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馭飛禽,牧山獸(5.1k)
第294章 馭飛禽,牧山獸(5.1k)
神識探入青色玉簡,洋洋灑灑數千言順著法力流轉,盡數烙印於陸遲識海之中。
此卷《蘊靈訣》,確如沐青音所言,僅是靈鶴山一門用以打熬底子的基礎法訣。
其內並無驚世駭俗的合擊殺伐之術,亦無激發異獸血脈的深層秘法,通篇經文皆圍繞「通感」與「溫養」二理徐徐展開。
訣中言明,修仙界尋常散修御使妖獸,多行霸道之舉,強行種下禁神鎖,猶如修士間結下奴役禁制,以神魂俱滅之危強壓其伏首。
此等手段雖見效極快,卻難泯妖獸天性中的凶戾。
一人一獸貌合神離,氣機無從契合,若逢生死險局,妖獸凶性反撲、臨陣噬主之事亦不鮮見。
而靈鶴山這《蘊靈訣》卻反其道而行之。
修士需運轉一門特異的周天路線,將自身法力化作極為綿密溫和的氣勁,絲縷滲入靈獸軀體,替其梳理周身經絡。
藉此潛移默化之功,安撫其血脈中潛藏的狂躁。待到火候圓滿,便可以法力與神識凝成一道「同修靈契」烙入獸首。
自此一人一獸神意契合,鬥法時如臂使指,無需發號施令,靈獸亦能隨修士心意而動。
陸遲雙目微闔,細細推演這法門中的法力運轉路線,暗自思量:「這等水磨工夫,講究順勢而為,確能從根源上化解妖獸噬主的隱患。」
「靈鶴山能以此道立宗,穩居大黎國正道三宗之列,傳承果真有其獨到之處。」
只是看罷全篇,陸遲也瞧出了這正統御獸之法的不易。
此法勝在穩妥,弊端卻也顯而易見,那便是太過空耗光陰。
尋常修士若無沐青音那等通靈寶體作為倚仗,單憑這《蘊靈訣》去按部就班地溫養一頭妖獸,動輒便要搭進去十數載乃至數十載的歲月。
修士壽元本就緊要,這般耗費心血去供養靈獸,若非宗門底蘊深厚,靈丹妙藥不絕,尋常人斷然是承負不起的。
何況靈獸壽元雖長,破階卻極難,若是中途不幸隕落干鬥法之中,修十大半生心血便算是打了水漂。
難怪不管是青冥洲還是寰雲洲,極少聽聞有旁派修士去走這御獸的路子。這等道途,本就是用靈物與歲月堆砌出來的門檻。
然則,陸遲反覆揣摩那「同修靈契」的凝結關竅,心底卻漸漸生出幾分明悟。
這法門對低階弟子而言,難在法力淺薄、神識孱弱,無法壓制妖獸本能的抗拒,只能靠歲月去一點點消磨。
但他如今已躋身金丹之境,神識龐大,且修持的太淵法力醇厚中正,最是綿密包容,不易引得異類氣機反噬。
「若是我擒下一頭等階相合的成年妖獸,先以強橫神識震懾其凶性,再以太淵法力強行灌注、
梳理其暴亂經絡————以此等手段,輔以這《蘊靈訣》的結契之法,或許無需耗費數載光陰,便能強
行定下靈契。」
此念一生,便在心頭盤桓不去。
這《蘊靈訣》雖是基礎法門,但在陸遲這等金丹修士手中施展,以境界強壓,反倒能生出立竿見影的奇效。
其實以陸遲如今繁多的手段與底蘊,若想降服一頭足以在鬥法中從旁策應的高階妖獸,著實艱難。
故而這御獸之法於他而言,眼下大抵也只能用來尋個代步腳力,或是探查示警。
陸遲心下計較,是這御獸一途,終究位列修仙百藝之中。
若能藉此降服一獸,在自身的職業面板上再開啟一門百藝,從而獲取全新的根性與天賦加持,屆時自身的底蘊與實力,自能更勝一籌。
「左右這法門已然瞭然於胸,倒不妨去尋一頭合適的妖獸,親自印證一番此法效用。」
陸遲將青色玉簡妥帖收歸儲物袋內,心神微斂,略加推演時日,這才發覺自己此番閉關祭煉法寶、參悟法訣,不知不覺間竟已過去了一載光陰。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當即長身而起,不再於玉榻上枯坐。
步出靜室後,陸遲腳步微頓,忽然打消了親自外出的念頭。
他如今已是金丹真人,若只是為了抓捕區區二階妖獸來練手,何須親自奔波勞碌?落霞宗門下弟子眾多,這等搜尋活捉的差事,大可交由他們去辦。
至於那堪比金丹修士的三階大妖,陸遲卻未曾抱有太多指望。
這青冥洲終究是人族修士主導的天地,高階妖獸極為罕見。
若是真有三階妖獸現世,其一身血骨皆是重寶,怕是早被靈鶴山那等精通御獸的宗門出手降服或是斬殺收羅了,哪裡還會留到今日輪到他來圖謀?
