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二次傷害（一）
以正義為名的追逐，都免不了要經歷二次傷害。
曲鹿能夠理解樊思藝選擇沉默的底層原因，所有寧願放棄「公道」的女性，都有著同樣的擔憂。
曲鹿望著面前的周宇航，她沒有責怪，也沒有埋怨，只是無力地嘆息道：「我也是最近才體會到這種無奈的，而你想要感同身受，大概還要更久之後吧。」
周宇航的確不懂曲鹿對樊思藝的「包容」，那女孩很明顯是在說謊，他只認為樊思藝是在耍弄自己，並沒有真正設身處地地去共情她的處境。
甚至忍不住在心裡抱怨著：現在的女孩子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不好好學習，總是惹麻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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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之所以不再和曲鹿爭論下去，完全是因為他不想惹曲鹿生氣。
並不是贊同她的決定，他根本沒有贊同。
他的沉默，無非是順從。
而非「理解」。
凌晨1點鐘，兩個人一路回去旅館，都有些疲乏了。
周宇航回去自己的房間裡準備洗澡入睡，曲鹿也關上房門脫下外套，走進衛生間裡洗漱。
她剛要打開淋浴頭的時候，手機忽然傳來「滴」一聲消息提示。
以為是樊思藝發來的，曲鹿立即拿起了手機。
在看見消息的那一瞬，她的瞳孔不由得縮緊。
發信人，竟是宋景程。
消息內容是充滿了曖昧氣息的：
「你一定在等我吧？」
曲鹿緩緩地蹙起了眉頭，她下意識地選擇截圖，等存入截取下來的照片後，她發現宋景程發來的那條消息撤回了。
留在頁面上的只有一句「『宋景程『撤回了一條消息」。
顯然是他發錯了人，但是，僅僅是錯誤消息並不會讓曲鹿感到詭異。
離奇的是在這種夜深人靜的時間段，在宋煜被負面輿論纏身，在曲鹿與周宇航來到鎮上企圖翻案的這個節點裡，宋景程卻仍舊如此自若。
他好像什麼都不怕，仿佛胸有成竹。
充滿了性暗示的消息坐實了宋景程的私生活存在問題。
曲鹿想起朱萌一家人的自白，圍繞在宋景程身邊的女人似乎不僅僅是那麼一兩個。
她終於可以確定，自己打開的並不是一扇羅生門。
也許，是一扇婆羅門。
「吱呀——」
房門被緩慢地推開時，躺在床上的人迅速閉上了眼睛裝睡。
站在門縫旁的宋景程沉默地注視了一會兒宋煜的背影，男孩的身體被包裹在輕薄的天鵝絨被褥里，均勻起伏的呼吸表示他已經睡得很沉。
但宋景程並沒有因此而放過被褥里的人。
他大步走進房間，探手抓住宋煜的後頸，用力將人拉起來，在昏暗的空間裡，他拖著跌跌撞撞的宋煜走去了衛生間。
抓過淋浴頭，打開冷水，在冰冷的水流淌滿宋煜全身時，他退後幾步，防止水珠噴濺到他的名牌外套上，只管面無表情地命令他的兒子：「沖個冷水澡，好好地清醒一下，等到8點之後，我接你去徐家道歉。」
宋煜沒敢吭聲，他低垂著頭。
從前很多次，他都是靠著裝睡來逃過這些「懲罰」的。
但那時是因為何畫還活著，有她來護著他，宋煜總能「安全」。
如今卻不同了。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再沒人能保他免於傷害。
宋景程抬手看了眼手錶，他似乎覺得時間還很充足，眉頭也舒展開了一些。
宋煜餘光瞥見他的神色變化，猜想他現在的心情應該不錯，因此而鬆了一口氣。
這代表宋煜不會受到皮肉之苦，對比起拳腳相向，冷水澡實在是舒服多了。
「五個小時後，我回來接你。」宋景程撫了撫鼻樑上的無框眼鏡，對宋煜淡淡地笑了一下，轉身走出了家門。
「咔嚓」。
房門上了鎖，宋煜懸著的心徹底落下。
他抹了一把臉，關上淋浴頭，拿過毛巾抹了把臉，抬頭看向客廳里的掛鍾，時間剛好是凌晨1點30分。
他走出衛生間回去房裡，換了件乾乾淨淨的衣服，解除手機的飛行模式後，他看到4個小時之前有很多照片發了過來。
發件人是徐程旭，宋煜心裡立刻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他迅速點進對話框，粗略地數了下照片數量，大概有27張。
每一張都是同一個人。
樊思藝痛苦的臉部特寫闖進視線里的那一刻，宋煜感到自己頭皮發炸，背脊也竄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
1張。
2張。
3張……
所有內容都足夠宋煜喘息不勻，他握著電話的手指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尤其是看到最後那段話的時候，他感覺心跳都停了一拍。
「管好她的嘴巴，她要是敢告密的話，你知道我下一次發給你的照片就不止這些了。」
徐程旭向來說到做到，宋煜不是沒有領教過他的瘋狂。
樊思藝會遭受到這種事，無非是徐程旭對宋煜的「殺雞儆猴」，是毫不留情的警告。
畢竟在那一晚，出現在木屋外的只有他們三人。
儘管宋煜無數次地叮囑樊思藝絕對不可以說出去，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能出賣徐程旭。
但不知道為什麼，徐程旭竟會對樊思藝下手。
宋煜吞咽了口水，他嘴巴里很乾很苦，嗓子火燒一樣疼，急切地在對話框敲下了許多，但又想到這個時間會打擾到徐程旭休息，他不敢發送，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刪除。
直到「滴」一聲響起，徐程旭竟然發來：「你磨磨唧唧什麼呢？我這邊顯示你輸入對話了，你到底要給我發什麼？」
宋煜眼神一震，他沒想到徐程旭竟然是醒著的。
「你別生氣。」宋煜快速發送出，「我會處理好的，我保證她什麼都不會泄露出去。」
徐程旭秒回：「放屁，她根本就沒打算遵守約定，不然我何必給她這次教訓？」
宋煜猶豫片刻，試著問道：「是不是誤會了？」
「你的意思是，我誤會？」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知道我昨天看到她去了哪裡嗎？」
宋煜緊皺眉頭，不安地敲出：「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