵真人與秦箏已在主位落座。下方客座上,四道人影分坐兩端。

  左側三名修士衣著各異,氣息略顯駁雜,一位金丹中期,兩位初期,當是玄塵真人請來的那幾位散修同道。

  陸遲的目光並未在三人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徑直落在了右側首位。

  那裡端坐著一名身穿白羽道袍的女修。此女眉眼清冷,神色端莊,周身法力波動沉穩綿長,已然到了金丹中期的境界。

  更為惹眼的,是她身側那張寬大的紅木椅上,並未坐人,而是棲息著一隻體態神異的靈禽。

  那靈禽形似仙鶴,通體雪白,唯有冠羽和尾翎泛著淡淡的青金光澤。

  一雙赤色眼瞳半睜半閉,隨著它每一次呼吸吞吐,隱隱有精純的火屬法力在周遭縈繞。

  察覺到陸遲踏入殿內,那靈禽驀地睜開雙眼,長喙微張,發出一聲低沉的唳鳴,目光銳利地盯了過來。

  女修微微偏頭,抬手在靈禽背羽上輕輕安撫了兩下,將其躁動的氣機壓下。

  隨後,她轉頭看向陸遲,神色平淡地微微頷首,算作見禮。

  陸遲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心下暗忖:「靈鶴山的修士麼,金丹中期修為。這般驅禽

  御獸的法門,臨敵時平白添一得力幫手,倒著實令人眼熱。」

  玄塵真人微抬袍袖,向座下眾人緩聲引薦:「諸位,這便是陸遲陸師弟。他入我落霞宗門牆未久,成丹不過十載,平日裡多在峰內潛心清修。」

  陸遲順勢轉過身,神色溫和,對著左右客座依次拱手:「在下陸遲,見過諸位。」

  他周身法力收斂得滴水不漏,落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個法力平平的尋常金丹修士。

  那三名散修見狀,皆是起身拱手回禮,口中連稱「陸道友客氣」、「既承了玄塵道友的諾,自當盡力」云云。

  右側那靈鶴山的女修卻未起身,只是端坐在木椅上,聲色清冷地開口:「陸道友言重了。靈鶴山與落霞宗世代交好,既有外敵窺伺,自當守望相助。」

  隨著她出聲,身側那隻靈鶴也跟著低鳴了一聲,似是附和。

  「觀此女言辭,想必玄塵師兄已將天極宗的謀算盡數相告。」陸遲心下微動,暗自推敲起來。

  掌門師兄行事向來求穩,如今這般早早交了底,莫非是天極宗在山外已然露出了什麼端倪?

  他心下瞭然,面上自是不顯半分,見禮已畢,便順著玄塵真人的示意,徑直行至左側末座,斂衣落座。

  甫一坐定,陸遲便眼觀鼻、鼻觀心,周身氣機收斂入微。

  恰在此時,一絲平緩的法力波動在耳畔掠過,秦箏的傳音隨之落入心湖:「陸師弟,那位是靈鶴山的沐青音仙子。她乘座下那頭赤瞳靈鶴入我落霞宗地界時,察覺出了些許異狀。」

  秦箏頓了頓,繼續傳音解釋:「那靈鶴身具火屬,天生對陰寒血氣極為敏銳。」

  「它途經我宗外圍地界時,從泥土枯葉間嗅出了一絲極淡的陰寒法力殘留。想來是天極宗的探子前幾日來此踩點時留下的首尾。」

  「好在那靈鶴知曉輕重,只在神魂中向沐仙子暗中示警,未曾發聲嘶鳴,不曾驚動暗處窺伺的魔修,倒也不算打草驚蛇。」

  「既然沐仙子已然看出了蹊蹺,掌門師兄索性便將此番邀陣的實情如實相告了。」

  陸遲聽罷,心下瞭然。

  魔修既已在山外探查虛實,想來陳規這暗子發難之期便在眼前了。

  「此等靈禽,非但臨敵堪用,更兼尋幽探微之能,確有幾分神異。」他目光微轉間,不由向那位沐青音仙子多打量了一眼。

  沐青音面上神色不改,素手輕輕撫過身側靈鶴「赤羽」的頸羽,安撫其仍舊隱隱緊繃的身軀,心底卻泛起一絲疑竇。

  赤羽身具異種血脈,性子向來孤高,平日裡絕不會這般輕易躁動。

  方才這位陸真人入殿之際,它體內火屬法力竟隱隱沸騰,甚至生出了幾分如臨大敵的戒備之意。

  沐青音暗自思忖,落霞宗傳承的《紫華凝火訣》固然精妙,可玄塵與秦箏兩位真人同在殿中,赤羽也未曾有過這等反應。

  這陸真人成丹不過十載,莫非其凝練的法力竟有如此不凡,連赤羽這等敏銳的靈禽都能察覺到兇險?

  陸遲落座之後,殿內倒未再議論什麼緊要之事。

  該交代的排布籌謀,早在他入殿之前,玄塵真人便已與眾人分說妥當。

  玄塵真人端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緩聲道:「此番我等能由明轉暗,占得先機,皆是多虧了陸師弟心思細密,提前撞破了天極宗的暗樁。」

  聽聞此言,客座上的三名散修與沐青音,目光不由再次落在這位看似平平無奇的陸真人身上。

  他們對這位陸真人倒也略有耳聞,知其本是散修出身,早年聲名不顯,乃是在蒼遠城結丹之後,方才半道拜入的落霞宗。

  修仙界中,散修無宗門底蘊依託,想要結丹可謂難如登天。

  這位陸遲既然能以後進之姿入落霞宗,又恰逢其會立下此等功勞,想必也是個有手段的。

  沐青音心思轉動,回想起方才赤羽的莫名躁動,終是沒按捺住探究之意,清聲詢問道:「陸道友能識破魔修籌謀,想來定有過人之處。不知平日裡精修何種法門?」

  玄塵真人與秦箏對視一眼,皆未出聲代勞,只將話頭留給了陸遲自己。

  陸遲面色溫和地微微拱手,不疾不徐道:「沐仙子謬讚。在下結丹未久,法力淺薄,不過是早年為了謀生,在丹道、煉器與畫符上耗費了些許心力。如今閒暇時,倒是能勉力煉製些二階的物件。」

  殿內幾人皆是神色微凝,興致缺缺。

  二階之物,不過是築基期修士的手段。堂堂金丹真人,若精通的是三階法寶或是高階靈丹,自當受人敬重。

  可若是只會些二階的雜學,在這等金丹層次的生死鬥法中,又能頂什麼用場?

  沐青音也是微微搖頭。

  看來方才赤羽躁動,多半是因這位陸道友身上沾染了太多雜亂的丹火與符墨氣息,絕非忌憚其修為手段。

  「陸道友兼修三道,涉獵頗廣,實屬難得。」她神色不顯,只微微頷首,客套了一

  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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