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監視
忽然間轉頭,對身後走來的人招呼道:「媳婦,你來,他們是給小石村那兩人打官司的,是客人,把你剛蒸好的餃子拿來給他們嘗嘗。」
很快就有一個長相樸實的中年女子端著盤子走來,她笑容可掬地非要把蒸好的蘿蔔餡兒餃子送給曲鹿,哪怕曲鹿不停地拒絕,她硬是把盤子全都順著車窗塞到曲鹿手上。
「你們路上吃,別餓著了。」中年女子笑著說,「盤子放天源賓館前台就行,我改天去取。」
曲鹿又一次強調道:「我們不是去天源賓館。」
中年女子卻指著周宇航的車載支架說了句:「你們剛調出來的導航不就顯示著天源賓館嗎?」
周宇航立刻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這會兒發現還真有信號了。
中年女子示意前方,「導航不準的,我們這小地方,它也不會知道修路,你聽我的,進了村路左轉,千萬別向右,是死胡同。」
曲鹿從沒像此刻這樣倉皇地道謝,她匆匆點頭,將車窗升上的瞬間,催促周宇航快點開車。
周宇航手忙腳亂地掛擋,車子緩緩向前後,曲鹿看向後視鏡。
那對中年夫妻竟然還站在原地對著他們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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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鹿不由地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她竟感到有種難以言喻的窒息。
「這鎮上的人真夠熱情的。」周宇航說這話的語氣有點尷尬,他撓了撓頭,「熱情到我有點不知所措了。」
曲鹿看向車內的那盤餃子,還冒著熱氣。
她確實餓了,可是,卻不敢吃。
周宇航也始終沒去碰那些餃子,在到達賓館的20分鐘裡,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繞過「注意安全,施工中」的提示路標後,曲鹿和周宇航終於到達了賓館門前。
「天源」二字在夜晚閃爍著刺目的霓虹燈光。
曲鹿端著那盤涼透了的餃子走下車,跟著周宇航推門進去賓館時,原本坐著的前台立刻起身迎接。
「歡迎光臨,兩位有預約嗎?」
曲鹿和周宇航都拿出了身份證,提了宋景程的名字,表示房間應該是委託人提前辦理好的。
前台查找了預約信息,點頭道:「兩位的房間在7樓,7003和7004,這是房卡,請拿好,每天早餐在6點開始,9點結束,餐廳在4樓。」交代了具體內容後,前台把兩張房卡遞給了曲鹿。
這家賓館高9層,但使用空間是在2層以上。
因為附近有一些機關單位,他們時常會需要2樓的會議室,所以1樓和2樓的空間是對外辦公用的。
曲鹿和周宇航進了電梯,一路到了7樓,兩個人各自確認房卡可以使用後,便開始商量先去外面吃頓飯。
但由於周宇航實在太餓了,他這會兒已經在房間裡吃掉了3、4個蒸餃,味道還不錯,也沒有其他異常情況,他遞給曲鹿,「嘗嘗吧,師姐。」
曲鹿搖搖頭,很堅定地拒絕,同時對周宇航說:「你要是願意,就都吃乾淨,一會兒下樓的時候把盤子放到前台。」
周宇航很快就把剩餘的幾個蒸餃全塞進了嘴裡,支吾著問:「吃完了,現在出去吃飯嗎?」
像周宇航這種才20出頭的年輕小伙子好像永遠吃不飽,曲鹿其實很羨慕他新陳代謝的能力,可嘴上永遠要嫌棄他除了吃就是睡,辦案能力卻進步緩慢。
周宇航總是嘿嘿笑著:「酒足飯飽思淫慾嘛,吃飽了當然想睡啊,普通人不都這樣?畢竟我們都比不上師姐這種超脫的覺悟,我們比較俗。」
曲鹿每次都會淡淡地笑一下,那笑意里有幾分嘲諷和不屑,但她並不討厭周宇航的直截了當。
像她「這種人」,的確需要他「這種人」。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再次出現在前台。
曲鹿遠遠就看見有個矮胖的女人在和前台小姑娘聊得眉飛色舞,等走近了一看,竟然是那名把蒸餃送給曲鹿和周宇航的村婦。
她一見了曲鹿,立刻笑臉迎來,又看向周宇航手裡拿著的空盤子,笑意就更深了。
「哎呦,都吃掉啦?好吃吧?」村婦一邊接過盤子一邊說,「愛吃的話,我明天還蒸好了給你們送來,像你們這樣的大忙人最辛苦了,要吃得好才能保證身體能量。」
周宇航訕笑著點點頭,一向嘴頻的他竟在這一刻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內向了。
