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今晚一起睡？
第89章 今晚一起睡？
是他？這怎麼可能？
在看到這怪物的一瞬間，愛麗兒下意識想要否認。
但隨即，她的腦海中閃出無數個念頭。
怪在潛入巨石城的當晚，父神達貢和母神海德拉就在夢境中得以面見這位舊日之主；
自己在發病時，這位神靈能夠輕鬆壓制住她的深潛者化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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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猛的延達羅斯獵犬看到這位神靈時，會變得如此乖順————
如山的鐵證碾碎了少女僅存的幻想。
完了，真的是祂！
愛麗兒心中泛起無邊的恐懼和絕望，小臉煞白，跟蹌著後退。
隨著背脊撞到了冰冷的牆壁上，愛麗兒揮動的右手摸到一旁空虛的框體。
是門！
逃！
伴隨著腦內冒出這個念頭，人魚少女下意識掉頭轉身，想要奪門而出，遠離這恐怖的存在。
然而，正當她的一隻腳踏出門檻的剎那，背後傳來了淡淡的嘲諷：「想逃就儘管逃吧，我不會阻攔，畢竟你的族人是死是活，和我無關。」
愛麗兒的身軀僵在了原地，強壓著恐懼，一邊手扶門框，做著隨時逃離的準備，一邊背對著身後那恐怖的陰影，戰戰兢兢地問：「你，你真的有辦法，讓我的族人擺脫血脈中的詛咒，恢復清醒？」
面對人魚少女那受驚鶉一般的反應，背後傳來了一聲嗤笑：「怎麼？剛才還大言不慚地說，如果有辦法拯救自己的所有族人，自己可以為此犧牲。結果給了你答案，你連直視我都不敢。看來，你所謂的勇氣和覺悟也就那麼點，那些話也不過是口頭上的空談而已。」
「才不是！」
愛麗兒大聲反駁，強迫自己邁開灌了鉛一般的雙腿，一步步走回原處。
然後，她咬了咬唇，鼓足勇氣，仰起頭，倔強而驕傲地看向那黑暗中的扭曲身影。
出乎意料，除了模樣有些怪之外，眼前的舊日之主似乎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反而透著一種平和，如同在仰望浩瀚的星空和沉靜的深海。
她努力按住怦怦亂跳的心臟，深吸了口氣，沉聲發問：「現在，可以告訴我該怎樣拯救我的族人了吧？」
對於眼前少女的反應，克蘇恩很滿意，隨即結束了測試，變回原本人形模樣，反問道：「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首先要明白，導致亞特蘭蒂斯人變成如今這副鬼樣子的原因。」
愛麗兒沉思片刻，緩緩開口道：「是因為————【大群意志】？」
「看來，你還不算太笨。」
克蘇恩點了點頭，簡略解釋了自己近日來的發現，「你們尊稱達貢與海德拉為父神和母神，將彼此的精神連結成一個整體，即大群意志。然後，你們藉助大群意志，從中獲取共同的知識、能力與情感。但作為代價，你們的精神和身體也會被達貢和海德拉影響並侵蝕，朝著和它們相似、或者它們所期望的樣子轉變，這也就是所謂的【深潛者】。簡單來說，這是一種藉助【血脈】和【大群意志】傳播的污染，想要阻止這種轉變，最好的辦法，就是切斷傳染途徑。」
「用聖痕可以做到，對吧？」愛麗兒頓了頓，反問道，「但你之前不是說，這樣會被父神和母神察覺，只能拯救我一個嗎？
「」
「這只是從傳染鏈路的末端下手，當然只能拯救單一的病人了。」克蘇恩話鋒一轉，道，「但除此之外，還可以直接從傳染的源頭下刀，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您可以幫我除掉達貢和海德拉？還亞特蘭蒂斯人自由！」愛麗兒面露驚喜，不知不覺中用上了敬詞。
「那你就等著給你的所有族人收屍吧，包括你自己！」克蘇恩冷聲開口，「大群意志早已將你們連結成了一個整體，如果作為頭腦的達貢和海德拉殞命，那些被支配的深潛者多半會一起跟著陪葬。」
愛麗兒意識到是自己想得太過簡單，當即虛心詢問：「那該怎麼辦？請您明示。」
「簡單，你成為深潛者的新神，不就行了？」
「我？」愛麗兒一臉錯愕。
克蘇恩開口解釋：「既然亞特蘭蒂斯人向深潛者轉變的原因，是海德拉和達貢在利用大群意志影響他們，那麼用你的精神和意志取代它們，不就可以通過同樣的方式，讓那些深潛者一點點變回原本的亞特蘭蒂斯人？」
