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鬣狗（四）
宋景程再三解釋，但中年女人一定要他不准再打孩子，甚至還掏出手機錄下了宋景程，她說要記住宋景程的長相。
聚過來的路人越來越多，情況變得熱鬧起來。
在鏡頭面前，宋景程的態度更加和緩，他的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表示一切都是誤會，是中年女人搞錯了，他不可能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使用暴力。
並且，他輕輕地將宋煜拉到自己身邊，催促著宋煜：「我剛剛打你了嗎？就只是推了你幾下，是不是？」
宋煜倉皇地點了幾下頭，在宋景程詢問他「根本不疼，是不是」的時候，他又迅速地點頭。
生怕動作慢了，就會遭到報復。
中年女人這才放下了手機，儘管她仍舊有些懷疑，可畢竟是人家父子的事情，她身為外人只能點到為止。
宋景程也就趁著這會兒把宋煜塞進了車子裡，他笑著對那位陌生的中年女人擺了擺手，好像很感謝對方的「熱情」，緊接著，他啟動車子，遠離了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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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和車都走了，路人們也都鳥獸群散，很快就把這件事給忘掉了似的。
只有坐在車裡的曲鹿記錄下了所有。
尤其是宋景程坐進車內的時候，他幾乎是控制不住地對副駕上的宋煜露出了極為兇狠的表情。
而這一幕，都錄在了曲鹿的手機視頻中。
放大那個畫面後，周宇航盯著屏幕說了句：「看來，這個人不僅擅長撒謊，還很擅長偽裝。」
曲鹿沉下眼，她為自己在最初被宋景程虛偽的嘴臉欺騙了的這件事，感到無比羞恥。
…………
翻案的進展並不順利。
在靡霧鎮上已經度過了兩天，曲鹿和周宇航查找線索的途徑比想像中還要貧瘠。
何家、副食商場、宋景程的單位……這些都是重要場地，但除了前兩個，後面的那個是曲鹿無法靠近的，安保人員記得她的長相，必須換人去做。
周宇航是最好也是唯一的人選。
曲鹿和他兵分兩路行動，周宇航負責再次去宋景程的單位尋找任何可能與宋景程談話的機會，曲鹿則是選擇前往宋煜的學校。
經過在派出所前看到的「暴力」行為，曲鹿心裡已經有了定數。
她不再認為接近宋煜會是打草驚蛇。
也許，宋煜比她想像中的需要「幫助」。
曲鹿必須打破這個缺口，她要找到能夠證明宋景程撒謊的鐵證，一旦他虛偽的人設崩塌，才有機會完成翻案。
鎮上重點高中的午休時間很短，11:50下課後，走讀生會一窩蜂地擠出學校。
下午1:00是午自習開始的時間，往返與午飯的時間緊迫，所以很多學生會選擇在食堂或是校門口的小吃店解決午餐。
宋煜也是其中之一。
早就等在高中大門前的曲鹿遠遠地看見宋煜走了出來，她能一眼找到他不算難事，那孩子個子很高，長相也比其他同齡人出眾，而且，他是少數沒戴眼鏡的男生，再加上，他身邊的那幾個人也都很顯眼。
徐程旭距離宋煜最為接近，他拿著手機，正在給宋煜看著什麼內容，宋煜臉上的笑容不算自然，但他好像必須要把回應給到徐程旭似的。
另外兩個男生大喇喇地跟在他們身後，聲音吵吵嚷嚷，在談論著午飯要吃什麼好。
這個時候，兩名女生結伴經過。
是樊思藝和她的朋友。
徐程旭的視線立刻被樊思藝吸引過去，他一直盯著她看，目光從她的馬尾辮落到她的腳跟，上上下下地打量不停。
曲鹿覺得他的眼神和他的年齡很不相符，但她並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她只想著要單獨找到宋煜，所以，她一直跟著他進了一家米線店。
這個時間的店裡人滿為患，宋煜他們一行四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角落裡的空桌，雖然是雙人座位，可他們搬來了塑料凳，勉勉強強可以擠著坐下。
而曲鹿則是找到了門口的單人位置，擁擠的午餐時間裡沒人會介意與陌生人拼桌，曲鹿自然也不在乎。
她點了一份原味米線，等餐的時間裡看了眼對面坐著的兩個女同學，胸牌上寫著「高一」。
她們時不時地回頭去看那張四人桌，轉回頭的時候，會興奮地小聲議論著「今天也太好運了，竟然能和宋煜一起吃米線，四捨五入就等於吃的同一碗」、「那還有徐程旭呢，和他倆一起吃，雙倍幸福」。
曲鹿從她們的對話內容里回想起自己的學生時代，好像也會有這種可愛的情懷。
但想起「按門鈴」事件，曲鹿實在沒辦法將那四個男生代入進「可愛情懷」的對象中，她甚至覺得很恐怖。
等到米線端上來後，曲鹿匆匆吃飽，剩下的時間便是盯著四人桌的情況。
她一直在等宋煜能夠發現她，這樣一來，她可以避開另外三個人和他單獨對話。
好在宋煜沒有讓曲鹿等得太久，他米線吃到一半時，轉頭的那個瞬間，剛巧與曲鹿的視線對上。
他有一瞬的錯愕，但很快就別開臉，像是陷入了掙扎。
曲鹿聽不清他在和徐程旭說什麼，可她看到宋煜放下了面碗，起身的時候拿起了紙巾，擦了擦嘴巴。
曲鹿立刻去掃碼付款，她率先走出米線店，站在店門前瞪了一會兒。
果然，宋煜很快就走了出來。
「你找我？」宋煜看了眼曲鹿。
曲鹿笑一下，朝著樹下的隱蔽處走去，期間問宋煜：「你還有多少時間可以給我？」
宋煜問她「幾點了」，曲鹿下意識地去看手錶，但她很快就想起河邊的事情。
她現在，沒有手錶可以去看時間。
只好拿出手機，回答宋煜：「12:17。」
「我12:40要回學校。」
「那還有23分鐘。」曲鹿說，「足夠了。」
宋煜回頭看了眼米線店，他側頭示意後面的胡同，「去那裡說話。」
曲鹿跟著宋煜走了進去。
胡同口很窄，又有綠色垃圾桶擋著，是個非常適合單獨說話的地方。
沒等宋煜開口，曲鹿已經開門見山，「你那天晚上按門鈴的真正原因，是在為誰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