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厄運（一）
觀音慈悲，手持淨瓶。
低垂的眼神里流露出悲憫之色，仁慈地望著世間凡人。
齊心望著玉觀音的吊墜，眼神黯了黯。
坐在她面前的男高中生向後仰了仰身形，雙臂抬起來，枕在腦後，掛在胸前的觀音吊墜隨著他動作的幅度輕晃了幾下。
齊心總覺得這枚玉觀音似曾相識，好像此前在哪裡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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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程旭終於在這時笑眯眯地開了口，略顯油膩的語調不像是他這個年紀該有的。
「警官，到底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要把我找來這裡啊？我可是個高中生，學校很忙的，一會兒還有晚自習呢。」
齊心看向自己的同事小路，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小路率先轉回頭，問起徐程旭：「你不知道我們找你過來的原因嗎？」
「不知道啊。」徐程旭用一種理所應當又十分沒有禮貌的語調回應道：「所以剛才問你們啊。」
這個「啊」字的尾音讓人心生煩躁，小路才大學畢業不久，剛參加工作，難免血氣方剛，板著臉孔拍了拍桌子，「好好說話，還有，坐正了，什麼態度。」
「我態度怎麼啦？」徐程旭失笑道，「這不配合你們二位呢嘛。」接著又小聲嘀咕了句：「鎮上的派出所都怎麼了，沒男的啦，派倆女警來……」
小路作勢要發怒，齊心則是按住了她的手腕，對她搖搖頭，很快便接過她要負責的部分，平靜地看著徐程旭，「我知道高中生很忙，現在是5點30，這會兒你沒有課，我保證你會準時回到學校上6：30開始的晚自習。」
徐程旭沒說話，玩味似的盯著齊心。
「我直接問了。」齊心的手指按下簽字筆，「咔」的一聲響，「上個星期周三晚上，你在哪裡？」
「學校上晚自習啊。」徐程旭覺得這問題可笑似的，「這不用問吧？」
「晚自習幾點結束？」
「10:30點啊。」
「上個星期周五晚上，你在哪裡？」
徐程旭也說：「當然是和周三晚上一樣了。」
「周六晚上7點—8點這個時間呢？」齊心問：「總不會還在晚自習吧？」
「哦，那天我爸媽帶我去市里放鬆一下，緩解學習壓力。」
齊心垂了垂眼，很快又抬起頭，將桌子上的照片推到徐程旭面前，「認識這個人嗎？」
徐程旭瞥了一眼，「認識，一個班的。」
「他叫什麼名字？」
徐程旭回道：「宋煜。」
「你和他關係如何？」
「就普通同班同學的關係唄。」徐程旭表情變了一些，皺起眉頭：「特意把我找來，不會就是為了問這個的吧？」
齊心沒回答，是小路對徐程旭義正言辭道：「你只需要回答問題就可以，其餘的不用多問。」
徐程旭聳了聳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齊心收起照片，又把另外兩個人的照片拿給徐程旭，「這兩個人，也認識吧？」
徐程旭看向照片，很快又抬起眼，凝視著齊心，「他們怎麼了？」
「先回答我的問題。」齊心的態度很強硬，「認不認識？」
徐程旭猶豫了一會兒，他像是在思考該怎麼回答。
但齊心沒有給他多餘的時間，手中的簽字筆敲了幾下桌面，催促道：「到底認不認識？」
「認識。」徐程旭點點頭，「同班同學。」
「只是同學？」齊心眯了眯眼睛，她以一種充滿懷疑的語氣說道：「我事先和你們的班主任了解過，你和照片上的這兩個人關係不錯，經常在一起行動，應該不是同學那麼簡單了。」
徐程旭皺起眉頭，他察覺到了什麼似的，反問齊心，「你也先找他們了？」
齊心順勢道：「對，在你之前，我聯繫過他們。」
徐程旭的表情明顯發生了變化，他望著齊心的眼神里有怒色，沉下聲音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齊心笑了笑，「如果你認為你是高中生就能為所欲為的話，這是很不現實的想法，或者，你可以選擇繼續撒謊，我會聯繫你的父母過來派出所。」
徐程旭立刻反駁道：「我沒撒謊！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到底想問我什麼！」
「好。」齊心重新把問題帶回到最初的環節，「上個周三晚上，你究竟在哪裡？」
「我說過了啊，我在學校上晚自習！」
「周四和周五呢？」
「當然也是晚自習！」
「周三呢？」
「我爸媽帶我去市里——」話到這，徐程旭猛地停住了，他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他被齊心帶進了話術圈套里。
在周三之後問周四，周五之後，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是周六。
沒想到，齊心又問回了周三。
「到底是周三去了市里，還是周六？」齊心問。
徐程旭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尷尬，他眨了幾下眼睛，吞咽了口水，重新回答道：「周六，剛才說錯了。」
「那周三呢？」
「晚自習。」
「上個星期的周三有晚自習嗎？」齊心一邊問著這話，一邊拿過座機要撥打重點高中的值班電話。
徐程旭盯著她的動作，看到那一串熟悉的號碼出現後，他立刻按住了座機話筒：「你什麼意思？我不是說了那天有晚自習嗎？」
齊心卻說：「可你的另外兩個朋友表示那天晚上停了晚自習，你們並不在學校，所以，我要和你的學校進行確認。」她語氣強硬起來：「把手拿開。」
眼看就要瞞不住了，徐程旭的表情變得非常暴躁，可他又很怕事情會穿幫，只能耍賴般地說：「我還未成年，你們沒有資格單獨審訊我，我要給我爸媽打電話！」
齊心像是早料到徐程旭會這樣說，她笑了一下，轉頭問同事：「小趙，讓你幫忙聯繫的那兩位到了嗎？」
同事大聲回道：「齊隊，到了！正等在這裡呢！」
徐程旭的臉色忽然就白了三分。
齊心在這時站起身，她推開虛掩著的房門，站在走廊里對迎面走來的人點頭示意：「兩位，這邊來吧。」
下一秒，徐程旭就看到父母走進室內。
走在前面的徐成權冷眼掃過徐程旭，毫不遮掩臉上的不耐。
徐程旭瑟縮了肩頭，他感覺自己的背脊在發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