故而眼下將目標定在二階妖獸身上,方為穩妥。
陸遲自袖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將搜尋二階活體飛禽與山獸的意圖刻入其中,化作一道流光發往了主峰大殿。
主峰大殿內。
玄塵真人接到傳訊,神識一掃,不由微微一怔。
往日裡,這位陸師弟托宗門收集妖獸,多是用來開爐煉丹或是鑄造靈器。此番卻特意叮囑要留活口,且飛禽走獸皆可————
他撫須沉吟,腦海中忽地掠過前些時日與陸遲同行的沐青音。
玄塵似是明白了什麼,面上頓時露出一抹笑意,當即痛快地傳訊答應了下來。
笑罷之後,他心底倒也生出幾分奇怪。
這位陸師弟既通曉煉丹,又精於煉器,如今連這御獸的法門也想摻和一腳,涉獵得未免也太廣闊了些。
不過轉念一想,金丹修十壽元漫長,足有五百載春秋,閒暇時多幾樣旁門消遣也是常理。
年輕人心性活泛,願意多折騰些修仙百藝,算不得什麼壞事。
另一邊,陸遲倒也坦然,並不避諱玄塵知曉自己想要嘗試御獸的心思。
在修仙界,高階修士閉關之餘,尋些新奇事物把玩一番實屬尋常,惹不來什麼無端猜忌。
自發了傳訊,陸遲便安心留在清虛峰洞府內靜候。
這兩個月里,他深居簡出,平日只在洞府外牽引地氣,培育那幾株靈植,偶爾打坐搬運法力,日子過得頗為清淨。
這一日,洞府外周遭的靈氣忽地生出一絲微小波動。
陸遲神識一探,便知是玄塵真人的親傳弟子宋鳴來了。與他同來的,還有幾名面帶風塵之色的築基期執事弟子。
陸遲揮袖撤去陣法,緩步走出洞府。
宋鳴眼尖,趕忙快走幾步迎了上來,面上堆滿笑意,行禮時動作雖規矩,嘴上卻閒不住:「陸師叔,您可算露面了,這倆月師侄我可是跑斷了腿,總算把您點名要的活物給尋摸齊了。」
見陸遲微微頷首,宋鳴側開身子,指著身後那兩頭五花大綁的妖獸,竹筒倒豆子般連聲說道:「師叔您瞧瞧,這兩頭二階妖獸品相如何?」
「左邊這頭名為鐵羽蒼鷹」,這扁毛畜生巢穴建在絕壁上,性子烈得很,稍不留神就要拿爪子撓人,我們在山頂喝了半個月的罡風,費了好大勁才用陣法將其網住。」
他喘了口氣,手又指向右側那頭如肉丘般的巨獸繼續念叨:「還有這頭二階玄熊」,力氣大得出奇,弟子們布下的法器鎖鏈險些被它生生崩斷————」
聽著宋鳴這番連珠炮似的言辭,陸遲也不生分,只順著他的話音將目光落在那兩頭被法力死死鎮壓的妖獸身上,細細打量起來。
那鐵羽蒼鷹體型大如幼童,一身翎羽猶如生鐵澆築,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烏光。
它雙爪尖銳如鉤,此刻雖被困縛於地,一雙鷹目仍死死盯著眾人,眼底滿是桀驁難馴的兇悍之氣。
另一側的裂地玄熊則伏在地上,體型猶如一座小肉丘。它通體毛髮漆黑粗糙,四肢粗壯如柱,周身隱隱有厚重的土行氣機吞吐不息。
縱然被制住了要害,玄熊喉間仍壓抑著陣陣低沉的嘶吼,稍一掙扎,便震得纏繞其身的法器鎖鏈嘩啦作響。
「蒼鷹目光銳利,遁速想來不慢,可作高空探查示警之用。玄熊沉穩雄壯,底盤紮實,留作代步腳力或是看守洞府倒也合適。」
陸遲暗中思量,神色如常。
他大袖一揮,自儲物袋中取出兩瓶增進法力的二階丹藥,平穩送到宋鳴等人身前。
「你們受累了,代我向掌門師兄帶句謝。這些丹藥且拿去分潤,權作此番奔波的酬勞。」
