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合作
當曲鹿跟著走出小屋時，一眼就看見靈堂里站著幾個高大年輕的男子。
他們不顧賓客們異樣的眼神，只管抓起桌上的果盤、瓜子和香爐往地上砸，同時高喊著「讓姓宋的那個王八蛋滾出來」。
其他賓客一臉驚怕，紛紛退到角落裡，審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癱坐在地的那個哭天喊地的身影上。
她就是何畫的母親，韓二春。
這會兒的她懷抱著何畫的遺照，一隻手臂不停地拍打著自己的大腿，正崩潰號啕著邊哭邊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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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程琳走上前去想要扶她起來時，她在看見程琳的那一瞬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頓時就來了火，眼神頗為憤怒惱火，抹一把眼淚，咬牙切齒地指著程琳罵道：「我記得你……就是你之前來我女兒的魚攤上拍照的，你總是來訂魚，可你沒安好心，你是幫凶！」
程琳的表情顯得有些侷促，她不安地看向周遭，發現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看之後，她臉色更加難看，不得不轉過頭，向站在身後的宋景程求救。
曲鹿循著程琳的視線去看宋景程——
他慣性地推了推那副彰顯文化人素質的眼鏡，緩緩走到韓二春面前，客客氣氣地說道：「媽，你先起來，我扶您，有什麼話咱們屋裡說——」
「你閉嘴！」韓二春一把推開宋景程的手，氣喘吁吁地呵斥道：「就是你這個人渣、混蛋把我女兒害死的！我當初就不同意她嫁給你，是你死皮賴臉把她給纏到手的，你卻不對她好，你害得她死不瞑目！」
即便被如此痛罵，宋景程也沒有任何氣惱，只是低垂著頭，任憑韓二春像個潑婦在靈堂里撒潑。
那幾個年輕人也衝上前來圍住宋景程，其中個子最高的那個一把抓住宋景程的衣領，瞪著眼睛罵道：「姓宋的，你安的什麼居心啊？自作主張把我姐的遺體給火化了，你和我們何家打過一聲招呼嗎？」
宋景程試圖解釋，但他畢竟是個文縐縐的體面人，在這種節骨眼講道理已然無用。
尤其是一旁的韓二春還在煽風點火：「淼，揍他！給你姐出氣！」
何淼緊咬牙關，才剛剛舉起拳頭，還沒等揮落下來，就被人給用力地按住了。
他猛地轉頭去看，攔住他的人是周宇航。
「這裡是靈堂。」周宇航緊皺眉頭，他沉聲說道：「要打出去打，別在這裡。」
何淼上下打量一番周宇航，輕蔑道：「你什麼東西啊？少管閒事，這是我們家的私事！」
「已經不是私事了。」
人群之中傳來溫柔但卻堅定的女聲，引得何淼、韓二春和其他人都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曲鹿緩緩地從宋景程身後走到靈堂中間，她從手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律師證，舉到何家人的面前，「我是宋景程先生的代理律師，從現在開始，涉及到宋先生家庭問題的事情，無論任何人有任何疑問，都必須向我來進行說明，私下裡擾亂宋先生個人生活的行為將會被懷疑為涉嫌故意傷害罪名，我可以代表宋先生來起訴你。」
曲鹿的目光落在何淼臉上，她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他放開宋景程。
何淼根本不認識這個外來的陌生女人，她個子不大，人也清瘦，可咬字清晰，語調凌厲，令何淼心裡有些打鼓，竟不由自主地鬆開了宋景程的襯衫領子。
靈堂里忽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靜可聞針。
韓二春盯著曲鹿愣了一會兒，忽然間醒過神，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擠開何淼走到曲鹿面前，她指著曲鹿質問道：「你，你要為一個人渣做辯護？」
曲鹿俯視著韓二春，她不動聲色地回答：「法庭上見。」說完，她看向周宇航，「送他們離開。」
周宇航立刻對韓二春與何淼那幫人擺出「請」的手勢，他挑眉道：「走吧，各位還等什麼呢？等警察來嗎？」
韓二春咬緊了嘴唇，一言不發。
何淼憤恨地瞪著曲鹿和宋景程，他的幾個朋友都在拉扯著勸道「走吧走吧，先走了，人家有外面來的幫手」。
何淼心有不甘地退後幾步，臨走之前，他留給曲鹿一句：「別以為你們能仗勢欺人！真相總會公之於眾！」
曲鹿沉默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她微微眯起眼，稍微垂下眼睫，能看到何淼的左腿有些跛。
鬧劇算是告一段落，靈堂里也恢復了正常，賓客們又聚在一起熱聊起來，曲鹿其實也有些累了，她與周宇航奔波了一整天，想要休息之後再繼續了解情況，剛要和宋景程開口，他已經把兩張房卡遞給了曲鹿。
「曲律師，謝謝你了。」宋景程的唇邊掛著得體、謙遜的笑容，他輕聲說著：「案子可能會有些複雜，但我很高興你願意幫助我。」
站在他身邊的程琳湊上來，小聲對曲鹿說：「特意給你們訂好的住處，是鎮上最好的賓館。」
曲鹿點點頭，接過了房卡，說了聲「謝謝」，轉手交給周宇航一張。
宋景程始終注視著曲鹿的一舉一動，他立刻喊來了一個年輕人，安排道：「送曲律師和小周去賓館。」
年輕人恭敬地點頭哈腰，這就要帶著曲鹿和周宇航出去。
曲鹿卻婉拒道：「不必了，我們自己開車，導航可以找到賓館位置。」
宋景程眼神一震，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曲鹿，很快，又把目光轉向了身旁的程琳。
程琳也怔了怔，但她立刻露出笑臉，非常親昵地挽住曲鹿的手臂說了句：「不用見外，老宋是公車，不費油的，鎮上的路況你們也不熟悉，讓他的人送你吧。」
曲鹿並不打算接受這樣「微小」的好意，她是來做辯護律師的，一切都包含在訴訟費里，其餘的，沒有任何必要。
於是，她再一次強調，「我們兩個習慣自己開車了，有需要的話，我會聯絡你們。」說完，她對宋景程和程琳淡淡笑過，轉身和周宇航走出了靈堂。
在走到平台的時候，曲鹿拿出了自己的小化妝鏡。
她舉高，直到可以照見身後的人。
鏡子裡，她看到宋景程一直凝視著她的背影，也許是發現了她的舉動，他很快就背過身，重新進了靈堂。
周宇航這才回過頭去看，他一邊走一邊說：「師姐，那兩個人沒再盯著咱們了。」
曲鹿並不多說，將化妝鏡裝回背包，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