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師祖囑託,孤雲散人(6.3k)


  第295章 師祖囑託,孤雲散人(6.3k)

  【職業】:御獸師Ly.1(0/30)

  【根性:借目】:神意借契相牽,一念便可入靈獸識海,借其雙眼探看四方,視物無礙。

  【天賦:通靈】:親和萬類,無視靈智蒙昧,與萬獸神念互通。

  庭院之中,一禽一獸的纏鬥已分出高下。

  鐵羽蒼鷹尋得個破綻,雙爪如鉤,死死扣入裂地玄熊肩頸處厚實的皮毛。

  那玄熊吃痛,卻未曾狂躁反撲,反倒順勢往地上一滾,借著巧勁卸去力道,伏在青石上發出幾聲沉悶哀嚎,龐大身軀就此委頓下來。

  這山獸雖生得雄壯,方才過招間卻處處收著力氣,顯是有意退讓。

  陸遲察知結果,未曾出言點破。他大半心神,此刻皆聚於識海內新添的職階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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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目——

  他心念微動,循著靈契那道牽連,試著催發此項根性。

  冥冥之中,神意陡然生出玄妙變化。

  陸遲只覺眼前景象微晃,再定睛時,所見景致已截然不同,視線驟然生出幾分奇異曲度,所見景致與人眼大不相同。

  低垂目光時,映入眼帘的乃是一雙鐵鑄般的利爪,正死死扣在玄熊厚實的皮毛間,將其按伏於青石地上。

  若稍稍抬眸,便能瞧見丈許之外,正負手而立的自己。

  他竟真切代入了這頭飛禽的視界。

  「好生神異。」

  陸遲收斂神意,自蒼鷹識海中退回,眼底划過一抹亮色。

  此等根性,於探險廝殺中大有施展的餘地。

  修真界裡,多得是隔絕神識探查的險地惡陣。

  日後若入秘境或逢迷局,大可驅使這扁毛畜生升入雲端。憑藉這居高臨下的視野,方圓百里地勢走向、靈氣波動皆可盡收眼底。

  縱有強敵蟄伏隱匿,亦能藉此天眼占儘先機,進退由心。

  陸遲暫收心緒,不再沉浸於借目之奇,轉而將神念落向那「通靈」二字。

  心念催動間,此項天賦悄然運轉,陸遲周身氣機生出異變。

  那股屬於金丹修士的沉重威壓盡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天然與周遭草木萬類融為一體的玄妙氣韻。

  庭院內的兩頭妖獸最先察覺。

  鐵羽蒼鷹本能地鬆開利爪,斂翅低首。

  陸遲即便不去刻意觸動那道靈契,單憑這通靈天賦,亦能清晰捕捉到這飛禽此刻的心緒起伏。

  若說它先前屈從的是金丹法力與生死威逼,如今從那靈智未開的識海中傳來的,卻是一股毫無雜質的親近與依慕,再無半分強壓下的戰慄。

  那頭本在地上裝死伏低的裂地玄熊,反應更為直白,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松,獸瞳中的警惕與畏縮蕩然無存。

