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羅生門（二）
黃麗娟立刻用手肘撞了一下朱長軍，瞪他一眼後，他這才老實下來。緊接著，黃麗娟有些諂媚地看向曲鹿，用商量的語氣說道：「曲律師，我們的確是看到了你貼出的告示才來的，但我們也不是全為了錢，就是單純地想要打抱不平罷了。」
曲鹿餘光看見周宇航正在換另一支錄音筆。
第一支的電量用光了。
等到他重新啟動新的那支後，曲鹿才詢問黃麗娟：「為什麼沒有在我第一次來到鎮上的時候說出實情？」
「那會兒……」黃麗娟唉聲嘆氣道：「唉，那會兒情況特殊啊。」
曲鹿眯起眼，試探地問道：「你是說，你女兒和宋景程的關係特殊嗎？」
一聽這話，黃麗娟立刻睜圓了眼睛，朱長軍嘴快道：「曲律師，你這話就難聽了！我女兒還年輕，你不能壞她名聲！」
黃麗娟也有些不高興地說：「是啊，曲律師，都是女人，也不能胡亂潑髒水，本來就是宋景程對我女兒糾纏不休，我們現在是忍無可忍了才來說出實情的。」
先是程琳，後是李佳佳。
現在，又出現了賓館前台朱萌。
曲鹿的眉頭越皺越深，她聽見黃麗娟義憤填膺地說著：「其實宋景程和他老婆之間早就出現問題了，再加上他時常到天源賓館裡開會，看見我女兒年輕漂亮，總是找機會接近她，還暗示我女兒會離婚娶她，不止一次的暗示。」
說著，黃麗娟拿出手機，把宋景程發給朱萌的聊天記錄呈給曲鹿看。
雖然無法確定內容的真實性，可露骨的言辭卻是清清楚楚的。
「這些聊天都是萌萌截圖給我的，她當時怕得不行，都不敢去上班了，我經常要陪她去賓館。」黃麗娟說，「上次在賓館裡見到你們那次，就是我陪萌萌上夜班呢。」
曲鹿卻說，「可你們當時的狀態很正常。」
黃麗娟垂頭喪氣地拍了幾下大腿，「總不能讓人看出來不對勁吧？宋景程在鎮上是有特權的人物，我們哪裡斗得過他？我可不能讓女兒丟了工作，當然不敢得罪他了！」
特權。
這是曲鹿今天第二次聽見這個詞語。
用在宋景程的身上，好像成為了一種形容詞。
在這個人口稀少但同時又很密集的小鎮上，比起能力、文化、素養和道德，關係網和利益兌換才顯得更加重要。
曲鹿不知道黃麗娟這種人嘴裡說出的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但聯想到朱萌的賓館同事說出的「麻雀想要變鳳凰」的內容，曲鹿懷疑黃麗娟一家三口對宋景程是「因愛生恨」。
但她的這份怒火燃起了熊熊烈焰，恨不得要把宋景程燒得屍骨無存才甘心。
「他婚內就出軌了。」黃麗娟瞪著眼睛、咬著牙齒，面目猙獰地描述著她的親眼所見，「我和萌萌曾在他老婆出事當天，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從天源賓館的套房裡走出來。他當時怕萌萌會亂說話，還十分討好地請我們去餐廳里喝茶，說了很多無關痛癢的話，目的就是希望我們保守秘密。」
曲鹿眼裡對黃麗娟的懷疑更深，尤其是在聽到接下來的話的時候，曲鹿已經失去了表情管理。
「最巧的是，他老婆那天找來賓館了！」黃麗娟的笑聲里有幾分嘲諷，「我那會兒剛好去餐廳外面上廁所，一回來，就看見他老婆歇斯底里地痛罵宋景程，還把我女兒當成了小三，嚇得宋景程當場就給他老婆跪下了，求她不要把事情都說出來，結果誰能想到，當天晚上，他老婆就死了。曲律師你說說，宋景程能和他老婆的死沒有關係嗎？」
聽到這，周宇航低聲笑了出來，惹得黃麗娟猛地看向他，「小伙子，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話？」
周宇航聳了聳肩膀，他撇了一下嘴，「我沒在現場，我不能隨意發表我的看法。」
黃麗娟有些不愉快地說：「你以為我是撒謊？看來你是真不了解我黃麗娟的為人，我這輩子就不做沒有勝算的事情！」說著，她迅速把手機視頻調出來，播放出了一段長達3分鐘的視頻。
鏡頭雖然有點搖晃，可還是能看清畫面里的何畫與宋景程。
曲鹿盯著視頻里的內容，她的表情逐漸從質疑變成震驚，很快就慘白了臉色。
只因宋景程的確跪在何畫面前，他哀求的模樣情真意切，不停地說著：「老婆，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愛你，我愛你勝過世間一切，我不可能會背叛你的！」
視頻中的何畫穿著和李海描述中一模一樣的衣服，敞開的黑色羽絨服，連衣裙是絲絨質地的，長髮捲出幾個波浪，乖順地流淌在胸前。
唯獨沒有李海說過的行李箱。
她只是面無表情地和宋景程說：「我根本不在意你現在出軌了誰，我只想和你離婚，把屬於我的全都還給我，我不想再和你生活在一起，你令我感到噁心！」
宋景程伸出手去觸碰她，卻被她猛地打開。
甚至，將他那副虛偽的、文質彬彬的眼鏡打掉在了地上。
那一刻，宋景程就像是卸掉了偽裝，他的眼神出現了變化，望向何畫的表情也顯露出隱隱的仇恨。
何畫反倒無所畏懼地笑了。
她質問道：「你現在，連裝都不裝了嗎？」
視頻內容到這裡結束，因為餐廳里出現了其他人，畫面停留在宋景程看向鏡頭的那一幕。
就好像在死死地盯著觀看視頻的曲鹿一樣。
她沉默地皺緊了眉頭，將手機還給黃麗娟。
「這回你相信我了吧？」黃麗娟接過手機，得意揚揚地說，「這可是我親自錄下來的，那天不止是我，萌萌也在現場，可你看宋景程在視頻里表現傳來的德性，多嚇人啊，要不是有外人在，他肯定要修理他老婆了！」
曲鹿一言不發，耳邊只有黃麗娟尖著嗓子的聲音，「要我說，肯定是宋景程往他老婆身上潑的髒水，他自己出軌不要臉，還倒打一耙誣陷他老婆，真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