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字路口（一）
「現在的女孩子怎麼都不急著結婚啊？老大不小了，說什麼要獨立、要自由，怎麼這麼幼稚，傳宗接代才是女人必須要做的事啊！」
「哎呦，可別說了，我家那外甥女都快30了，一和她提介紹對象的事情就翻臉，簡直油鹽不進，說都說不得。」
「真是一模一樣，我那侄女也是，但比你家的慘，我那個親戚都35了，給她介紹二婚的還不樂意，也不看看自己幾歲了，正常男人哪個願意要個老姑娘？她就是電影和雞湯看多了，腦子都換掉了！」
曲鹿坐在公交車上，耳邊充斥著中年大媽關於婚戀問題的種種抱怨。
她抬起頭，沉默地看了一眼坐在老幼病殘孕座位上的大媽，她們沒有發現曲鹿的目光，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著她們認為很重要的話題。
曲鹿低下眼，重新看向自己的手機。
傍晚7點10分。
她在回去天源賓館的路上。
周宇航獨自一人去醫院裡進行傷口換藥，曲鹿則負責回去退房、拿行李和取車。
雖然周宇航強烈要求一起回去處理這些事情，但曲鹿想要在凌晨之間趕回城裡，她不想浪費一分一秒，所以才和周宇航分頭行動。
「可是，師姐，要是那幫人又出現在賓館怎麼辦？」周宇航當時很不放心，他在麵館前和曲鹿分別得非常艱難，惴惴不安地列舉著種種可能出現的意外，「白天發生的那種事情太可怕了，你一個人肯定面對不了，咱們兩個人呢，我得保護你。「
曲鹿只一句話就打消了周宇航的擔憂：「他們現在正在拘留所，24小時的監管還是要完成的。」
周宇航愣了愣，「哦」了一聲，覺得好像有道理。
公交車來了之後，曲鹿坐上去，拿出一元錢投進箱子裡，轉頭催促周宇航：「快去換藥，30小時候我來接你。」
而現在，已經過去了10分鐘。
曲鹿也被迫聽了10分鐘的負能量。
從前在律所里只顧著忙碌工作和官司，對於這種「年紀焦慮」、「婚姻繁衍」的事情，曲鹿沒有過多上心。
畢竟父母沒有催婚，在他們眼裡，29歲的她仍舊還是個孩子。
作為大學教授的曲母，她最常對曲鹿說的一句話就是：「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要有自己的事業，不能把關注點都放在擇偶上，那是錦上添花的事情，可不是人生的全部，妞妞，你一定要主宰自己的人生，不要因為輿論、壓力或是寂寞就軟弱和妥協，我的女兒可絕對不能變成失去光澤的魚眼睛。」
在曲母眼中，所有的女孩子都該是珍珠。
而不是魚目混珠。
所以，短短的10分鐘公交車之旅，令曲鹿受到了很大的震撼。
直到走下車的那一瞬，她才終於能正常呼吸。
就連她也感受到了狹窄空間裡被凝視的窒息感，曲鹿吐出一口氣，她看向面前的天源賓館，大步走進去。
今天的前台不是朱萌，但也是很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她對曲鹿露出微笑，並沒有詢問是否要辦理入住，大概是了解曲鹿的情況。
曲鹿對她點頭示意，坐著電梯到了自己和周宇航的住處，刷了房卡，沒有關門，她覺得敞開反而會更安全。
兩個人帶來的行李很少，只用了5分鐘就全部裝好。
曲鹿臨走之前又檢查了一下，確定沒有遺落下任何東西後，她才收起房卡。
這時，幽深的走廊里盡頭裡出現了推著床單回收車的保潔阿姨，她高聲詢問曲鹿：「是要退房的嗎？」
曲鹿被嚇了一跳，她轉頭看向走廊的另一端，保潔阿姨的上半身隱匿在昏暗之中，看不清面貌。
「對，退房。」曲鹿問道：「需要等你來檢查一遍嗎？」
「不用，你直接下樓就行。」
曲鹿說了個「好」，拎著行李走進電梯，按了1。
時間是7:23。
距離與周宇航的約定還有12分鐘。
開車回去會很快，就算她不熟悉鎮上路況，有導航也不用擔心。
好在前台退房的速度很利落，只用了2分鐘就處理完畢。
曲鹿走出天源賓館時，是7:26。
她朝著露天停車場的沃爾沃走去，拿出車鑰匙解鎖，坐進車裡打火後，她踩下油門，但車子發出很奇怪的聲音。
曲鹿皺起眉，她聽到那種「咯噔」、「咯噔」的聲音非常清晰，而且車子向前走了幾步，很快就自動熄火。
這令曲鹿不得不走下車查看原因。
她很快就發現後車輪扎胎了。
就算能勉強把車子開去醫院，今晚也根本無法離開鎮子。
曲鹿有些惱火，偏偏在這種關鍵時刻出了問題。
她只能先聯繫周宇航，要他趕過來找她，兩個人要商量先修車。
結果打了好幾通，周宇航的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曲鹿不想再耽誤時間，她打算先把車子放在這裡，坐公交去醫院找周宇航。
但小鎮上的公交司機下班很早，7:30這個時間對他們來說算是「夜班」交接。
如果實在來不及，曲鹿打算打個計程車，只不過，她覺得選擇公交會更安全一些。
這時，她遠遠地看見公交車已經來了，不由地跑了幾步，她開始揮手。
但司機沒有看見她，車子也沒有多餘的乘客，所以車子直接從她面前離開。
曲鹿尷尬地張了張嘴巴，聲音都還沒喊出來，公交車已經遠去了。
算了。
曲鹿無奈地嘆口氣，她還是坐出租吧。
只不過，這裡是個十字路口，她不太確定應該在哪邊站著才能攔到車。
尤其是賓館的位置有些偏僻，很少會看見計程車在這裡出沒，她擔心要等很久，便拿出手機，又一次打給周宇航。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曲鹿這才反應過來，很有可能是他的手機沒電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
就好像失去了唯一能夠在鎮上有連接的夥伴。
曲鹿獨自站在十字路口，她有些迷茫地看向四周，在決定走向對面街道的那一刻，手機忽然響起了音樂鈴聲。
在空曠的長街上，這樣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背脊一凜。
低頭去看，來電人竟是「宋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