  陸遲垂眸看著這兩頭溫順如家畜的異獸,心中明了。

  這等無視妖獸品階、生生跨越靈智蒙昧,教萬類生靈天然親近的異象,與昔日沐青音那引人矚目的「通靈寶體」可謂同出一轍。

  未曾想,僅是面板上初開的一項天賦,竟能讓他這具肉身平白生出此等神異體質。

  日後若入深山大澤,無需鬥法施威,單憑這身氣韻,便能教尋常妖物卸下防備。

  「此番得獲新職與天賦,雖未直接拔擢攻伐力道,然神異手段頻添,往後遇著諸般變故,自能平添諸多應變之能。」

  陸遲收斂心思,轉眸看向膝前伏低的玄熊。他探出指尖,如法炮製,再運《蘊靈訣》御獸法門。

  既有前車之鑑,此番施為自是輕車熟路。

  他分出一縷法力渡入熊軀,洗鍊其體內血煞,同時引動通靈天賦。

  那玄熊靈智雖低,卻也知曉好歹,受此恩澤,不過片刻便徹底散去抗拒,任由陸遲的神識符文

  深深烙印在本源深處,就此締結下靈契。

  施術之時,陸遲並未收起識海中的虛幻面板,始末皆凝神觀瞧著御獸師職階後的經驗長條。

  待到玄熊俯首、契約落定,那「0/30」的數值竟是紋絲不動,未曾增減半分。

  見此情形,陸遲心下猜測:「契結兩頭妖獸,數量已添,經驗卻無起色。如此說來,這御獸師的經驗增長,與驅使靈獸的數量多寡並無關聯。」

  「若要提升此道等階,多半得落在日後豢養、進階或真正驅使禦敵等旁的事項上頭。」

  陸遲揮了揮衣袖,借著靈契傳去兩道意念。

  那蒼鷹得令,當即振翅掠起,徑直飛向庭院外圍的孤突絕壁上梳理羽毛。玄熊則順從地退至角落,尋了處避風的石根趴伏下來,各自安歇。

  打發了這兩頭妖物,陸遲立在庭中,思忖起後續的豢養之法。

  「我手中上了年份的靈草靈藥頗多。」

  「若以此等天材地寶直接餵食,或是開爐煉作些滋補氣血的獸丹,想來不需多時,便能生生將這二獸的品階拔高,教它們真正化作我鬥法時的助力。」

  「日後若是外出遊歷,遇上些身負異獸血脈、或是品類罕見的大妖,大可再如法炮製,以靈契收為己用。」

  念及此處,他又想起了靈鶴山的諸般傳承。

  「至於靈鶴山那些用以驅使、培育妖獸的後續法門————以我如今的境況,既有《蘊靈訣》打底,又新得了這通靈」天賦,尋常手段已然夠用,倒是不必再刻意去謀求。」

  萬事理清。陸遲揮散識海中的虛幻面板,轉身步入靜室。

  「眼下諸般瑣事皆已停當,只需靜候孤雲散人那場交易會開啟便是。」

  光陰荏苒。這一日,陸遲凝練完靈液,將幾株靈植澆灌妥當,轉身折返洞府。

  入得庭院,他隨意掃了眼各自安頓的蒼鷹與玄熊,忽而念頭微動,自袖中取出一枚瑩潤玉簡。

  此物,正是昔年虛陵師祖賜下的結嬰心得。

  「歷經那番紅塵劫數,我神識大漲。如今,應能查閱這玉簡中的內容了。」

  倒非陸遲耐不住性子猴急。只是眼下既已結丹,難免欲要提前知曉後續大道的關竅。況目師祖曾言,此簡中還留有對他的一番交代。眼下既有餘力,乾脆便一探究竟。

  陸遲盤膝坐定,分出一縷神識探入其中。

  初至青冥洲、乍破金丹之時,他亦曾試探過此物。

  然彼時《水鏡照神經》未至第三層,其神識雖勝過尋常金丹修士,卻遠不及能輕易繞開師祖禁制的地步。

  如今再度施為,卻覺順暢無比。

  他那凝鍊強悍的神識宛若遊絲,順著玉簡上的脈絡遊走穿梭,竟未遇半分阻礙。

  只片刻功夫,那道高深禁制便如冰消雪融般悄然解開,玉簡深處的光景頓時毫無遮掩地呈現在神意之中。

  一道蒼老而溫潤的意念隨之復甦,化作行行微光字跡,在陸遲識海中徐徐鋪展:「徒孫陸遲,既能破開此簡,神識當已臻至金丹後期。然碎丹成嬰,難涉生死。簡內錄有老夫當年破境始末,供爾參詳。另有一樁成嬰機緣,一併留存於此。

  「青冥洲有奇丹,名喚太上定神丹」,丹方已附於後。此丹輔藥易尋,唯主材清微澄心蓮世所罕見。」

  「老夫於青冥腹地瑤池神宮有一舊識,彼處正有此蓮。爾若要尋此主材,可往神宮求取。昔年授你「寒絕神光」,便是相認信物。」

  陸遲看著打頭那句「神識當已臻至金丹後期」,神色微動。

  師祖留置禁制時,顯然是照著金丹後期修士的底子來的。

  只怕他老人家也未曾料到,自己歷經紅塵劫,又修成《水鏡照神經》第三層,竟能在剛結丹不久,便憑這強悍神識將禁制解開。

  待這幾行字跡散去,一篇玄奧異常的結嬰心得,連同那《太上定神丹》的丹方,便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陸遲目光順勢掃過那篇丹方。