對啊！
愛麗兒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既然是源頭出現了病變，那麼用正常的亞特蘭蒂斯人進行替換不就行了！
但很快，愛麗兒心中沸騰的狂喜便冷卻了下來。
因為，這一勞永逸的方法聽著簡單，執行起來卻難比登天。
她仰起頭，沮喪地開口道：「我和父神達貢、母神海德拉相比差太遠了，恐怕沒有資格取代它們。
「所以，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先用自己的精神和肉體，建立起一套新的大群意志，將那些感染程度不深的亞特蘭蒂斯人一點點轉移到你的魔下，在治療或淨化他們的同時，慢慢積累力量。等待時機成熟，占據了優勢，再以你的大群意志取代海德拉和達貢。」
「另立大群意志，父神和母神會同意嗎？」
「它們同不同意無所謂，我同意就行了。」
聽到這話，愛麗兒恍然想起，眼前這個有著人類外表的青年男性，正是連父神達貢和母神海德拉都要頂禮膜拜的舊日之主。
如果有他的首肯，那麼自己另立門戶，建立新的大群意志，以此收容並治療那些尚未完全深潛者化的族人們，就是手到擒來的事。
但，為什麼？
愛麗兒懷著困惑，張口詢問：「為什麼你要幫我？」
「因為人類很有趣。比起那些被剝奪感情和思考能力的傀儡，我覺得他們更有存活和收藏的價值。」
克蘇恩如實回答，話里沒有摻雜半點水分。
因為無論是自己，還是那位邪神本尊，都對活躍的思維和豐富的情感情有獨鍾。這些往往是感性生命才具備的特質，而非那些被同化後，思維情感千篇一律的深潛者。
但這個說辭，愛麗兒明顯不太相信。
克蘇恩無奈，只能轉而開口道：「好吧，還有另一個原因：你覺得，達貢和海德拉想找到聖殿，真的只是為了迎接我回歸嗎？」
「難道不是？」
「如果，我沒能如它們希望那般打破封印，帶領它們走出無盡之海，或者它們認為，經歷了漫長的歲月，此消彼長，自己擁有了挑戰我的資格呢？你覺得你的大父和大母會怎麼做？」
愛麗兒目光一凝，緩緩開口：「取代您，成為新的舊日之主！」
「沒錯，對曾經的父神發起叛亂，對新的父神同樣沒什麼忠誠可言。作為從混亂和無序中崛起的神靈，只有強大才配生存。」
「所以，您並不信任它們？想讓我奪取它們的力量，降低它們對您的威脅？」
愛麗兒恍然大悟，眸中的警惕和懷疑也漸漸熄滅。
顯然，相比於第一個理由，她更相信第二個原因。
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情嗎？還真是符合人類一貫的思維邏輯。
克蘇恩暗自搖了搖頭，沉聲問道：「那麼現在，路擺在你面前，你決定好要怎麼選了嗎？」
「父神在上，我願就此成為您的奴僕，為您獻上全部的忠誠與信仰！」
愛麗兒不假思索地低下頭，向眼前的舊日之主屈膝跪拜。
這是她唯一能用來交換的東西。
倘若能夠以此拯救母親、姐姐和那些困在血脈詛咒中的族人，她甘願主動擁抱這份黑暗。
反正已經是低谷了，再壞又能壞到哪裡去？
「奴僕就不必了，從今以後，你將接受我的精神烙印，成為我的使徒，在深潛者中的地位等同於達貢和海德拉。」
克蘇恩屈指一彈，一抹金藍色的流光湧入愛麗兒的體內，在她額頭化作舊印模樣的烙印。
恍惚間，愛麗兒感覺到腦內那股大群意志對她的影響已經極其微弱。
相應的，她對眼前的舊日之主產生了異常強烈的歸屬感和信任感。
愛麗兒咬了咬唇，努力壓制住想要衝上去，擁抱這位父神的衝動，問道：「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能拯救我的親人和族人。
2
「等他們自己送上門。」
「？」
愛麗兒滿臉錯愕，有些不明所以。
克蘇恩問道：「想要從偌大的北方海域找到聖殿的所在，達貢和海德拉必然會派出大量的人手，你覺得什麼類型的深潛者，最適合混入這裡，充當苦力？」
愛麗兒眼睛一亮，答道：「和我一樣，能維持人形的亞特蘭蒂斯王族，或者尚未深潛者化的印斯茅斯混血！」
「如果，聖殿一直沒有找到呢？」
「他們會源源不斷地增兵！」
愛麗兒心中一陣激動，主動開口表示道，「請您放心，等到他們一進入這片海域，我就會利用您賜予的權柄，將他們編入我的大群意志之中，令他們脫離達貢和海德拉的管控，成為您最忠誠的信徒，日夜高呼您的神名！而且，沒有您的允許，我絕對不會向達貢和海德拉透露有關您和聖殿的半點消息！」
