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鬣狗(一)


  夜晚10點鐘,負責交接的小區保安李海才剛剛坐下,就聽到有人敲他的玻璃窗。

  「什麼事兒?」李海把窗子拉開,打量著面前的一男一女。

  曲鹿微笑道:「我是來找親戚的,進不去小區,能幫忙開下電子門嗎?」

  李海直接拿出登記手冊,「寫個姓名和手機號,再寫上進小區的時間。」

  

  曲鹿拿過手冊留下了自己的聯繫方式,李海收回本子時,看到她沒有寫要造訪的樓號,蹙眉道:「這裡也要寫。」

  曲鹿說,「我很快就會離開的,需要寫的這麼詳細嗎?」

  「配合工作吧,最近查得嚴,我們也就是聽上面吩咐幹活的,尤其是這個小區前陣子出事兒,最近也一堆麻煩,是重點對象。」李海抱怨了幾句。

  曲鹿很擔心會打草驚蛇,和周宇航對視一眼後,決定避開宋景程的真正樓號。

  她在手冊上寫了「15」。

  李海再次拿回手冊時眯起眼,說了句:「16號樓的隔壁啊,還好不是16號樓。」

  曲鹿有些錯愕地問了句:「16號樓怎麼了?」

  「哦,剛才警察來了,這會兒還沒出來,估計還在16號樓里。」李海撇撇嘴,「有人報警。」

  當曲鹿和周宇航來到16號樓下時,警車還停在通行道上。

  雖然時間很晚了,但還是有個別鄰居湊在樓下等著看熱鬧。

  裹著羽絨服的大媽們竊竊私語地議論著:

  「住這單元的住戶真夠倒霉的,聽說,又是7樓出的事。」

  「就是出軌自殺的那個女人的樓層?」

  「這次好像是她兒子,騷擾隔壁家的女孩,人家媽媽就報警了……」

  話才到這,樓宇門已經從裡面打開。

  曲鹿看到宋煜跟在警察的身後走出來,他始終低著頭,所以沒有察覺到曲鹿充滿質疑的視線。

  人們聚眾圍觀,宋煜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坐進警車裡的。

  可他看上去沒有任何緊張與恐懼,反而很釋然。

  曲鹿透過車窗打量著他,很快就聽到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曲律師。」

  曲鹿回頭去看,是穿著警服的齊心。

  她是最後從單元樓里走出來的人,先是遣散了群眾,然後才問曲鹿:「你怎麼也在這?」

  曲鹿和身旁的周宇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隱瞞了真實目的,曲鹿只說:「我朋友在鎮上,這次路過,順便來看看她。」

  齊心沒有懷疑曲鹿的回答,她點點頭,準備走上警車。

  曲鹿連忙喊住她:「齊警官。」

  齊心回過頭。

  曲鹿示意坐在后座的宋煜:「出了什麼事?」

  齊心只說:「他隔壁鄰居報警他騷擾自家的女兒,具體情況,我們要把他帶回派出所核實。」說完,便坐進車裡離開了。

  曲鹿感到懷疑地皺起眉,是在警車漸行漸遠、其他看客也都鳥獸群散後,單元樓里又先後走出了三道身影。

  為首的那個男孩很高大,他戴著黑色針織毛線帽,穿著咖啡色的麵包服,雖然個子高,但是人很瘦,凌厲的眼神從曲鹿臉上掃過,暗藏著一絲不符合年紀的審視意味。

  曲鹿覺得他的表情讓人很不舒服。

  但彼此的目光只保持著不到3秒的短暫交匯,他很快就朝著大門方向走去。

  身後跟著的另外兩個男生的個頭要矮一些,走起路來會刻意地顛幾下腳,甚至,還會空中投個三分球。

  周宇航嘖舌道:「現在的小孩發育真好,看那小臉的稚氣,也就是高中生,可個子都快要和我一邊高了,還總喜歡聚堆行動,像一群鬣狗。」

  小區的垃圾桶旁的確圍著幾隻流浪狗,它們翹起腿,正在標記地盤。

  有一名住戶牽著毛髮雪白、長相端正的比熊犬經過時,那三隻流浪狗立刻湊了過去。

  住戶嚇得趕忙把自己小狗抱起來,匆匆地跑進了單元樓。

  曲鹿沉默地轉過頭,看向16號樓8層里另一戶亮起的燈,她猶豫一下,選擇按響了那戶人家的門鈴。

  當門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剛剛洗好澡的樊思藝不由地繃緊了背脊。

  她聽到媽媽站在門口看著連接樓宇門的可視對話機,警惕地問著:「哪位?」

  「我是律師。」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傳出,樊思藝聽到她說,「您是宋景程先生的鄰居對吧?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和您諮詢,方便見面說話嗎?」

  樊母立即拒絕道:「不太方便,時間太晚了,我女兒要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我不會耽誤您太久時間,最多10分鐘,而且,有關宋煜的事情我也會為您提供幫助,律師很擅長這方面的事情。」曲鹿說,「您也不想被打擊報復,對不對?」

  樊思藝很明顯地感到媽媽動搖了。

  身為單親家庭的女兒,樊思藝非常清楚自己和母親要面對的生活中的種種不易。

  今晚被「騷擾」不過是一種提示,樊思藝了解宋煜的為人,她明白宋煜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護她,同時,也在保護他自己。

  樊母的確擔心後續會有麻煩,那些半大小子像是豺狼虎豹一樣危險,她甚至考慮過要搬家。

  可經濟狀況並不能允許樊母的幻想,在這種無助的時刻,有人願意提出幫助,樊母是願意接受的。

  她選擇為曲鹿打開了房門。

  那是樊思藝第一次看到曲鹿,在樊思藝看來,曲鹿穿著高跟鞋時的樣子很高,脫掉鞋子後,也沒有顯得渺小。

  不知道為什麼,樊思藝就是覺得她看上去讓人很有安全感,哪怕,曲鹿只比她高出5公分而已。

  坐在沙發上時,曲鹿會保持著端坐的姿態,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一絲銳利,很精明,很冷靜,會令人覺得「可以相信她」。

  尤其是她直截了當地問道:「宋煜是在他母親死後產生的這種變化嗎?」

  樊思藝和樊母都愣了愣。

  曲鹿將自己的問題描述得更加清晰了一些,「我的意思是,在何女士還活著的時候,他是否也曾經出現過騷擾你們母女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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