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羅生門（三）
朱長軍連忙拉了拉黃麗娟的手臂，對她擠眉弄眼起來，好像覺得她說得有些太多了。
黃麗娟氣喘吁吁地看了朱長軍一眼，她逐漸冷靜，轉頭看向曲鹿，不太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仍舊是非常堅定地說：「曲律師，我說的都是實話，而且你也看到視頻里的內容了，宋景程他老婆出事當天，他們兩個確實發生了爭執，我只錄下了這3分鐘而已，至於又發生了什麼導致他老婆自殺，是你身為律師要去調查的線索了。」
曲鹿抬起臉，神色複雜地看著黃麗娟。
「不能讓壞人逍遙法外的，你說是不是？」黃麗娟用商量的語氣詢問曲鹿，在房門被敲響的那一刻，她識趣地站起了身。
「是萌萌到了。」朱長軍立刻跟著一起站起來，他對曲鹿說：「我女兒也有線索要提供。」
曲鹿什麼也沒說，只是沉默地看著朱長軍小跑到門口。
他打開房門，穿著白色羽絨服的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朱萌對曲鹿和周宇航點頭示意，淺淺微笑的模樣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曲鹿看著她坐到自己面前，就好像是看到她推倒了又一列骨牌。
一旦秩序崩塌，原本風平浪靜的水面之下就會浮出猙獰的水鬼，它們露出尖銳的獠牙，遠遠地窺視著躲藏在骨牌之後的曲鹿。
就好像在賭，它們賭曲鹿不會嗅到血腥氣。
更不會找到埋藏在水底深處的真相。
偏偏曲鹿選擇了直接走下河水，即便池中水又髒，又臭，甚至還有一股難聞的腐氣。可曲鹿卻不在意，她一步步地靠近水鬼，任由圍在水鬼身旁的魚蝦去胡亂撞倒那些刻著精美花紋的骨牌。
朱萌就是在這個時候輕輕地推掉了其中一塊，她看了一眼曲鹿，轉頭對朱長軍和黃麗娟說：「爸，媽，你們先出去等我吧，我想單獨和曲律師他們說話。」
黃麗娟笑道：「有什麼話是不能讓我們聽的啊？就說唄。」
朱長軍卻拉住她的手，搖搖頭，黃麗娟這才抿緊嘴唇，跟著他一起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只剩下曲鹿、周宇航和朱萌三個人。
空調溫度有些高，朱萌脫下了羽絨服，卷了兩下，摺疊起來，抱在自己懷裡。
窸窸窣窣的聲音被錄下來，周宇航看向朱萌露在白色針織衫外的手腕，有淡淡的青紫淤痕。
察覺到周宇航的視線後，朱萌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袖口，遮擋住了自己的手腕。
窗外沒有陽光，霧蒙蒙一片，分不清現在究竟是白晝，還是傍晚。
曲鹿耐心地等待著朱萌打開話題。
半晌過後，朱萌終於開口道：「曲律師，其實……我阻攔過我父母來找你們。」
曲鹿微微眯起眼睛，「為什麼？」
「你在懸賞令上開出的價碼是魚餌不假。」朱萌說，「但你要釣的魚，並不是我父母這樣的小魚。」
曲鹿的眉頭緩緩展開，她竟覺得自己對朱萌的印象有所誤會。
這個年輕女孩要比她想像中的聰明，哪怕，這股聰明勁兒里夾雜著一種詭異的遮掩。
「我並不是來和要錢的，而且我也願意用我的線索來抵消你可能會給出懸賞金的機率，前提是，你要替我保守秘密。」朱萌的語氣很認真。
曲鹿沒有任何猶豫，她點頭道：「只要你說的是實情，我答應你會保守秘密。」
朱萌卻有些不信任地問：「可你要利用這些線索去打官司，不是嗎？」
「你放心，我會保護你的個人信息，不會暴露你的名字。」曲鹿再三保證，「這是我們的職業道德。」
朱萌仍舊有些懷疑地看著曲鹿，那眼神好像在說「如果你有職業道德的話，為什麼在最初會選擇幫助宋景程」、「你和我們也沒有分別」、「你也是收過宋景程好處的人」。
曲鹿能感受到對方的質疑，也的確無法辯解。
但朱萌在沉默過後，還是選擇相信曲鹿。
「宋景程，他不是什麼好人。」朱萌眼含著恨意，她在拼命控制自己眼眶中的淚水，一字一頓地說道：「他是人渣。」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以及錄音筆上時而會跳動出的「滴——」、「滴——」的工作期間的電子音。
和鎮上的許多女孩一樣，朱萌年輕，充滿生命力，但是沒有學歷背景，從職高畢業後就留在鎮上四處打工，做過小飯店的服務生，去超市里當過收銀員，甚至也曾考慮過嫁給條件好一些的人來草草地完成自己的一生。
她從19歲開始就在相親，見過各色男人。
有在汽修店裡的師傅、賣鋁合金窗戶的小老闆、跟著包工頭身後做生意的二婚男人、還有家裡承包了山林的中年人。
鎮上的未婚男女搭配，就像是換乘戀愛，由於資源有限，配對的人本來就少，總會遇見一些已經和親屬、朋友結過婚卻又因為家庭矛盾而離婚的人。
朱萌總覺得年紀輕輕的姑娘只能選一些二手貨，就內心鬱悶。
尤其是她覺得自己長得還不錯，個子也高挑，相親過程中，沒有人看不上她，他們都很希望能娶她回家做媳婦。
只有她同意或拒絕的份兒。
可她也希望能找到一個適配的對象，體面一些，乾淨順眼，最起碼，不是那種早早就禿頂、大肚便便，又或者是小拇指留著指甲，再不然，就是吃飯時不停抖腿，吃完飯又要用手去摳弄牙齒，她不想和那種男人過日子。
所以，當宋景程出現時，朱萌的眼裡瞬間就亮起了光。
遺憾的是，他並不是她的相親對象。
他只是來酒館裡參加應酬的顧客。
那會兒的朱萌還是小酒館裡端茶倒水的服務員，她進去包廂時看見宋景程正在和酒桌上的人推杯換盞。
那天的他穿著黑色襯衫，袖子稍微挽起來，露出來的皮膚顏色很健康，也很細膩，一看就是從來沒有做過苦力活的人。
他鼻樑上架著斯斯文文的眼鏡，頭髮也很茂密，因為喝了一些酒，臉頰微紅，笑起來的時候會有兩個淺淺的酒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