「很好，你比我預想中的更加聰明。」
克蘇恩滿意地點了點頭，補充道，「不過，想要從海德拉和達貢手裡搶人，還不引起他們的懷疑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我該做些什麼？」
「希望，以及混亂————」
克蘇恩緩緩開口，同步伸出了手。
愛麗兒心領神會，當即將小手搭了上去，並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夢境，不斷呼喚父神達貢和母神海德拉的神名。
片刻之後，兩道熟悉的身影踏入拉萊耶聖殿中，戰戰兢兢地向王座上的身影跪拜：「父神，您喚我們？」
「你們送來的信使很不錯，已經感應到了我釋放出的信息，並與我建立起了微弱的聯繫。」
克蘇恩看向身邊的愛麗兒，毫不吝嗇地誇獎了起來。
達貢和海德拉聞言，心中一陣激動。
熬了這麼多年，尋找聖殿的工作總算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想必要不了多久，它們就能達成心中所願，迎接這位舊日之主回歸。
兩位從神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當即開口道：「請您放心，我們這就增派人手，對北方海域展開全面搜索！」
「不要鬧出太大動靜，我不想外界有太多的吵嚷，打擾到我的安眠。」
「明白！行動之前，我們會在南方海域發動進攻，調走那些妨礙搜索的力量。」
克蘇恩滿意地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愛麗兒，道：「也好，進攻南方海域的事情，全權交給你們，至於搜索北方海域的事情，就讓這個小丫頭來負責好了。既然她已經與我建立了精神連結，就讓她來接管聚集到北方海域的深潛者，有什麼結果，直接向我匯報就好。」
「這————」達貢和海德拉聞言，有些面面相覷。
「怎麼，需要我向你們匯報？」克蘇恩聲音壓低，周圍的空間扭曲破碎，無數根紫黑色的須子從裂隙中探出，散發著混亂和瘋狂的氣息，仿佛要擇人而噬。
達貢和海德拉身軀一抖，慌忙開口道：「父神息怒，我們絕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需要點準備的時間。不過請您放心，我們回去後，就會告知那些被選中的深潛者，讓它們全都聽從愛麗兒的調遣！」
聽到保證，克蘇恩面色稍霽，道：「好吧，我會給你們準備的時間。但沒什麼具體進展之前，不要來輕易打擾我，我不想一天到晚都被這些瑣碎的事情纏身，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如果有什麼需要或者諭令，我會讓這個小丫頭代為通傳。」
「明白！」
達貢和海德拉恭敬點頭，唯恐一不小心，再觸怒這位舊日之主。
「好了，我累了，到此為止吧。」
克蘇恩說完，主動驅散了夢境，和愛麗兒回歸了現實世界。
緩緩睜開雙眼後，他看向了一旁的愛麗兒。
愛麗兒輕輕開口：「他們和我的精神連結已經斷開了。」
克蘇恩鬆了口氣，沉吟道：「接下來，只要南方和北方海域都亂起來，你就可以直接向達貢和海德拉要人了。」
「嗯！」
愛麗兒興奮點頭，一直以來灰暗的眸子被一縷希望點亮。
興許，這次真的能拯救母親、姐姐、以及所有還在血脈詛咒中掙扎的族人。
當然，能擁有這麼美好的開頭，全都是眼前這位存在的憐憫。
看著那張側臉，愛麗兒心中生出了一種莫名而強烈的衝動。
「今晚，您能抱著我睡嗎？」人魚少女鬼使神差地吐出請求。
緊接著，她似乎意識到了不對，當即解釋道：「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讓我的意識和您產生更加緊密的連結，隔絕另一股大群意志的影響！」
克蘇恩見狀，一陣頭疼。
這就是第二個辦法的弊病。
愛麗兒雖然能脫離達貢和海德拉的影響，卻不可避免地對他這個新主人產生強烈的歸屬感。
實力越強，大群意志進化越高級，其對他這個新主人的歸屬感就越強烈。
因為，從本質上來說，他才是第二個大群意志的主人。
看著愛麗兒幾乎要拉絲的眼神，克蘇恩無奈嘆氣。
沒辦法，今晚只能先犧牲一下了。