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少女的來電(三)
曲鹿低嘆一聲,她也說不清自己是迷茫還是擔憂,只回答道:「要她自己願意和我們說出真相才行。」
可是,曲鹿不認為樊思藝會輕易改變態度,聯想之前的情況,少女在這個年紀的心思總是很堅定的,尤其是她發自內心的在維護著那個被她憧憬著的存在。
但這一次,曲鹿卻錯了。
當她和周宇航回到旅店時,樊思藝已經洗好了澡。她身上穿著曲鹿留給她的乾淨衣物,整個人的狀態看上去並沒有曲鹿想像中的糟糕。
曲鹿遲疑了片刻,將打包回來的晚餐遞給了樊思藝,這個少女並沒有表現出吃不下的意思。她將塑料盒接到手上,打開後吹了吹熱氣,確定了溫度適中,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麵條。
曲鹿沉默地注視著樊思藝的這種行為,距離把她帶回旅館裡也不過才2個小時,在這短短的120分鐘裡,樊思藝似乎已經調整好了整體狀態。
周宇航看向曲鹿的時候,曲鹿剛好也在與他對視。
兩個人心照不宣地沉默著,直到10分鐘後,樊思藝放下了僅剩一些湯汁的外賣盒,她用手背抹了抹嘴巴,轉頭時發現了床頭柜上的紙巾,探著身形去抽出了兩張,擦拭掉了手上的油污,聲音很輕地對曲鹿說道:「謝謝你。」
曲鹿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回給了樊思藝還算溫和的笑容。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樊思藝脖頸、手腕上的那些傷痕處時,笑容又不自覺地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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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樊思藝的左臉頰上,幾乎瘀血的五指痕印記直到現在也還沒有消退。
曲鹿凝視了片刻,她選擇拉過房間裡唯一的一個木椅,坐在樊思藝的對面,稍微前傾上身,抬著眼,以一種關切與包容的姿態輕聲詢問道:「現在,你需要我為你做些什麼?」
屋內視線略暗,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床頭燈。
淡薄的光線勾勒著曲鹿有些單薄的身形,她眼神中的真摯在此刻顯露出了一股神性,令樊思藝覺得她真的可以幫助自己,也能夠,幫助自己。
哪怕在今天之前,樊思藝曾覺得這一切事不關己。
唯有在災難降臨於自身頭頂時,才會對他人的苦難感同身受。
樊思藝眼前閃過趙影抓住自己時的急迫,她的問話也反覆在耳邊迴響——
「你看到了的,那天晚上,你知道我被欺負了的……所以……事情鬧到最後的話,你會站出來為我說話的,對不對?」
那一刻,樊思藝卻選擇推開了趙影。
當時的她並不能體會趙影的恐懼。
可此時,樊思藝動了動嘴唇,她選擇讓自己從這種不安中得到釋放與解脫。
「上午的時候……我們在冷飲店門前分手。」樊思藝開口說道:「在那之後,我沒有回去學校,也沒有打算回家,我去了另外的地方。」
曲鹿看向周宇航,他已經打開了錄音筆。
綠燈閃爍,每隔3秒會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那聲音像是在催促著樊思藝說出真相。
她深深吸進一口氣,閉上眼睛的時候,腦海里有宋煜的面容一閃而過。
樊思藝因此而產生了瞬間的動搖。
可曲鹿的手輕輕地覆蓋在了她的肩頭,淡淡的溫暖與堅定通過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遞到了樊思藝的心底。
她緩緩睜開眼,抬起頭的瞬間,與曲鹿四目相對。
曲鹿在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樊思藝的心緒逐漸歸於平靜,宋煜的笑容一點點地從眼前消失,她終於再次開口:
「我去了趙影家裡,她媽媽正要出門,留下了我和她。我其實並不想多留,因為我擔心她會和我說起那晚的事情,但看到她那個樣子,我於心不忍,畢竟我們是朋友。」樊思藝猶豫了一下,「至少,曾經是。」
周宇航微微蹙了眉,他在意的是關鍵詞:「曾經?」
樊思藝無奈地點了點頭,「在班上的同學都沒有針對她之前,我和她的確要好,但是……她得罪了何小晴,我也沒辦法,我不能讓我媽媽擔心,所以我只能選擇保護自己,更何況……趙影自己也有錯。」
曲鹿的表情顯露出困惑,樊思藝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是她自己覺得和徐程旭關係親近一些會有利可圖,她做了何小晴不喜歡的事情,何小晴就是因為這個才帶領全班孤立她的,而且徐程旭並沒有選擇解釋,趙影進退兩難,她的處境非常糟糕,沒人能幫她,誰都做不到。」
曲鹿從樊思藝的這段話里得出的結論是,趙影經歷了「霸凌」,由此可以推斷出——
「那天晚上的聚會,這種霸凌升級了,對不對?」
樊思藝皺緊了眉心,她痛苦地攥緊了雙手,低下頭:「她只是……輕信了徐程旭,她以為徐程旭可以幫她在何小晴面前解釋清楚的,趙影不過是想要得到正常的高中生活,除此之外,她真的沒有別的奢求!」
曲鹿追問道:「你在那晚看見了什麼?」
樊思藝的眼神有些躲閃,她支吾地說著:「我只看到他們從黑漆漆的廠房屋子裡走出來,趙影的衣服被撕破了,頭髮也很亂,臉上有傷。」頓了頓後,她艱難地說出,「而徐程旭威脅我不准說出去,否則……就會變成下一個趙影。」
周宇航看向曲鹿,當曲鹿察覺到他的視線時,他用眼神示意曲鹿此刻收穫的信息並沒有太多幫助,樊思藝說的這些只能算是不痛不癢的同學之間的人際問題,並沒有實際傷害的描寫。
曲鹿猶豫片刻,她試著讓自己的問話內容能更好地被樊思藝接受。
「徐程旭對趙影做的事情,是否也出現在了你的身上?」
樊思藝猛地抬起頭,她聽見曲鹿又一次問出:「今天存在於你臉上、手上的傷,和他有沒有關係?」
「是他挾持了你嗎?」
「你躲在垃圾箱裡,是為了逃避他嗎?」
連珠般的問題讓樊思藝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她心裡發慌,仿佛有種被脫光了衣服當街示眾的羞恥感。
「不……他沒有對我做那種事,我和趙影不一樣,他什麼都沒有對我做!」樊思藝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她非常強硬地辯解,臉頰上卻滲透出了細密的冷汗。
曲鹿卻問:「那麼,的確是他帶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