前台小姑娘則是立即對村婦說:「你先走吧,我今天夜班,回不去。」
村婦對姑娘使了個眼色似的,壓低聲音說了句:「告訴你今天得回就得回,找人竄個班有啥難的?」說著,又匆匆瞥了曲鹿一眼,變臉似的擠出笑意,拉過姑娘的手臂向曲鹿介紹道:「她是我閨女,在賓館裡上班的,你們有啥事找她幫忙就行,她能說上話。」
前台小姑娘有些害羞地抿了下嘴唇,「我就是個前台……也沒什麼大本事。」
村婦卻說:「前台才厲害呢,村裡有幾個能像你似的來這好地方上班?天天能接觸那些來這開會的大領導,這可是好活兒。」
曲鹿本來對母女二人的談話沒有興致,可看向村婦手裡沾著油星的白色瓷盤,再看向前台小姑娘年輕的面龐,又轉頭看了一眼二樓那緊閉著的會議室大門,她感覺有些找不出源頭的線團在腦子裡飄飄蕩蕩。
直到有其他住客進來,前台小姑娘去忙著辦理入住,村婦只好等在一旁。
曲鹿和周宇航借著這個機會出了賓館,她稍微側過頭,能看見村婦的眼睛正盯著她。
如同監視。
曲鹿忽然問周宇航:「你覺得委託人為什麼要找我這種外地律師來打本地官司?」
「當然是因為師姐你大名鼎鼎了。」明明是在誇讚曲鹿的能力,可周宇航本人卻表現得格外得意。
曲鹿卻挑了一下眉,「和我的個人能力沒有任何關係,而且,也未必是因為有程琳的極力推薦,極大可能是本地人不想接手這種案子,程琳和我是老相識的這個關係在這時就起了很大的作用。」
周宇航眨巴眨巴眼,「你是說,這個委託人是必須需要一個外地律師來打官司?」
「當然,能為他打贏關係也很重要,他們肯定篩選了很多人,最後確定要選擇一個『合適』的人來幫忙。」曲鹿站在賓館大門前,回頭望了一眼霓虹閃爍的「天源」二字,低聲說道:「法律的本質是維護個人最基本的健康生命合法資產權益,但很多時候,要面對許多不確定因素,尤其是本地律師在搜集證據的時候會面對客觀條件、多方壓力、人為阻撓,干咱們這行的,見過的暗箱操作也不在少數。」
周宇航跟著曲鹿走下台階,聳了聳肩膀,「可是師姐,咱們不是警察,咱們是律師,為委託人贏得官司才是我們的目的,至於真相,那是警察要負責尋找的。」
曲鹿看了周宇航一眼,她剛想再開口,面前有兩個穿著賓館工作服的年輕女人吵吵鬧鬧地走了過來。
她們聊天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刻意炫耀似的。
「今天去宋經理家裡白事的人可真多啊,咱們去得算晚的了。」
「去南山的人當然多了,那可是宋經理,巴結他都來不及呢,有幾個會像他老婆那麼傻的,能嫁給那種男人還不知足。」
「老婆什麼啊,是前妻,人都死了,宋經理現在是合法單身,人人有份兒。」
「前台那個丫頭片子朱萌不就盯上宋經理了嘛,她媽更是起勁兒,整天跑來催她去盯著宋經理,人家只要一來咱們賓館開會,朱萌肯定要仔仔細細地補妝,還得搶別人的班跑去會議室里端茶倒水呢。」
另一個女人哼道:「不就是為了吸引宋經理的注意嘛,他死了老婆,朱萌就做起了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了,真是沒鏡子也沒尿。」
兩個人議論到這,推門進去賓館的時候,終於發現了曲鹿和周宇航。
彼此視線交匯的那一刻,曲鹿喊住她們:「請問是天源賓館的工作人員嗎?」
那兩名年輕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曲鹿,眼神算不上友好,不怎麼耐煩地「嗯」了一聲。
曲鹿對周宇航使了個眼色,周宇航領會到曲鹿的意思,走上前問她們:「兩位有時間嗎?我們有些問題想諮詢。」
一見周宇航高大英俊,那兩個姑娘立刻變了態度,滿臉笑容地點頭道:「有時間啊,想問什麼?」
周宇航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道:「是關於宋景程宋經理的事情,方便的話,和我們去對面坐坐吧。」他示意賓館外面的一家麵館。
兩個姑娘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表示要和領班打聲招呼,匆匆進去賓館後,沒過5分鐘就回來了。
「走吧。」她對周宇航露出三分明媚、七分期待的笑臉。
那笑容卻像是潮蟲遊走過的牆壁,在曲鹿的心裡留下了一串黏膩的印跡。
濕噠噠,滑膩膩,甚至,隱約還能看出蟲卵。
像是在孵化著某種詭異的線索,曲鹿不由地沉下眼,她抿了抿嘴唇,跟在周宇航身後走向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