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魔（二）
曲鹿垂下眼睫，她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更不想再提起有關那個鎮子上的一切，「把這個複印給我一份。」她把手裡的檔案遞給周宇航。
「收到！」周宇航雙手接過，迅速轉身離開。
剩下曲鹿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她靠著椅背拿起手機，打算把昨天整理好的資料轉發到電腦上。
然而，才剛剛點開文檔頁面，就有一條「好友更新」的消息跳了出來。
曲鹿的手指直接滑了進去，她發現是程琳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段小視頻。
時間是2天前，視頻內容1分21秒。
程琳在視頻里表現出非常開心的樣子，她興奮地說著：「終於可以擁有自己的房子了！這麼多年的努力沒有白費，雖然比不上一線大城市，可好歹也是我家鄉地段最好的小區，湊齊首付直接把我掏空了。不過，在拿到鑰匙的那一刻，一切都值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調轉了鏡頭方向。
曲鹿看到畫面里出現了寬敞的客廳，雖然還沒有開始裝修，但是室內採光很好，兩室一廳一衛，還有衣帽間和廚房。
程琳炫耀似的在鏡頭前晃動著手裡的鑰匙，門牌號是601，她說這棟樓盤剛剛下來沒多久，總共17層高，而6樓的價格是最貴的，她能搶到這戶實在是太幸運了。
曲鹿蹙起眉頭，她看到視頻下面有不少評論：
「厲害啊程琳，不聲不響地買房子了，還是東雅小區，咱們鎮上價位最高的地方呢！」
「天啊，一平米都是我一個月工資了，小程，你居然是個隱藏這麼深的富婆？」
「啥時候搬家啊，得準備喬遷宴吧，哈哈哈程琳你可太了不起了。」
這些人似乎都是程琳在家鄉的朋友、同事，他們對程琳的個人收入很了解，也對她能獲得房源充滿了驚奇。
曲鹿立刻退出視頻，她搜索起程琳所在家鄉的平均房價，再通過遞減獲得了小鎮上的大概價格。
緊接著，她又回到程琳的個人頁面，從最初的視頻開始瀏覽，她能通過程琳的職業情況估算出她的月薪，就像是評論里說的那樣，以程琳的收入能支付得起高價小區的首付，這是在是「很厲害」的事情。
也許，是有家人的幫襯。
這個念頭在曲鹿的腦子裡只閃過短暫的幾秒，她很快就自我否定地搖了搖頭。
不可能。
她和程琳做大學同學的那幾年就很清楚了，程琳的原生家庭根本無法提供任何助力，畢竟當時長達半年的時間裡，曲鹿一直在負擔程琳的飯費，儘管程琳畢業前夕通過打工還錢給曲鹿，可她連畢業當天回老家的車票錢都是曲鹿幫忙墊付的。
但由於兩個人在大學期間形影不離，曲鹿是自願幫助程琳的，她不會急著要求程琳償還，甚至於是能幫上程琳的話，曲鹿反而會覺得安心一些。
在她的認知中，程琳雖然家境貧寒，但她足夠努力，大學期間的成績也一直排在前面，曲鹿喜歡優秀的人。
只不過，在這一刻，曲鹿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根本不夠了解程琳。
整個上午，她無心工作，一直在刷程琳的個人視頻。儘管沒有程琳明確收入的內容，可曲鹿心裡還是很不舒服。
她感到程琳對自己有所隱瞞，哪怕她不確定自己的懷疑是否正確，可她決定和程琳問個清楚。
當第一次撥通程琳電話的時候，那邊傳來「正在通話中」的機械音。
曲鹿掛斷電話等了一會兒，又一次打過去。
程琳按掉了。
曲鹿皺眉，盯著手機等了片刻，終於看見程琳回了電話。
「鹿鹿。」程琳輕快的聲音傳進曲鹿耳中，「你找我啊？」
曲鹿含糊地「嗯」了一聲，她在考慮該怎樣去詢問程琳這種過於私人的問題，尤其是程琳從未私下裡與她單獨提起過這件事。
她不想讓自己的猜疑變成打草驚蛇，同時，她也對自己懷疑程琳這件事感到有些猶豫。
直到程琳那邊傳來施工的聲音，曲鹿聽到程琳像是在和工人師傅交代：「對，客廳不鋪地板，除了衣帽間之外，其他都要選石磚，你們量好尺寸吧……」
曲鹿沉下眼，她的問話在這一刻變得順理成章：「你買房了？」
程琳重新回來和曲鹿對話，「對，買了個房子。不過，也只是付了首付，你也知道鎮上的房價不是那麼貴，和你們大城市的比不了的。」
曲鹿直截了當：「首付多少錢？」
「30%。」程琳反問：「怎麼突然問這個？」
曲鹿只說：「那也有十幾萬吧？」
「差不多吧。」程琳笑了笑，「我上班後一直省吃儉用，都是從牙縫裡省下來的錢，而且我都30歲了，總得有個自己的房子，等我裝修好了之後請你來吃喬遷宴哦。」
曲鹿張了張嘴，她無法反駁程琳給出的答案。
在程琳又一次問起曲鹿還有什麼特別事情的時候，曲鹿只說：「突然想起你，隨便聊聊。」
程琳那邊很忙，不再和曲鹿多說，簡單客套了幾句後就掛斷了。
曲鹿始終放不下這件事，在午休時，她聯繫了房地產的熟人，想要獲取「東雅小區」這種高檔地段的業主名單。
由於東雅在城市裡是總店，小區裡的分店受總店管理，但業主名單是私密內容，不能隨意透露，即便曲鹿以律所名義也無權查看。
曲鹿想了想，她改口道：「那我想要知道分店那邊的鎮子上全款買了東雅小區的業主都有哪些，我想，這樣的業主應該不會有很多的。」
對方在電話里說：「曲律，我只能給你數目，不能給你名字。」很快，對方就回應道：「最近三個月里有11人。」
曲鹿沉默片刻，她平靜地問出：「有沒有程琳這個名字？」
對方回應道：「有。」
曲鹿呼吸一滯。
原來，程琳的首付真的是謊言。
如曲鹿所料，她根本沒有負擔房子的實力，但她用「首付」來欺騙曲鹿。
而這筆錢，程琳又是如何獲得的呢？
曲鹿緩緩地放下手機，她覺得世間本不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在官司大獲全勝後，介紹人程琳就擁有了豪華小區裡的住房——這絕不會是無關緊要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