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羅生門（四）
尤其是在酒桌上的其他人為難朱萌給大家倒酒時，宋景程很有人情味兒地替朱萌說話道：「她還是個小姑娘呢，都把人家弄得不好意思了，快放過她吧。」
朱萌感激地看向宋景程，他從她手裡拿過白酒瓶，親自為滿桌的人都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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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萌出了包廂，老闆娘看她委屈巴巴的樣子，嘲笑起她：「瞧你這點出息，特意讓你去包廂伺候他們，知道都是什麼人嗎？還不好好表現，給你機會都抓不住。」
朱萌扭捏地低著頭，小聲問了句：「他們是什麼人？」
「你那兩隻眼睛長著當窟窿眼兒的嗎？自己看還看不懂？」老闆娘嫌棄地瞪一眼朱萌，一邊走進結帳台後頭，一邊敲打著計算器統計帳目，「都是鎮上好單位的，那個最年輕的姓宋，職位可不低，景區副經理呢，你表現好一點，會一點，人家指不定就給你安排個好工作，景區那邊本來就需要小年輕。」
朱萌不敢異想天開，嘆息道：「我算什麼啊？人家憑什麼給我安排工作？」
「哎呦，你可真是不開竅。」老闆娘抬起塗抹著艷紅色甲油的手指，狠狠地戳了朱萌的額頭，「之前干你這活的小艷，不就是被鎮上單位的大人物看中了給調去賓館裡上班的嘛。還不都是她長得好看，賓館和景區那地方天天接待鎮子外面的人，都得挑門面，白瞎你這模樣，長了個榆木腦袋。」
可父母從沒教過朱萌這些，她也不擅長投機取巧的事情，即便被老闆娘數落一通，她也仍舊不知道該如何去獻殷勤。
直到宋景程第三次來到酒館裡應酬時，他來得早了些，包廂里沒有其他同伴，他獨自坐在椅子上查看手機消息，朱萌借著去給他倒茶的機會鼓起勇氣，問了句：「聽說您是景區的領導？」
宋景程先是端過茶杯，在朱萌倒了半杯後，對她說了聲「謝謝」，然後，才彬彬有禮地回答了她的問題：「不算什麼領導，負責一些具體工作而已。」
朱萌頓時覺得這個人和她身邊的那些男人都不一樣。
他不僅相貌堂堂，還很謙虛溫和，一點都沒有炫耀、擺譜的姿態。
「大領導就是不一樣。」朱萌誠心地恭維著，「對我們這樣的人都沒有架子，你一定是個好領導。」
宋景程這才抬眼看向朱萌。
朱萌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她不敢和他對視。
宋景程喝了口茶，輕笑了下，問她：「你多大了？」
「下個月就20歲了。」
「在這做服務員？」
「是啊，我也沒什麼學歷，能有這樣的活兒已經很不錯了。」
「看你個子挺高的。」宋景程打量著她的身材，「也挺苗條。」
朱萌這個年紀的女孩都很喜歡異性的讚美，尤其是宋景程這種長相的男人，朱萌格外開心地回應他：「我有170呢，98斤，我特別控制飲食，怕胖。」
宋景程盯著她的眼睛，笑意更深了一些，「在這種小地方做服務生可惜了，怎麼不去大點的飯店？我知道天源賓館現在正在招年輕漂亮的姑娘，你這麼好的形象，肯定行。」
一聽見這個，朱萌立刻睜大了眼睛，她有些激動地問道：「你真的覺得我能行嗎？」
「當然了。」宋景程失笑道，「怎麼，對自己沒信心？」
朱萌緩緩地點了點頭。
宋景程沉默了一會兒，很快便緩緩地前傾了身形，他雙臂環在一起，壓在桌面，用一種溫聲細語的哄勸語調詢問道：「要是信得著我，就和我說說你家庭情況，我和天源賓館的老總還能說上幾句話。」
那一刻，朱萌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運的人。
就仿佛是從天上掉下來了餡餅，硬邦邦、活生生地砸在了她的頭上。
她不能錯過這次機會，非常仔細地和宋景程說起了自己的家庭背景，連父母的生辰八字都要交代清楚了。
剛說完，包廂的房門就被推開，宋景程立刻起身和同伴們握手，朱萌再沒有和宋景程單獨說話的機會，她只好先悻悻地離開了。
那天晚上的飯局持續到很久，朱萌好幾次都主動進去包廂幫忙倒酒，但是宋景程再沒有和她有任何交流。
又過去幾天後，在朱萌以為自己無需再抱有幻想的時候，天源賓館的前台打來了電話，是打到小餐館裡的，剛好是朱萌接聽。
他們要朱萌去賓館面試，朱萌掛斷電話後，興奮地尖叫起來。
她就這樣簡單地成為了天源賓館的前台，宋景程就用了一個電話，便為她得來了一份在鎮上相對體面的工作。
她可以穿上板正的賓館制服，偶爾和同事們一起去文化宮做剪彩的禮儀小姐，還會有比從前額度高出很多的社保和三險。更因為賓館隔壁就是鎮政府，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時常要來賓館會議室開會，那些人是和朱萌從前接觸到的群體截然不同的，雖然同在一個鎮子上，階級之分卻也格外明顯，就算要用道貌岸然來形容，朱萌也覺得這份虛偽讓人感到愉悅。
至少，會議室的這些人不會隨意吐痰，不會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也不會用留著指甲的小拇指去當眾摳耳朵。
朱萌連為這些人倒茶的時候，都覺得自己和從前變得不同。
她逐漸驕傲起來，在父母略顯諂媚的眼神里，她越發自信，並覺得與自己同層次的人已經配不上她。
她應該是和出入賓館裡的這些人站在同一陣營中，她要在這些人里選一個做她的伴侶。
儘管，對方很有可能是已婚人士。
當朱萌知道宋景程已經結婚，並且有一個高中生兒子的時候，是在他的床上。
「我其實也不記得為什麼會突然發展成那樣……」朱萌在和曲鹿說起細節時，她的表情流露出了羞恥感，「那天他們景區要迎檢，連續幾天都在賓館會議室里通宵準備材料，我剛好是夜班，經常會送水果去他在賓館裡的房間……」
宋景程在天源賓館裡，有特定的房間做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