  昔年拜入落霞宗未久,玄塵真人便曾賜下一道古方,正是這「太上定神丹」。

  他將識海所現與當年玄塵所授逐一印證,其上君臣佐使、藥理火候,竟是分毫不差。

  「看來師祖所言非虛,當年果真是在青冥洲尋得了結嬰的造化。」

  斂起雜念,他轉而參詳那篇破境心得。

  內中所記確實極盡詳實,開篇首論的便是「碎丹成嬰」之關竅。

  玉簡言明,金丹破敗以孕元嬰,此程絕非朝夕之功,過程極其枯燥綿長,少則十載,多則二十年方可竟全功。

  依心得所載,師祖當年枯坐死關,亦是足足耗去了十五載寒暑,方才勉強踏破這一關隘。

  然碎丹成形,不過堪堪渡過首劫。心得後卷鄭重告誡,成嬰之際,最可怖者乃是接踵而至的」

  心魔劫」。

  此劫無形無相,避無可避,專尋修士道心縫隙。一旦劫數降下,修士必墜入重重虛妄,於幻境中直面生平最懼、最憎、最不願觸碰之慘象。

  若能守住清明劈斬虛妄,方得元嬰大成;若遭蒙蔽沉淪其中,數百年苦修立時化作飛灰,唯剩身死道消一途。

  玉簡末尾,行文筆鋒忽而一轉,不似先前那般嚴苛考究,反倒多出幾分長者的溫存。

  「老夫當年枯坐法陣,心魔突降。幻境之中,宗門傾覆,太清喋血,儘是平生最懼之慘象。老夫於寂滅中掙扎數載,幾度險些走火入魔,方仗劍斬破虛妄。箇中兇險,九死一生。」

  「結嬰之難,若能求得太上定神丹,護住心神靈台,方可閉關一試。若無此丹相助,切莫輕率涉險,強行沖關。」

  字裡行間,字跡愈發顯得蒼勁,似是陳泥丸臨摹此簡時,心中亦有波瀾。

  「自爾遠赴青冥,孤身在外,不知近況幾何,修行可還順遂?宗門諸事有老夫坐鎮,無須掛懷。」

  「結嬰之功,素來七分修持,三分天命。若氣運未至,終無破境之能,爾亦不必氣餒。於彼方大洲隨心安居,保全自身,長享壽元,亦不失為仙途幸事。」

  餘音裊裊,神意至此徹底隱去。

  陸遲自玉簡中收回神識,摩挲著微涼的玉面,低語道:「師祖雖對後輩嚴苛,箇中關切之意,倒是溢於言表。」

  他知曉師祖這番話並非輕看於他,而是大道艱難,成嬰者萬中無一,長輩總歸希望門下弟子能保全性命。

  如今不僅有了結嬰心得,更得了太上定神丹的線索,接下來的路,倒是明朗了許多。

  陸遲將玉簡收妥,心思盡數落在那「清微澄心蓮」之上。

  這等護持靈台的天地奇珍,向來極其罕見。

  莫說大黎,便是周遭數國,不知多少苦熬至金丹後期的修士都在四處尋覓。若有隻言片語的線索現世,必會引得一群後期真人爭相搶奪。

  未曾想,瑤池神宮內竟栽種有此蓮,且師祖在那裡還留有舊識。

  陸遲雙目微斂,心底不免生出幾分波瀾。

  只因那瑤池神宮四個字,分量著實太重。

  當年初至青冥洲時,他便對此宗有所耳聞。

  瑤池神宮絕非大黎這等偏隅之地的修真勢力可比。其山門雄踞於青冥腹地,乃是洲內傳承悠久的三大化神道統之一。門內元嬰高人不在少數,底蘊如淵如海。

  「師祖昔年遊歷青冥,竟與這等化神大宗里的人物結下過交情。」

  陸遲靜坐片刻,並未深究長輩昔年的過往。既留有寒絕神光這等獨門神通作為信物,自非無的放矢。只是青冥腹地相距極遠,路途險阻無數,絕非常人能輕易踏足。

  「如今方才結丹,修為尚淺。遠赴腹地求取靈藥之事,當留待日後修為有成再作計較。」

  歲月如流,十載光陰一晃而過。

  這一日,洞府庭院內茶香裊裊。陸遲與玄塵對坐飲茶,斷臂的秦箏亦在側旁。

