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鬣狗(二)


  「宋煜的成績一直很好,他在班級里一直都是很優秀的存在,中考時是全鎮第一名,他數學總是能滿分,高一與市裡的競賽也可以拿到名次,學校里的同學和老師們都很喜歡他,再加上他性格溫和,一點架子都沒有,大家都非常願意和他接觸。」

  「只不過,他有他的小團體,就是那個小團體讓人有些無法理解罷了,總覺得不是適合他的圈子。」

  「那三個人……除了家裡有錢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是。」

  樊思藝說到這裡時,眼裡是難以掩飾的厭惡。

  曲鹿回想著在單元樓看到的那三個人,問樊思藝道:「有沒有你們的高中同學照片?」

  樊思藝錯愕地抬起頭,像是在問「你要那個幹什麼」。

  樊母卻催促道:「思藝,去拿過來。」

  

  樊思藝只好起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間裡,不一會兒功夫,她就拿出了一本相冊。

  「這是高一軍訓結束時拍的集體照。」樊思藝將相冊打開,指了指那張45人的合影。

  曲鹿找到站著男生的那兩列,一眼就看到了倒數第二排左三位置的宋煜。

  而在他身後站著的那個男生,就是曲鹿剛才有過眼神接觸的那一位了。

  對應這照片下面的名字,曲鹿說出:「徐程旭。」

  樊思藝有些驚訝地問道:「你怎麼認識他?」

  曲鹿沒有立刻回答,很快就找到另外兩個。

  「呂義晨。」還有,「王哲……」

  她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宋煜小團體裡的其他三人,令樊思藝的表情非常吃驚。

  樊母卻像是有些領會到了曲鹿的暗示,她試著詢問道:「他們……也來了嗎?」

  曲鹿抬起眼,點頭道:「在宋煜被派出所帶走之後,他們離開了這棟單元樓。」

  樊母感到後怕的慘白了臉,她小聲嘀咕道:「我就知道應該早點搬家……」

  樊思藝不懂媽媽為什麼總是把「搬家」掛在嘴上,她以為媽媽是覺得自從宋煜的母親去世後就覺得和宋家做鄰居很晦氣,便又一次勸慰樊母:「媽,宋阿姨又不是死在家裡的,你幹嘛總是覺得樓里不乾淨?而且她的死和宋煜也沒有關係啊……」

  曲鹿在這時詢問樊思藝:「那一天,宋煜在哪裡?」

  樊思藝困惑地轉回頭,她凝視著曲鹿,眨巴眨巴眼睛,「他……在學校啊。」

  曲鹿皺起眉,「你確定嗎?再認真回想一下。」

  樊母也順勢催促起樊思藝,「是啊,思藝,你好好想一想,他那天究竟在哪裡?」

  樊思藝覺得好笑似的,「這有什麼需要好好想的?我都說了,他就是在學校,因為那天有招飛宣講團來我們學校,他是班長,一定要作為觀眾去參加講座的——」話到這裡,樊思藝忽然停頓了。

  她只是隱約想到,在巨大的會場裡,她看到宋煜中途去上了廁所。

  然後,一直沒有再回來了。

  而那時,宣講團才開始演講5分鐘。

  距離結束還有2個小時。

  始終保持著沉默的周宇航目不轉睛地盯著樊思藝,他覺得這個女孩只有在聽到有關宋煜的事情才會變得非常在乎。

  16、7歲的年紀,的確是情感萌動的時期。

  宋煜無論是長相、素質和成績都很出眾,女孩會特別關注他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過,這對母女在意的細節卻截然不同。

  女兒對危險沒有任何警惕性,母親卻格外擴大了危險的潛在性,可能連她自己都不清楚具體原因,她只是從直覺上認為隔壁的「宋家」不安全。

  可是,即便如此,樊思藝還是替宋煜隱瞞了「那天」的實情。

  她仍舊回應曲鹿:「他在學校。」

  曲鹿盯著樊思藝的眼睛看了一會兒。

  樊思藝拼命使自己表現出平靜的模樣。

  曲鹿點了點頭:「好,我相信你。」

  樊思藝沒有因為對方的這一句「相信」而有任何愧疚,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哪怕,她很清楚自己在為宋煜說謊。

  「我今天想要了解的就只有這些。」曲鹿起身時看了一眼周宇航,他也跟著站了起來。

  兩個人朝著門口走去,曲鹿時不時地和樊母叮囑道:「儘可能不要讓你的女兒在夜晚時回家,如果需要的話,你也可以聯繫我們接你的女兒放學回來,近段時間內,我和我的助理會一直在鎮上。」

  樊母感受到曲鹿話里的暗示,她感激地說了「謝謝」。

  等曲鹿和周宇航快要走進電梯時,身後忽然傳來樊母的聲音。

  中年女人追到電梯口,她緊張地看了一眼隔壁門牌,問話的同時壓低了聲音:「這位曲律師,我不想讓我女兒擔心……所以我單獨問你,除了宋煜,今晚按了我家門鈴的,還有三個男孩,對不對?」

  曲鹿不打算隱瞞,「對。」

  「是你在照片裡指出的那三個,對嗎?」

  「是。」

  「我知道了。」樊母點了點頭,表情仍舊十分凝重。

  曲鹿決定告訴她:「雖然我不清楚真實原因,但您女兒在幫助宋煜撒謊。在何女士出事的那一天,宋煜一定不是在學校。」

  為什麼要替宋煜撒謊呢?

  宋煜,又為什麼要做需要被人隱瞞實情的事情呢?

  坐在派出所里的宋煜正低垂著眼睛,他看著桌案上放著的記錄本,還有兩個樣式不同的杯子。

  白色的馬克杯里是咖啡,另一個透明的水杯里,是茶水。

  他的目光順著馬克杯遊走到握著簽字筆的手指上,對方正在用筆尖輕輕敲擊著本子,已經是有些不耐煩的意思。

  「同學。」馬克杯的主人開了口,他嘆息著問道:「你究竟為什麼要在那個時間裡去騷擾隔壁的鄰居?你應該很清楚那家裡沒有男人在,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煜抬起頭,平靜地回答道:「是故意的,我是故意騷擾她們。」

  端起茶杯的齊心看著宋煜的眼睛,她戳破他的心思,「我不會因為你是故意的就拘留你,我只會找你的家長來。」

  聽到「家長」兩個字,宋煜的臉色猛地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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