宋鳴接過玉瓶,喜笑顏開地拱手作揖:「多謝陸師叔賞賜,那弟子等便先告退了。」
說罷,便領著幾名執事弟子駕起遁光,離了清虛峰。
待幾人氣息遠去,陸遲大袖一揮,法力化作兩隻無形大手,憑空攝起那一禽一獸,轉身步入洞府。
行至庭院空曠處,他指尖法力微吐,擊落兩獸身上的鎖扣。「錚錚」幾聲脆響,精鐵鎖鏈寸寸脫落,砸地作響。
束縛方解,兩獸立時暴動。
鐵羽蒼鷹雙翼猛振,發出一聲尖銳啼鳴,掀起一陣勁風,直奔上方天井飛掠,欲要奪路遁走。
「吼!」
玄熊則發出一聲低咆,四肢伏地,踩得青石碎裂,徑直朝來時的洞門方向撞去。
陸遲立於原地,右手虛空一按,法力透體而出,平正綿密。
剛騰空兩丈的蒼鷹如陷泥沼,雙翼再難撲騰,「吧嗒」一聲直挺挺墜回地面,被無形法力壓製得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陸遲足下微動,橫挪至玄熊必經之路上。
玄熊見去路被阻,揮動右掌,夾著風聲當頭拍下。
陸遲神色平和,未曾閃避,只抬起單臂迎上。
「砰!」
玄熊空有一身二階妖獸的蠻力,卻未能撼動陸遲分毫。陸遲步履生根,法力在掌心凝實,將那隻粗壯熊掌穩穩托住。
稍作停頓,他腕部法力微吐,一股綿長力道順勢反震。
玄熊身軀踉蹌,連退數步,力竭跌坐在地。
連番受挫,這獸瞳之中終是生出幾分畏怯,伏在原地只顧「呼哧呼哧」地粗重喘息,再不敢妄動。
陸遲負手立於庭中,垂眸端詳著伏在地上的一禽一獸。
見它們吃痛後便知曉退縮,不再胡亂發作,他心下微轉:「這兩頭妖獸雖未徹底開化,倒也懂得些趨利避害,多少生出了幾分粗淺智竅。」
妖獸一脈,先天肉身強橫,壽元綿長。然天機有常,其靈智開化極晚。縱是堪比金丹的三階大妖,靈智亦顯混沌,行事多憑本能。
唯有修至四階,比肩元嬰真君,方可褪去獸骨,化作人形,口吐人言。
眼前這兩頭二階妖物能知畏怯進退,已屬難得。
他稍一凝神,神識在兩獸周身緩緩掃過,眉頭卻是不由微挑。
鐵羽蒼鷹那烏黑翎羽的縫隙間,隱隱透著揮之不去的腥甜。玄熊的厚重皮毛下,亦纏繞著絲縷渾濁血煞。這等駁雜氣機,絕非單吃些山中野獸能夠養出來的。
「觀這等血煞氣象,這兩頭孽畜棲身荒野時,怕是沒少吞食活人,身上背著的人命著實不淺。
9
陸遲心下計議已定,便先拿這鐵羽蒼鷹試手。
他緩步上前,指尖泛起一抹溫潤靈光,輕輕點在蒼鷹眉心,與此同時,悄然催動昔日師尊傳授的神通「歲枯榮」。
庭院內栽種的幾株靈植無風微搖,絲絲縷縷的草木精氣被無形剝離,循著牽引盡數聚干指尖,與法力交融一處。
這股蘊含著勃勃生機的法力徐徐探入,沿著蒼鷹經絡遊走。法力中正平和,不僅飛速修補著它經年累月在絕壁上抵禦罡風留下的暗傷,更將那些駁雜的血煞之氣一一滌盪。
蒼鷹原本渾身鐵羽倒豎,滿眼戒備。
隨著這股法力入體,通身經絡得草木精氣滋養,那前所未有的舒泰之感,卻令它不由自主地散了防備。
趁此間隙,陸遲分出一縷神識,探入蒼鷹初開的識海之中。
「今只兩路。或伏首結契,受我法力洗鍊以求大道。或死性不改,留作妖丹鐵羽去充當煉器之材。」
浩大而沉靜的意念在識海中迴蕩,蒼鷹那點微末智竅,本能地感到了戰慄。
這飛禽沉寂半晌,口中發出一聲順從的低鳴,雙翼徹底斂起。
它主動撤去了識海中的最後防線,將頭顱溫順地伏在陸遲腳下。
「善。」