  歷經十載調理,秦箏氣色已然恢復如常。只是左側道袍空落落地垂著,眉宇間終究褪去了昔日的幾分飛揚意氣,平添了些許沉寂寡言。

  為顧及她心緒,陸遲與玄塵二人皆默契不提當年那樁慘事。

  然陸遲心中瞭然,掌門師兄這十年來心中鬱結未解,私底下沒少費神去探查那罪魁禍首一血厲的行蹤。

  這十年間,修真界裡亦不太平。正魔兩道雖無明面上的大動干戈,私底下的摩擦拼殺卻是不斷,只是彼此皆有顧忌,未曾將風波徹底鬧大。

  飲過一盞靈茶,玄塵放下茶盞,續起方才的話頭。兩人所言,正是那孤雲散人的底細。

  「這孤雲散人,在大黎及周遭數國修界,名頭皆是不弱。」

  「此人身具金丹後期修為,一手遁術尤為精絕。三百年前他初次牽頭籌辦這交易會時,尚無人問津。孰料其後幾次,他當真拿出了諸多外界難尋的奇珍異寶,這交易會的名聲才算徹底打響。」

  陸遲微微頷首,靜待下文。

  玄塵接著道:「此會百年方開一次,且每次地界全憑散人隨機定奪,赴會者唯有依憑信物指引方能尋得方位。不論門派跟腳,不問正魔出身,唯獨認準一條—非金丹修為不得入內。」

  「三百餘年經營下來,上次開會,已有三十餘位金丹真人列席,其中更是不乏大黎之外聞風趕來的同道。」

  秦箏在一旁輕聲接話:「據傳,今年這一場,恐是孤雲散人最後一次開會了。」

  聞此言,玄塵端起茶盞,似笑非笑地看向陸遲:「師弟可知其中緣由?」

  陸遲緩聲道:「孤雲散人既能修至金丹後期,想必沿途破境已耗去些許壽元。這交易會百年方才開啟一回,以尋常金丹修士五百載的壽命限度,他怕是熬不到下一個百年,便要坐化了。」

  「正是此理。」玄塵微微頷首,「壽元將盡,任誰都要孤注一擲。故而坊間早有風聲,稱此次交易會定會比往昔幾場都要熱鬧鼎盛。」

  「孤雲散人為了換取延壽或是結嬰的機緣,極可能會將他這數百年來壓箱底的奇珍異寶盡數拿出,以求生機。」

  如此看來,這孤雲散人行事頗有些不合常理。

  常人若壽數將盡,欲求延壽靈丹或是結嬰之物,多是隱秘行事,或去尋那些名門大派私下通融。

  此人卻反其道而行之,大張旗鼓地操辦盛會,引來兩道群修,甚至放出風聲要傾盡身家。

  修仙界向來重利輕義,這般將底蘊全數袒露於人前,無異於稚童抱金磚行於鬧市。

  屆時赴會的數十位金丹修士龍蛇混雜,縱然他遁術通玄,一旦惹得眾人貪念大起,設下絕陣群起而攻,怕也是插翅難逃。這等作派,實違修士趨利避害的常道。

  不過,亂局方好行事。屆時群修的貪念皆繫於孤雲散人一身,場面越是波譎雲詭,便越少有人留意旁人。陸遲大可借這趟渾水摸魚,換取所需之物後悄然退去。

  石桌旁,氣氛一時沉靜下來。

  玄塵與秦箏對視一眼,見陸師弟絲毫沒有懼意,兩人皆是唇角微動,欲言又止。

  稍作遲疑,終是玄塵放緩語氣,肅然開口:「此次盛會奇珍雲集,風大浪高,暗藏的殺機亦遠勝往昔。正魔兩道中,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孤雲散人這畢生積蓄,屆時難免生出流血禍端,陸師弟,你————」

  陸遲知曉兩位師兄乃是憂心他的安危,溫和開口:「師兄的顧慮,師弟明白。只是這十載光陰,師弟並未虛度。此番赴會,多以旁觀為主,若勢頭不對,自會抽身退去,絕不貪功冒進。」

  玄塵見他神色篤定,略作沉吟,緩聲道:「師弟素來持重。既言修為有進,不知可否展露一二,也好叫我二人安心?」

  展露一二?

