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厄運（二）
媽媽王雅麗在看見他的那一刻就先埋怨起來：「哎呀，看你，又淘氣了，是不是和人吵起來了？就你被喊來這裡問話嗎？」
她像是故意把事情簡單化，抬手去觸碰徐程旭肩膀時，無名指上碩大的鑽戒閃著明晃晃的光，映襯著她腕上沉甸甸的金鐲子。
齊心抬了抬眼，看到她貂皮外套的毛領細密而又柔軟，烏髮盤起，一絲不苟，嫁接的睫毛也如蝶翅，明顯醫美過的臉頰撐得發亮，對齊心露出的安份顯露討好的笑意中，暗藏著傲慢。
徐成權更是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也不管警察是否同意，他倒表現得很自如，抬了抬兩手，在徐程旭小聲喊了「爸」的時候，他轉手就打在徐程旭臉上。
不偏不倚，打中了嘴巴。
徐程旭痛苦地捂住嘴。
徐成權卻若無其事地看向齊心，笑笑，直截了當道：「女警官，我們會把孩子帶回去好好教育的。」
他不問緣由，也不關心情況，只是非常粗暴地總結了問題，並且，他不是在和齊心商量。
他是在「通知」。
小路憤憤不平地握緊了手裡的簽字筆，作為鎮上的人，她當然對徐成權這三個字有所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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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最早一批停薪留職的人，籍掛在有頭有臉的單位里，早年下海做生意，家裡祖傳會照相，他就在鎮上開起了第一家照相館，漸漸做得風生水起，就接連開起了影樓、婚慶公司，前幾年又把真正唯一的景區承包了下來，不管是他看來還是外人眼中，景區里上上下下都是在給他打工的，他在鎮上就像是個土皇帝，結交了許多特權人物。
當然，他自己也試圖操控「特權」。
能親自來派出所，於他而言，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小路畢竟年輕，她還未脫下一身的書生氣，心裡總覺得人人平等，而且要不是仗著有這樣一個爹，徐程旭也不可能這樣氣焰囂張。
所以，小路當即搬出了工作上的規矩，她一板一眼地對徐成權說：「徐總，現在還不能帶走徐程旭，他的問題很大，我們找家長找來是要和監護人商量解決問題的方式，而不是——」
話還沒有說完，徐成權就打斷她：「那你們把問題告訴我，我讓他改。」
小路被堵到，她氣鼓鼓地睜大了眼睛，剛說出「你這態度」四個字，就被齊心攔住。
「徐總。」齊心也不繞彎子，她直白地說出問題，「我們的確還不能讓你帶走徐程旭，他現在的問題很棘手，已經有人舉報他涉嫌猥褻，而你們作為監護人，必須配合我們調查。」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子裡忽然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詭異的，死寂。
牆壁上的時鐘指針在緩緩行走，留下一路「咔噠」、「咔噠」的嘈雜聲響。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徐成權忽然站起了身，齊心甚至還有反應過來，他就已經舉起手，狠狠地朝著徐程旭的臉頰打了下去。
第一個巴掌直接把徐程旭打得連人帶椅退後了幾米，在第二巴掌就要落下時，王雅麗趕忙衝到徐程旭身前護住他，舉著雙手胡亂地和徐成權哀求道：「別打了別打了，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打壞了可不行啊！」接著，她又憤恨地瞪著齊心尖著嗓子罵：「你安的什麼心啊？有你這樣當警察的嗎？我兒子還是個孩子！猥褻這種話能隨便說的嗎？小心我告你！」
徐程旭一臉可憐相地躲在王雅麗身後，比起面對齊心和小路時的猖狂模樣，他現在就像是個弱小的三歲孩童，偽裝出不知所措的幼崽模樣，只想尋求母虎的庇護。
徐成權作勢罵罵咧咧了一會兒，他抬手抹了一把頭髮，濕漉漉的，掌心裡都是汗。
王雅麗很擅長察言觀色，她察覺到徐成權現在的火氣消了些，立即把矛頭丟向齊心，理直氣壯道：「這位女警官，你剛才不是說了嗎，是有人舉報的，你倒是讓他們都出來和我們明說，躲躲藏藏算是怎麼回事？」
徐程旭卻連忙抓住王雅麗的皮草外套，他小聲說，「媽，不是我，是宋煜……」
一聽見「宋煜」兩個字，徐成權立刻亮了眼睛，他指著徐程旭質問：「你再說一遍？大聲點兒，誰？」
徐程旭小心翼翼地重複：「宋煜……」
徐成權迅速掏出手機，哪怕齊心已經在這時站起來阻攔，他卻毫不理會，撥通號碼後，他頤指氣使地說道：「嗯，是我，你現在來一趟派出所，帶著你兒子。」
等掛斷電話後，他才轉頭看向齊心，上揚起嘴角，微笑道：「這位女警官，怎麼稱呼？」
齊心其實很不喜歡他們在「警官」前面加上「女」字，可她也認為沒有必要糾正任何人的任何認知，除非，是事關真相。
「我姓齊。」齊心說，「整齊的齊，齊心。」
「哦，那就是小齊。」徐成權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又對站在自己面前的齊心擺出「坐」的手勢，「先等等，他們一會兒就來了，大家都到齊了，才能把問題聊開、聊明白。」說完，他又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支煙，「小齊，你聽我的吧，我見過的人比你這輩子吃的飯都要多，我不會騙你。」
齊心覺得心口有股沉甸甸的棉花堵著，但她認為工作上不該代入個人情緒，在等候的期間，她聽到走廊里傳來有些熟悉的對話聲，仔細分辨對方的聲音，她眼裡閃過一抹驚訝。
此時此刻，剛剛走進派出所的曲鹿正在說：「我是來找齊警官的，有很重要的事。」
年輕的民警搖頭道：「齊隊這會兒在審訊室呢，一時半會兒忙不完，你等明天再來吧。」
曲鹿還要再說，走廊盡頭傳來了齊心的聲音。
「曲律師。」
曲鹿轉過頭，在看見齊心的那一刻，她露出了釋然的笑臉。
「齊警官。」曲鹿迎上前，「我想和你商量調去何畫出事當天的……」話才說到這，曲鹿目光一轉，透過審訊室那道半敞的門，她看見裡屋子裡的徐程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