陸遲微微頷首。
神識順理成章地化作一道繁複符文,隨著《蘊靈訣》的牽引,輕柔地烙印在蒼鷹本源之中。
符文落定的剎那,一人一禽之間悄然生出一股玄妙牽連。
陸遲只覺心神微動,便能真切感知到這蒼鷹的喜怒哀樂,猶如臂使。
「這便是所謂的靈契?」
陸遲心念微轉,試著借那道無形牽連探入蒼鷹識海,傳去一縷意念:「且起身。」
那鐵羽蒼鷹得令,當即自青石地上站起,順從地收攏雙翼。
與此同時,陸遲識海微泛波瀾,一道生澀懵懂的意念順著契約反哺而至。
此意念中並無言辭,卻將這妖禽俯首貼耳的順從,以及對那股勃勃生機的極度渴求,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來。
陸遲端詳著這頭百依百順的靈禽,細細體味著識海中那道如臂使指的玄妙牽連。
「我與這妖禽之間,本無半點情義羈絆。所憑恃者,唯有金丹境的修為威壓。」
「這等以利害相縛、主從分明的契約,只需我自身修為始終壓其一頭,便絕無反噬之虞。」
陸遲收攏思緒,心神徑直沉入識海。
識海深處,那面虛幻面板上正有微光流轉。
果然不出所料,隨著方才降服蒼鷹,面板已然生出了新的提示。
幾行字跡緩緩浮現:
【解鎖任務:御獸】
【解鎖目標】:
【完成】:參悟御獸法訣一部(已完成)
【完成】:首次締結靈契(已完成)
【未完成】:御使靈獸臨陣鬥法,或尋覓天地靈物一次(0/1)
見此字跡,陸遲心下瞭然。
看來這御獸一道,並非拘在洞府中將妖獸當做家禽般豢養便能成事。
既稱御獸,終究要落到護道與爭奪機緣這兩樁正事上頭,需得真正驅使其在外搏殺或探尋靈物,方算得入其門徑。
他目光微轉,視線重新落回角落裡的裂地玄熊身上,心下忽而生出一個念頭。
「既然只求臨陣鬥法,何必非要出宗捨近求遠?這洞府中,不是正有個現成的對手。」
此舉雖有幾分鑽研字眼的取巧之嫌,但若單論搏殺,二獸相爭,也屬鬥法之列,未嘗不能應驗這面板的規矩。
陸遲不再遲疑,借著那道靈契牽連,向鐵羽蒼鷹降下一道意念:「去。」
蒼鷹得令,鷹目中原本褪去的凶光驟然復現。
它發出一聲銳鳴,雙翼一展,捲起陣陣勁風,身形猶如離弦之箭,直撲庭院角落的玄熊。
那裂地玄熊方才被陸遲鎮壓,正自畏怯,忽覺勁風撲面、殺機臨頭,天性中的暴虐頓時被激發出來。
「吼!」
它人立而起,厚重的土行氣機在粗壯雙掌間凝聚,迎著半空俯衝而下的蒼鷹狠狠拍去。
一時間,庭院內妖風激盪。皮肉交擊聲與飛禽的尖銳啼叫交織一處。
蒼鷹仗著遁速靈動,鐵鑄般的利爪頻頻撕扯玄熊厚皮。玄熊則仗著皮糙肉厚、力沉如山,雙掌揮舞,幾度險些將蒼鷹生生扯落地面。
陸遲負手立於一旁,冷眼旁觀兩獸相鬥。既不插手,也不叫停。
不過十數息的光景,他識海中便生出感應。那面虛幻面板微微一震,最後一行字跡悄然模糊,隨即重新凝實:
【完成】:御使靈獸臨陣鬥法一次(已完成)
這般取巧的舉動,果然成事。
緊接著,舊有的任務字跡化作點點靈光,盡數碎裂消散。光華流轉間,面板下方,赫然多出了一列嶄新的名目:
【職業】:御獸師Lv.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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