  這等探看底細的言語,若是放在陸遲初入落霞宗之時,玄塵二人是絕口不會提及的,恐惹得他心生防備,平添隔閡。

  然這麼多年同門相伴,歷經諸般風波,二人對他的秉性已是熟稔於心,知他性子沉穩,絕非那等多疑狹隘之輩,故而方才這般坦蕩出言,全無忌諱。

  陸遲略作沉吟,終是頷首應下,只緩聲問道:「既要展露手段,不知師兄打算如何考校?」

  玄塵視線掃過這方幽靜庭院,開口道:「你我同門切磋,自不好在此地大動干戈,互拼法力。不若這般,咱們便安坐於此,單以神識在方寸間略作交鋒。」

  「師兄我到底痴長些歲月,神識打磨得久些,稍後自會收著幾分力道,只探你底蘊,絕不傷你

  靈台分毫。」

  聽聞竟是要比拼神識,陸遲眼底掠過一抹異樣,旋即忍不住笑了笑,「好,全依師兄所言。」

  玄塵微微頷首,擱下手中青瓷盞。

  「師弟,且看好。」

  話音未落,庭中氣機驟變。

  陸遲只覺眼前青石桌案、周遭靈樹乃至端坐一側的秦箏,皆如水墨融水,轉瞬淡去。

  待到重現清明,己身已置於一片孤峰絕頂。

  頭頂雷雲翻滾,四面罡風呼嘯,玄塵那沉雄厚重的神識化作漫天霜刃,懸而不發,將他四面八方盡數鎖死。

  身處這方天地,陸遲神色平和。

  此等以強橫神意顛倒乾坤、拘人入幻的手段,倒叫他憶起了一樁陳年舊事。

  昔年尚未拜入太清宮時,偶然逢著宋祈,那人便是仗著築基期的神識,使了這般法子將他扯入幻境之中。

  時移世易,今非昔比。

  陸遲負手立於孤峰之上,識海深處,《水鏡照神經》悄然運轉。未見他如何調動法力,只一縷幽邃神意破體而出。

  「喀嚓虛空中忽生脆響。漫天霜刃、翻滾雷雲,連同腳下孤峰,宛如琉璃墜地,寸寸崩碎。

  玄塵隱於幻境外的神念猛然一震,尚未及收束,便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幽暗神識倒卷而來。

  眼前崩毀的孤峰殘景驟然一變,玄塵驚覺自身已跌入一片無垠的幽黑水鏡之中。

  上下四方皆是深淵,水波漫捲。一股比玄塵此刻留手後的神念,恰好強出一線的無形重壓覆壓而下,拿捏得分毫不差,只將其困於原地,未傷其靈台半分。

  其實,這等反制之勢,亦是陸遲有意斂藏底蘊的結果。若由著他那幽邃神意盡數傾瀉,單是幻境崩碎那一瞬的反噬,便足令玄塵吃個大虧。

  現世庭院之中。

  自玄塵引動神識,不過短短一息。

  秦箏坐於側旁,卻覺周遭氣機凝固如鐵,壓得他呼吸微窒。他抬眼望去,只見兩人皆是閉目安坐。然玄塵師兄面上已是血色微褪,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身軀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緊繃。

  反觀陸遲,依舊是從容捏著茶蓋,氣息深長。

  下一息,玄塵猛地睜開雙目,胸膛起伏,急急撤去氣機。桌案上方那股令人心悸的無形交鋒頓時消散無蹤。

  「罷了,罷了。」玄塵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陸遲的目光中已滿是震動,苦笑道,「原想將師弟困在局中試探一二,未曾想,師弟不僅反手破局,竟還能倒轉乾坤,將我也拘了進去。」

  「師弟這神識底蘊,深如淵壑,尋常金丹中期只怕也非你敵手。去那交易會,確是不懼什麼了。」

  秦箏在旁聽得此言,眼底亦是掀起波瀾,望向陸遲時,久久難言。

  陸遲放下茶盞,溫和道:「師兄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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