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好女孩（三）
遺憾的是，宋景程出現了。
像是很多老套的故事一樣，女孩們總是會愛上優秀的男孩，不管那個男孩的身邊圍著多少人，總有女孩認為自己會成為特別的那個。
只有最特別的那一個，才能配得上最優秀的那一個。
李佳佳在看見宋景程的那一刻，強烈地認定他該屬於自己。
那年是高二，全年級進行了一次大規模的分班調整，原因是高二生需要選擇數理化來作為高考的專業方向。
毫無懸念，何畫選擇了理科班。
李佳佳當時為了與何畫繼續維持友情，也硬著頭皮填了「理化」方向。
在父親的「幫助」下，李佳佳仍舊可以與何畫同班以及同桌，一切好像沒有特別明顯的改變，除了高二開學的第三天，轉校生跟在班主任的身後走進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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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佳記得很清楚，全班同學都在瞬間安靜了下來，因為，不止是班主任對那名轉校生和顏悅色，連校長都親自站在走廊里盯著教室里的一舉一動。
他們很寶貝這個轉校生，生怕讓他覺得怠慢，一群人恨不得圍在他身邊鞍前馬後。
班主任用一種極其驕傲的語氣向眾人宣布道：「大家都還記得中考時的全鎮第一名吧？之前去了市里，現在轉回到了咱們重點高中，就是這位同學，宋景程。」
教室里發出一陣低呼驚嘆。
李佳佳盯著宋景程的臉，連呼吸都要忘記了。
他個子很高，人很清瘦，眉眼深邃，鼻樑秀氣，下巴窄，肩膀寬，天藍色的校服像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襯得他整個人異常出塵。
鎮上很少會看見他這樣的同齡人，就連偌大的重點高中里也沒有幾個能與他相媲美的。
尤其是他戴著一副文質彬彬的眼鏡，更顯得他是個溫和冷靜的人。
「我叫宋景程，很高興來到3班。」他微笑著頷首，稍微俯身，淺淺地鞠躬示好，眼神掃過李佳佳時似乎停留了一秒，很快又移開視線，在班主任的引導下坐去了第五排的唯一空座。
李佳佳忍不住回過頭去看他，他忙著低頭整理課桌，並沒有察覺到李佳佳的關注。
但李佳佳很清楚，一定不只有她內心裡的海面在波濤洶湧。
坐在教室里的所有女生都神色雀躍，她們都為宋景程的到來感到興奮。
或許……
要刨除掉何畫。
自始至終，她都在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數學公式，下一堂課有小考，何畫很在意來到新班級的模擬考排名。
看來何畫對宋景程不感興趣。毫無來由地，李佳佳選擇對此深信不疑。
那天的早自習一結束，很多人都圍到了宋景程的身邊。
他們有許多話要問，但目的都是想要與宋景程拉近關係。
「你為什麼從市里回來咱們這個小鎮子啊？太可惜了吧。」
「是啊，你成績那麼好，被市里學校錄取的，完全可以發展得更好。」
「是不是因為家裡人的關係啊？」
李佳佳也好奇地扭過身子，她與宋景程之間只隔著兩排座位，距離不算遠，能清楚地聽到宋景程以一種非常包容的語氣回應大家過於窺探銀絲的私人問題：「確實和我父母有關，他們之前要去市里工作，才把我一起帶過去。現在決定回來老家，我當然也要跟著回來了。」
有人驚呼道：「你爸媽好厲害啊，能去市里工作，而且想回來就回來，我爸之前想從市里調轉工作回鎮上都失敗了呢！」
立刻有人接話道：「大飛，你爸爸是在市場局工作吧？我媽說你爸爸是個官兒呢。」
其他同學順勢說：「宋景程，那你父母比大飛他爸還厲害呢，哎，你穿的是最新款的AJ嗎？很貴吧？」
李佳佳眯了眯眼，她沒想到宋景程的家庭條件會比自己還要好，畢竟，她父親可從捨不得給她買新款AJ。
「何畫。」李佳佳悄悄湊近何畫身邊，小聲嘀咕，「你聽到了嗎？宋景程的AJ要一千多塊呢。」
何畫這才回過神，從滿桌的公式練習紙里抬起頭，看向李佳佳：「什麼是AJ？」
李佳佳噗嗤一聲笑出來，「運動鞋啊，你怎麼連AJ都不知道？」
何畫皺起眉，「那也太貴了，一千多塊都夠我全家生活半個月的了。」
「你又在瞎說，誰全家生活十來天只用一千多塊，我媽去幾次美容院都要一千多了。」
「是真的，我家條件本來就不好，這次的貧困生助學金我也報名了。」何畫對此從不隱藏，也從不會因為家境的事情自卑，之前還邀請李佳佳去家裡吃魚，是她父母剛打漁回來的新鮮貨，可李佳佳去過那次之後就心有餘悸。
她覺得何畫的家裡總是飄散著一股魚腥味兒，她很難忍受。
當她把這件事和父母說起時，她其實是有些後悔的，因為，她擔心自己對朋友的抱怨會惹得父親訓斥。
沒想到父親竟是嗤笑一聲，說了句「賣魚家的小孩，身上肯定有酸臭的味道，不怪你受不了」。
李佳佳是在那一刻隱隱地感受到了某種不同的心緒在滋生蔓延，以至於很久之後，她才理解到父親的那種語氣應該被稱之為「輕蔑」。
不管他再如何誇讚何畫的優秀，也還是會從心底里蔑視她的出身。
而何畫偏偏不懂得遮掩，她的坦蕩在很多人眼裡，更像是個笑話。
「別提助學金的事情了。」李佳佳為此替何畫感到羞恥似的，「這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何畫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剛好班主任在這時來找何畫去取全班的課本，她是班長，是班主任的心頭寵。
看著何畫起身離開，李佳佳聽到身後傳來宋景程的聲音，他在問：「她就是何畫嗎？」
「是啊，就是她，在你回來之前，她是全班第一，但之後就說不準了，大概率要為你讓位了。」
「她很漂亮。」宋景程說。
李佳佳感到這四個字刺痛了自己。
她轉過頭，看著宋景程，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二人視線交匯時，宋景程對她露出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
李佳佳心頭一震，刻意躲避般地轉回了臉。
她心跳很快，並且從未有過像此刻一般的情緒。
然而，在接下來的三個月時間裡，她摸索著自己的變化，終於一點點地意識到了內心深處的感受。
她對宋景程有好感，不是同學，不是友情。
而是，男與女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