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少女的來電(二)


  「不行!」周宇航立刻否定了曲鹿的安排,「天這麼晚,我說什麼都不能讓你一個人行動!」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了。」曲鹿的腦子裡閃現的全部都是那個漆黑的廠房裡出現過的徐程旭與宋煜的身影,她背脊發涼,不想再耽擱一分一秒,甚至來不及考慮自己的安危,語速非常快地交代周宇航:「你先去按我說的去做,記得平均10分鐘給我打來一次電話,這樣就能確保我的安全!」說完這句話,曲鹿看到迎面駛來的計程車,她攔下來,匆匆坐了上去。

  周宇航只能接受曲鹿的決定,他看著計程車調轉方向離開,爭分奪秒地轉身趕去派出所。

  「齊隊長去聯繫那個高中里的班主任會比我更快,不要慌,等我處理好了這些,就可以去找師姐……」

  周宇航跑了起來,在空曠的街道上,比起等待下一輛計程車,他覺得自己奔跑起來的雙腿會更快一些。

  此時,坐在車上的曲鹿把目的地告訴司機之後,便一直盯著窗外的光景。

  小鎮上的氣溫要比市內低上2—3攝氏度,街上行人寥寥,即便出現了星星點點的幾個,都是裹著厚重的羽絨服,他們行色匆匆,都在儘快趕回溫暖的住處。

  快要接近中心街的時候,曲鹿發現那家冷飲店的捲簾門已經放下了一半,看那樣子,是已經要打樣了。

  「停在這。」曲鹿掃碼付款,推門下車時趕去冷飲店門口,剛好看到老闆正要鎖門。

  她跑上前去,和那位老闆打聽起樊思藝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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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記得我嗎?上午的時候,我和一個高中生在你店裡坐了很久。」曲鹿急切地描述著樊思藝的模樣,但是老闆很快就點頭說——

  「記得,那小姑娘總來我店裡,她是落了什麼東西在我這嗎?」

  「不,我想知道我和她分開後,你有沒有看到她去了什麼方向?」

  老闆想了一下,像是記不太清了,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答案,「當時我也沒太注意,但她應該是朝南邊走了。」他指了指不遠處的那條小巷子,「我之前也總看見她們三個小女孩往那個方向走,她們的關係好像挺好的。」

  曲鹿轉頭看向南方,有居民區。

  接著,她對老闆點頭道謝,轉身跑向了南邊。

  附近的路燈壞了,開放式的小區里漆黑一片,曲鹿打開手機電筒在矮樓之間穿梭,有尾巴很長的老鼠從她腳邊飛快跑過,她險些踩到那毛茸茸的身子,往後一躲,被八角亭的石階絆倒在地。

  曲鹿摔倒的時候連同手機也一同跌落,慘白的光束照著半米開外的空地,她發現有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

  爬起身走過去,曲鹿撿起那個物件。

  是胸牌。

  「樊思藝」三個字映入眼底。

  曲鹿的心因此而「咯噔」聲沉了下去。

  她一瞬間有了想要報警的衝動,可又心慌意亂地擔憂報警之後的不可控。

  會不會變成和趙影一樣的結果?

  輿論是否會成為壓死少女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果那些質疑、嘲諷、污衊的髒水會把鮮活的生命淹沒,她的這通報警電話,是不是也了幫凶的推手?

  這一刻,曲鹿的眼前不由地閃現了何畫的臉孔。

  她的身影重疊在了樊思藝、趙影、朱萌的身上。

  曲鹿臉色慘白地抬起頭,望著面前那一條幽深的胡同,像是無盡的鐵軌,一直延伸向了布滿荊棘的深淵。

  也許在踏入這個鎮子的那一刻,曲鹿就該料到這個官司的背後不單單只有一張虛偽的面孔。

  她彎下身,撿起手機,舉著白寥寥的電筒,緩緩地走進了狹窄而幽深的胡同。

  流浪貓的喵喵叫迴蕩在耳邊,悽厲的聲音像是被捕鼠器誤傷了一般。

  曲鹿站在胡同中間,她感覺身後仿佛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猛地回頭去看,只有綠皮的垃圾箱在月光的照耀下無聲無息。

  曲鹿感覺那個垃圾桶像是在呼吸。

  她皺起眉,盯著等同於半個成年人身高的箱子駐留了片刻,在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瞬,她全身打了個寒顫。

  來電人是周宇航。

  曲鹿接通後,她問了句:「有收穫嗎?」

  周宇航在電話另一邊究竟說了些什麼,曲鹿沒有聽清,因為在她聲音落下的那一刻,她明顯感到垃圾桶里有動靜。

  非常謹慎、小心翼翼的窸窣,曲鹿不以為然地走過去,隨手打開了垃圾桶的蓋子。

  隨著箱中景象逐漸暴露在眼前,曲鹿的瞳孔一點點地緊縮。

  「師姐,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你在聽嗎……」

  「啪嗒——」

  手機摔在了地上。

  曲鹿甚至顧不得垃圾桶里滿是髒污,她顫抖著雙手,使出全力將藏身在其中的人拖拽了出來。

  樊思藝起初連喘氣都不敢大聲,她試圖掙扎,但那更像是一種身體的本能反應,當她在聽到曲鹿的聲音後,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是安全的了,尤其是曲鹿拖下毛呢大衣裹住她的時候,她聽見曲鹿不停地安慰著:「別怕,沒事了,我找到你了,沒有危險了……」

  樊思藝是在這個瞬間才哭出聲來,斷斷續續地啜泣,同時又應激似的嘔吐起來,曲鹿沒有嫌棄她吐了自己滿身,更沒有推開她。

  樊思藝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似的,可即便如此,她也還是死死地攥著自己那支僅剩2%電量的手機。

  而撥出的通話記錄里,5通未接,都是打給曲鹿的。

  除了曲鹿,她想不到還會有誰願意來發現自己。

  一個小時之後。

  曲鹿和周宇航正站在麵館里等著打包的飯菜出餐。

  已經是夜晚8點20分,周宇航的外套穿在曲鹿身上,他只有一件衛衣,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噴嚏。

  曲鹿恍惚地看向他,有些自責地說了句:「剛剛回旅館的時候,拿件衣服給你就好了……」

  可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在周宇航趕到之後,他和曲鹿把樊思藝帶回了旅館,短暫地安頓了女孩後,曲鹿就和周宇航暫時離開了房間。

  畢竟要留給女孩單獨洗澡的空間,有周宇航在的話,樊思藝也會覺得不方便。

  「這麼冷的天,她的羽絨服和校服外套都不見了,只穿著非常薄的羊毛衫,但好在——」曲鹿嘆口氣,「好在還穿著衣服。」

  「要不要聯繫她的家人?」周宇航問。

  曲鹿搖了搖頭,「她現在還不算穩定,先把面帶回去,吃點熱乎的東西,可能狀態會好一些。」

  服務生在這時把打包好的三份面拿了出來,周宇航接到手上,和曲鹿一起離開時,他感慨道:「師姐,真虧了你能在那種地方找到她,要不是你出現的及時,就這個天氣,在外面凍上一晚上,她命都要沒了。」

  曲鹿垂著眼,沒有回應。

  樊思藝的臉頰、脖頸和手腕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傷痕,鞋子也丟了一隻,頭髮亂得打了結,大概是被垃圾箱裡的污物染髒的,可能逼得她躲進那種地方,一定是被迫面臨了絕境。

  生死存亡之際,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周宇航看向沉默的曲鹿,他低聲問道:「師姐,你覺得,她經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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