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抽絲剝繭（一）
離開派出所時，已經是晚上7點鐘。
曲鹿看著自己手機里存下的電話號碼，備註上「靡霧鎮警官齊心」幾個字。
想了想，還是把「靡霧鎮」的前綴刪除掉了。
等到關掉頁面時，曲鹿聽見街道對面傳來一聲「鹿鹿」的呼喚。
她抬頭去看，程琳正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曲鹿不由得眯了眯眼睛，她看到程琳穿了件高檔牌子的呢大衣，顏色很特別，甚至於這個小鎮有些格格不入。再看向她的靴子，是很溫和的棕色，也很新，連褶皺都還沒有出現。再回到她的頭髮去看，波浪卷輕柔在散在黑色高領羊絨衫前，大概是精心打理的，那種光澤度很像是嬌貴貓咪才有的毛髮。
她抬手把髮絲捋去耳後時，曲鹿注意到她的腕錶，精緻而又奢華的藍氣球。
這一身行頭更加證實了曲鹿心中的懷疑。
而程琳卻沒有察覺到曲鹿眼裡的審視，她只是親昵地挽過曲鹿的手臂，連臉上的歉意都顯得格外嬌媚，「真是對不起啊，鹿鹿，我今天一天都在市里培訓，上交了手機，剛剛回來的路上才看到你打給我那麼多。你昨天通知我一聲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推掉培訓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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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鹿警惕地問她：「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打你手機了嘛，是個警察接的，他們說你被拘留了，手機也被看管，我就立刻趕了過來。」程琳擔心地打量著曲鹿，「沒事吧？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嗎？」
「我沒事。」曲鹿剛說完這句，立刻想到了什麼，改口道：「就是……被他們教育了一頓，我以後不會再做讓人誤會的事情了。」
程琳也不問她究竟遭遇了什麼，急著說：「沒事就好，先來我家吧，你肯定還沒吃飯吧？我去買點，咱們回我那一起吃。」
曲鹿點點頭，說了聲「好」。
她們是做計程車回去程琳的小區的，由於房子還沒有裝修完畢，一進門，看到的還是水泥牆的模樣。
但比視頻里已經有了不同，洗手台、衛生間已經在進行中，廚房外的小餐廳里也擺了一張不錯的原木餐桌，程琳把買好的外賣都擺在桌子上，去廚房裡拿出碗筷，催促曲鹿：「快坐下吃飯吧，我這裡能燒水，我一會兒給你泡茶。」
曲鹿坐到程琳對面的椅子上，故作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這麼大的房子，裝修費也要不少吧？」
「我都是貸款的，不敢花太多。」程琳拆開鍋包肉的塑料盒子，冒著熱氣的菜品色澤鮮艷，她熱情地推薦道：「這家的鍋包肉可好吃了，鹿鹿，快嘗嘗。」
曲鹿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碗，再看向程琳的，一藍一紅，樣式相同，像是情侶款。
「沒有其他能用的飯碗了嗎？」曲鹿問。
程琳無奈道：「我這還沒正式入住呢，什麼東西就只有兩份，沒有其他的碗筷了，要不然你用我這個？」
曲鹿笑笑，她拿過鍋包肉的盒蓋，又打開外賣附帶的一次性筷子，「我用這個就行。」
程琳順勢收回了原本放在曲鹿面前的藍色瓷碗，轉身放進廚房木櫃裡，動作很輕，像是怕磕壞了那個藍色的碗。
曲鹿沉默地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在她重新回來餐桌旁坐下時，曲鹿對她說：「你現在住這嗎？」
「有時住在這。」程琳抬了抬下巴，示意裡屋的摺疊床，「臨時用的，畢竟這裡離我單位很近，三分鐘就走到了。」
曲鹿夾了一塊鍋包肉，沒有立刻吃，「你家裡最近怎麼樣？都還好嗎？」
「老樣子。」程琳聳了聳肩膀，用發圈把頭髮紮成一個矮馬尾，埋頭吃起飯菜，似乎不願意多提。
「你哥哥結婚了嗎？」
「快了。」
「你爸的腿好些了嗎？」
「還行。」
「你媽她——」
「鹿鹿，你喝這個湯。」程琳把素燴湯推到曲鹿面前，「趁熱喝，這家的湯做得好吃。」
曲鹿很平靜地盯著程琳的眼睛，她繼續自己的問題：「你媽她還在賣魚嗎？」
程琳咀嚼的速度明顯地慢了半拍，她垂了一下眼睫，喝了口湯，臉色不比之前明媚，「賣，他們不像你父母，沒有工作，也沒人交社保，只能靠自己工作一天多賺一分錢。」
「那我這次回去時，去她那裡買一些特產帶走。」曲鹿終於喝了一口素燴湯，「買熟悉人的魚放心，新鮮，不會被騙。」
「騙」字出口的那一刻，程琳面無表情，她沒有回應，像是毫不關心。
等到結束了晚餐，程琳留曲鹿在她這裡住下時，曲鹿拒絕了，她說自己是和同伴一起來的，對方還在賓館等自己。
「上次那個小周吧？」程琳的笑意有些曖昧，「他看上去比咱們年紀小挺多呢，不過人長得帥，個子也高，我看他總是盯著你的臉色做事，挺聽話的。」
「他是我的助理。」曲鹿穿上外套，拎起裝著餐盒的垃圾走到門口，對程琳說：「不用送了，時間不早，不必麻煩了。」
程琳靠在門口旁點點頭，看著曲鹿穿好鞋子後，她問道：「明天拿到鎮上法院的官司回執單，你就要回去了嗎？」
「對。」曲鹿點頭道：「本來也只是回來取一下，雖然也可以郵寄，但想著可以見見你。」
程琳微笑道：「那明天你離開的時候聯繫我，我送你。」
曲鹿說了聲「好」，將房門關上後，她走進電梯，按了「1」。
鎮上的夜晚似乎要比城裡更涼，曲鹿才一出去單元樓，就感冒迎面撲來凜冽寒風。
她緊了緊衣領，呵氣中混雜中白霧，將手裡的垃圾扔進綠色大桶，朝前快步走著，一直走到她認為樓上的程琳看不見自己的地方時，她又立刻順著另外的小路折返回去。
這一次，她故意放慢了步調，時不時地看向手錶，拖延著時間，磨蹭了足有5分鐘後，曲鹿才在距離1單元有半米遠的位置停下來。
她躲在路燈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1單元的那扇樓宇門。
曲鹿想要等待某個身影，她認為很有可能會出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